第四章
第四章
董事長來了。
本人卻沒有現身二十二層。萱秘書整理好一些文件，提着超薄筆記本從自己的獨立辦公室走出來。
贏川還在悶頭學習，看樣子很認真。
萱秘書笑了笑，走到他跟前，將手裏的一沓文件，還有兩個透明收納盒放到他的桌子上。
贏川抬頭，怔愣愣的樣子彷彿在一座陌生的城市裏迷了路。
“萱秘書，有事嗎？”
萱秘書道：“贏川，邵總來了，我現在去B座開會，這些文件是有關市場調研，你抽空看看，做出自己的分析判斷。還有這兩盒名片，我需要你幫我儘快整理出來建立一個專門的備用通訊檔案。”
贏川看着滿滿的兩大盒子名片，表現出新人該有的驚訝：“這麼多啊？”
“你需要幫我篩選，職務組長級以下，公司後綴為股份有限公司的統統銷毀，其餘建檔后再銷毀，”萱秘書還是把他當小孩了，暫時交給他一些瑣碎的事來做，“我現在去找邵總開會，可能會晚一點結束，你有什麼問題就去找前台的小張。”
很耐人尋味的一眼，就像在觀賞自己用來裝飾的一束驚艷的花朵。
很快，萱秘書笑一聲：“嗯，你安心工作。”
沒有餘地的，萱秘書笑着回絕：“不需要，做記錄的人很多，你現在主要的任務是儘快熟悉公司的業務，還有老闆的個人習慣。”
兩個小時內，贏川就把她交代的工作任務圓滿完成，整理名片什麼的上不了檯面，不用多說，發送一個計算機文件就行了，但擺在眼前的兩份規規整整的經濟預測和市場分析是萱秘書沒有預料到的。
他離秘書和贏川愈來愈近，身上灑滿了秋天的陽光，溫暖的金蜜色肌膚好像閃着光澤，他目不斜視地徑直朝自己的辦公室走去。
萱秘書抬起下頜與贏川對視，眼神有點意外。
贏川見好就收，乖巧地點頭：“我會的，萱秘書。”
呃..他這招在萱秘書這種幹練的職場女性這裏果然發揮不了太大作用。
“不錯，贏川。”萱秘書讚賞的語氣並不誇張，打量贏川的眼神帶着些許欣賞，還有點欣慰。
“集團會議。”
贏川跟着站起身，裝作不經意地打聽：“萱秘書，什麼會議要這麼久啊。”
邵煜銘語氣輕鬆道：“就近。”說完，在左腳邁入辦公室前，他不經意地朝贏川的方向瞥一眼。
萱秘書很自然的上前搭話：“邵總，晚上約了劉局談順義新區投標的項目，您看安排在集團會所還是去郡王府那邊定間包廂？”
贏川那長長的睫毛忽閃忽閃兩下，眼裏散發出輕柔而透徹的光，“萱秘書可以帶我去嗎？我可以做會議紀要。”
“集團所有高管都在嗎？”
她越來越能理解董事長先前離譜的行為了，確實是一個可塑之才。
萱秘書和贏川不約而同地轉頭看去，只見邵煜銘高挑的身影從董事長專用電梯裏走出來，一手插兜，神情淡然，那淡然的表情很難讓人看透他內心的真實想法。
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碼出大量的市場數據的收集和分析，還做的這麼規範有經驗，精明又謹慎，實在不像初來乍到的實習生，她不得不懷疑，贏川是不是會占卜，提前一天做準備，可能昨天晚上沒睡覺就干這個了。
想誰誰就來，電梯那邊發出細微的“叮”的一聲。
相處時間太短，倆人都摸不透彼此的心思，莫名其妙的迎來短暫的闃寂。
萱秘書笑笑不語，扭過身，踩着高跟鞋“鐺鐺鐺”地消失在走廊盡頭。
——
贏川做事的效率出奇的高，着實驚到了開會回來的萱秘書。
贏川站的筆直，等人進去后，他轉身進入茶水間，有眼力見的開始煮咖啡。
在這空擋兒，偌大的總經理辦公室內，邵煜銘和秘書一坐一站，整個房間都是秘書平緩流利的說話聲。
邵煜銘斜靠在沙發上，雙腿自然交疊，西裝外套在進來后就脫掉忘記放哪裏了，只穿着一件黛紫色襯衫，顯得成熟又高貴，姿勢和表情卻堪比衚衕口大爺般隨意，一隻手搭在沙發扶手上，另一隻手懸在耳邊，正在用一根棉簽掏耳朵，最近也不知道怎麼了，他的耳朵裏面總是泛癢，還會出現耳鳴，就算找專業的按摩師也沒用。
“小萱，你坐吧。”
秘書滔滔不絕地說半天，他才想起來讓人落座。
萱秘書坐在沙發旁邊的一張椅子上，面色從容地繼續彙報工作。
聽了一會兒，邵煜銘把手裏的棉簽扔進離得最近的煙灰缸里，毫無徵兆地說了一句與秘書彙報內容完全無關的話：“外面那孩子怎麼樣。”
“您是說贏川？”經過短短兩日的相處，秘書對贏川加深了最初的好印象，提起來眼睛都綻放光彩，“不愧是秦總介紹來的高材生，看着很不錯，”正巧秘書手裏有贏川剛剛交上來的兩份文件，她放在腿上，露出姨母笑，“這是他整理的經濟分析和預測，看得出來，專業知識沒的說，您過目一眼嗎？”
這種資料邵煜銘看得太多了，根本沒當回事，下巴朝下點了點：“放那兒吧。”
秘書放下文件，保持安靜地小心翼翼窺視，等着上司繼續提問。
邵煜銘說：“說話怎麼樣，機靈嗎？”
