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面對着空空蕩蕩的后廚，金紫青只能找這店裏唯一的服務員了。
金紫青：“我能問一下，這店裏的鍋都去哪裏了嗎？”
茅十低頭對着手指頭：“我，我不知道啊。”
金紫青：“這個店裏原來是有鍋的吧？”
茅十點頭：“有啊。”
金紫青：“所以，鍋呢？”
茅十終於抬頭了，一臉無辜：“我不知道啊。”
金紫青：“……”
這個妖怪，還能不能交流勾通了？
他從小到大見多了各種妖怪，什麼靠譜的，不靠譜的，就沒見過茅十這種。
又膽小，還傻的。
它到底是怎麼從妖修鍊成人的？
傻妖有傻福，靠傻就可以嗎？
大概是金紫青眼神里的無語實在太明顯，茅十想了一下，說：“就是有一天早上，我起來之後發現，店裏的鍋都沒有了，我也不知道它們都跑去了哪裏。”
還跑……
金紫青的表情上完全寫滿了，這店裏的鍋是也都成精了嗎，還能自己長腳跑了？
大鵝替金紫青長長嘆了一口氣，說：“唉，這城裏的妖怪質量不行啊，比山裏的笨多了。”
經過這短短的對話之後，金紫青算是看明白了，不要試圖從茅十這裏得到什麼有效的信息，這家店裏還剩下一個服務員，不是沒有原因的。
店都要倒閉了，還不知道要跑的妖怪，能是什麼聰明妖怪？
晚飯的事還是落在了金紫青身上，只見他拿出手機，咔咔咔點了一頓外賣。
炸雞漢堡薯條可樂，全程垃圾食品團建。
這都沒在家裏，沒有媽媽管着，他怎麼著還吃大米飯配炒青菜啊，肯定得來點不一樣的。
而且，他是妖生第一次，終於處在了配送範圍內，享受等着食物送到嘴邊的快樂！
最後他和站在桌上的大鵝都吃撐了。
大鵝摸着肚子，打了個飽嗝：“人類說得對，果然是垃圾食品最好吃！”
茅十在旁邊默默打了個嗝，用力點頭。
跟着小老闆不止能吃飽，還能吃好，簡直太棒了！
從此以後，小老闆才是他的大老闆！
三個人（？）吃完晚飯，坐着發了一會兒呆。
店裏依舊沒有一丁點生意，消食消得差不多，金紫青打了個哈欠。
大鵝：“小青，你困了嗎？”
金紫青又打了一個哈欠，說：“嗯，晚了，睡覺。”
平時在山裏這個時間點，也該休息了。
金紫青和大鵝說睡，是真去睡了。
茅十看着兩個上樓的背影好一會兒，才將視線收回來，重新挑了張椅子坐下，開始發獃。
還沒到他們荷塘月色打烊的時間，作為員工，他還不能下班。
不然被老闆看到了，要扣工資的。
長風街到了晚上兩點以後，這熱鬧勁終於過去了。
一直到四五點，就算是半夜出來吃宵夜的也都散場去吃早飯了。
金紫青睡得很熟，在他床頭，腦袋藏在翅膀里，團成一個大白糰子的大鵝，卻是突然將頭抬了起來。
歪着頭聽了一會兒，它頂着金紫青的臉頰，把他弄醒了。
“小青，小青，快起來，樓下來賊了！”
大鵝語氣莫名興奮，這可是山裡絕對不會有的事兒啊。
金紫青翻了個身，含糊道：“來就來唄，這店裏也沒有什麼好偷的。”
樓下就剩下十幾張桌子了，還能被搬走不成？
但是大鵝顯然不想這麼輕易放過這種看熱鬧的機會，它在山裏待了十八年，那是多無聊的十八年啊。
現在好不容易下山了，它下山了！
誰也不能阻止它看熱鬧！
金紫青在睡夢中，突然背上就迎來了一陣“狂風暴雨”。
“好了好了，停停停！我起來，我去捉賊！”
他投降。
頂着一撮呆毛的金紫青從床上坐了起來。
一人一鵝也不開燈，在黑暗中如同白晝一般，走到門邊，開門。
門外黑影嗖地一聲躥了出去，在黑暗中，彷彿跑出了殘影，眨眼進了其中一間空房間。
大鵝沒防着，嚇得嘎地一聲跳進了金紫青的懷裏。
緩了一秒，一人一鵝才想起來，那是茅十。
這個店裏，除了他還能有誰這麼一驚一乍。
果然，沒過一會兒，茅十就從那間屋裏探出了腦袋，看到金紫青他們在看他，怯生生地挪着步子過來。
“對不起啊，小老闆，我聽到樓下有動靜，太嚇人了，我害怕，就想在你房間門口呆一會兒。”
然後就被門裏的人嚇到了。
金紫青和大鵝這個時候都已經有點接受良好。
大鵝說：“樓下來小偷了，你讓開，我們去抓賊！”
“不行！”
茅十一把抱住了金紫青的腿，不讓他走，“小老闆你不知道，我們海城有個傳說，我們妖界最可怕的大妖就藏在這裏，現在大晚上的，肯定是他出來了！”
茅十的聲音壓得低低的，配合著樓下窸窸窣窣的動靜，還真有幾分都市恐怖傳說的味兒。
從小拿人類的恐怖故事當睡前故事來說的金紫青，突然也來了興趣。
他問：“那個大妖叫什麼？”