秘書遲疑了一下回道：“暫時還看不出這方面的能力，今天是他第一天上班。”
“哦，”邵煜銘意味不明又類似走過場地說，“你帶帶他。”
“您放心，我已經安排好了。”
邵煜銘對自己秘書的能力沒有絲毫懷疑，滿意地哼一聲，下意識的在茶几上找東西喝。
秘書見狀立馬扭過上半身朝門口看去，未等開口，贏川非常適宜地端着兩杯熱咖啡出現在門口。
“進來。”秘書讓他略過敲門的步驟直接走進來，並且用眼神示意他快點給老闆端過去。
贏川不慌不忙地把咖啡放到領導面前，對着邵煜銘說句“邵總好”，還不忘露出天真燦爛的笑容。
邵煜銘看着熱氣騰騰的咖啡，想喝點什麼的意願頓時消散，這要是喝一口食管就廢了。他笑了笑，抬眸看着贏川說：“第一天上班適應嗎？”
贏川抱着托盤，比服務生站得還要規範，對着他頷首：“適應。”
邵煜銘打量幾眼他身上的裁剪西服，露出被美好事物感染的滿足笑容：“你這身衣服不錯，眼光好，很適合你。”
“謝謝，媽媽幫我選的。”
話落，邵煜銘和萱秘書的表情都愣了一下，好像聽見了什麼外星語，唯有贏川保持一成不變的充滿少年感的笑臉。
邵煜銘哼的一下笑出聲，低着頭，撣了撣西褲上不起眼的褶子，說：“挺好，你去忙吧。”
“邵總，那您有事叫我。”
贏川是那麼回事的鞠一躬，抱着托盤，步伐整齊地走出辦公室。
邵煜銘臉上的笑意更加濃了，身子前傾，兩腿分開，胳膊肘支在膝蓋上，低頭看看咖啡涼沒涼。
“你說的，很不錯？”他往門口指了一下，眼睛看着咖啡杯中的拉花，話是對秘書說的，聊閑話的語氣分辨不出他到底是喜是怒。
萱秘書趕忙道：“邵總，贏川第一次參加工作，我會教他一些禮儀。”
“不用教啊，”邵煜銘指着咖啡笑道，“你看這咖啡面相多好，你管它能不能喝呢，看着養眼啊，喝不到嘴心情也好。”
“我明白您的意思。”秘書表情隱晦地笑了一下。
“但是.”邵煜銘突然改變語氣，臉上的笑容都沒了。
不怕雖然，就怕但是。萱秘書當即坐直身體，警惕起來。
邵煜銘端起咖啡，吹了吹，抿一口后若有所思道：“還是得喝。”
“.”
萱秘書垂下頭，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她三十三歲，年齡比眼前這位上司還要大幾歲，跟在邵煜銘身邊也有四年時間，她依舊摸不透邵煜銘飄忽不定的性情。
現在贏川的定義很模糊，“咖啡得喝”這句話不知道是指對贏川的服務工作不滿，還是對這個好看的人有特別的興趣，萱秘書暫時沒法確定，她不能多問，也不敢問，只能見機行事。
——
下午六點鐘，贏川走出A座大樓，在中央噴泉找個人少的位置回電話。
還沒下班老五就發微信催促他，問他方不方便，想跟他語音視頻。
贏川直接給對方打電話，仙顏不能隨便暴露。
“有事嗎？”
“嘎哈呀，這麼半天才回電話，”齊天放炮仗似的聲音傳過來，“你不是提早下班嗎？”
贏川說：“我工作性質不一樣，簽了試用期合同，六點下班。”
“哦哦..”齊天說，“怎麼著，什麼時候解放？你可以先邁出第一步嘛。”
“現在不行，”贏川不緊不慢地解釋，“過幾天我會提，免得他們懷疑，我不想浪費時間和他們扯皮。”
“行，我們再等你幾天，”齊天剛要撂電話又忙叮囑道，“你記着點日子，咱們要比賽了。”
“放心五哥，我不會忘的。”
“天哪，我都多長時間沒聽見你叫我”
贏川嫌他說話太聒噪，先掛了電話。
然後用微信給老五發一個笑臉表情包，對方給他回一個噴火的。他忍不住勾起唇角，將手機放入背包，轉身，打算離開這裏。
一回頭，正巧趕上瑞升集團一眾領導們從A座大樓湧出來。
打頭的是擁有最高權利的董事長兼總經理邵煜銘，旁邊是幾個股東和子公司法人，萱秘書走在後面，他們正在交談，前呼後擁的。
贏川往後退兩步，將身子隱藏於綠樹下，盡量顯得不起眼。
他的視線在邵煜銘臉上沒有停留太久，而是看向走在最後一排的最年輕的那個男人。
那個男人的頭髮略長，可以扎小辮的程度，髮型打理的不難看，反而很有新意，一身淺棕色的休閑西裝混在一堆中年男人裏面特別亮眼，略顯秀氣的臉上搭配着不想稱的風流痕迹，兩隻手插在褲兜，懶洋洋地跟着人流下台階，薄薄的淡粉色的嘴唇撇着，委屈巴巴的樣子。
贏川觀察的很細緻，甚至想往前走幾步看得更清楚些。
這時，那男子面色一變，眼底的惰意瞬間消失，因為打頭的邵煜銘停下腳步，站在一輛商務車跟前沖他揚了揚手。
他趕忙小跑過去，笑得像個孩子，看着邵煜銘的眼神中帶着濃濃的崇拜和信任，還有敬畏。
邵煜銘扒拉一下他的腦袋，讓他先上車，然後跟幾位股東告別。
等那個人的身影坐進車后，贏川抬腳往集團大門口走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