茅十聽到這個問題，就像是要被嚇死了一樣，拚命搖頭：“不能說，就是他，沒有人可以提他的名字！”
大鵝嘎地笑了出來：“嚯，妖界還有伏地魔啊？”
樓下再次發出“砰”的一聲響。
金紫青不管那個都市傳說的大妖有多可怕，至少現在樓下這個肯定不是什麼妖。
他伸手，一把將巴着自己腿的茅十拎開，帶着大鵝往樓下走。
聲音的來源在後廚。
“咦，怎麼沒有呢？看他們也沒殺啊。”
“不會已經吃完了吧？”
“那麼大一隻鵝，就那兩根排骨精，能吃得完嗎？”
一個黑影在後廚的每個角落打着轉，看樣子是在找鵝？
后廚很黑，但是金紫青的眼神，不開燈，也能看得清楚。
是他進荷塘月色前，喊住他的那個中年女人。
大鵝也把人認出來了，一聽還是來找自己的，就更興奮了。
它從金紫青懷裏跳了下來，大搖大擺地往前走，一直走到女人的身後，伸嘴就在她腿上叨了一口。
“啊！”
“錢很多”被這突然的疼痛嚇了一大跳，差點就尖叫出聲。
也是想起來這不是在自家店裏，自己在乾的事情，硬生生把到了嘴邊的尖叫給憋了回去。
她嚇得猛一回頭，卻見地上一團白色，正是她找了好久的那隻大鵝。
竟然在這裏！
自己送上門來了，還敢叨她！
錢很多剛才被嚇的那點不愉快，也立即消失了個乾淨。
她伸了手，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黑暗中，大鵝也笑了，它張嘴，問：“你是在找我，有事嗎？”
這次它發出的是清清楚楚的人聲，咬字吐詞，比女人的那口帶着鄉音的普通話還標準。
磁性略低沉的聲音，讓人立即能聯想到貼着耳朵說話時的性感撩人，要是去做聲優，估計能一夜在圈內爆紅。
錢很多：“……鵝說說說說話了？！！！”
她顯然是get不到什麼聲音性感不性感的，大半夜，做賊的心虛，可顧不上這些。
大鵝優雅地伸了一下脖子，說：“對，這位女士，你找我是有什麼事情，先說好，雖然我是位紳士，也是人見人愛，但是我對你們人類的女性，真的沒有那方面的想法，我的理想型是漂亮的天鵝，最好還是黑色的那種。”
這個時間，地點，氣氛環境，和跨物種的對象，顯然不是什麼聊理想型的好時機。
錢很多在經歷了最初的驚訝之後，腦子終於回過神來了，這個時候顯然也顧不上自己正在做賊的事了，她尖叫一聲，轉頭就往外跑。
“鬼啊！”
大鵝：“……我是妖怪，我不是鬼！”
生氣，怎麼還能把它一隻活生生的鵝，看成是鬼呢。
鬼沒有實體，這真是一點常識也沒有。
錢很多跑到后廚的門口，猛然間又看到一個黑影站在那裏，這驚嚇真是一波接一波，身後有“鬼”，身前也不知道有什麼。
這麼一刺激，心臟都覺得疼了。
她站在原地，捂着胸口，看樣子似乎是要往下倒。
啪。
室內大亮，茅十一把將燈按開了。
金紫青和錢很多同時轉頭看了過去，茅十的手還來不及收回去，被看得結結巴巴：“對，對不起，我害怕。”
燈光讓大家看清了彼此，也給了某些人勇氣。
兩個瘦杆子似的男人，其中一個還是個半大的孩子，一隻大鵝，看着怎麼著都是挺好欺負的。
至於什麼大鵝會說話，什麼鬼，肯定是這兩個小鬼在那裏裝神弄鬼呢。
錢很多覺得自己又行了，腿也不抖了，心跳也正常了，往那裏掐腰一站，正準備罵人。
金紫青伸手將身旁的掃把拿在手裏，過去一棒子就將人撩倒在了地上。
錢很多：“誒呦！”
金紫青居高臨下地站着：“茅十，拿繩子把她綁起來。”
十分鐘后，罵罵咧咧的女人被綁成粽子，拉着去了對面火鍋店。
金錢多火鍋店。
老闆叫金錢，老闆娘就是錢很多，名字都挺草率，但是配在一起，cp名還不錯。
也算是另一種天生一對了。
金老闆和金紫青可巧，還是同姓。
這會兒他才睡下去沒多久，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他家現在生意好，沒有一兩點根本收不了攤。
為了方便生意，少一點來回折騰，他們就在二樓的一角隔了間房間。
聽到自家樓下的門被人砸得砰砰響，金老闆往旁邊推了一把，想讓老婆去開門，結果一推還推了個空。
這時間，這婆娘不睡覺去哪裏了？
金老闆心疼自家的門板，也躺不下去了，帶着一肚子的火氣，從床上爬了起來。
初夏的天，晚上不僅不冷，還有點悶熱，他也不穿衣服，打着赤膊，穿着條大褲衩就下樓去了。
一開門，還沒看見別人，先看到自家不知道去了哪裏的老婆，在那裏被人五花大綁了。
“你，你怎麼了？”
金老闆有點傻眼了，想要上前去給人解繩子。
金紫青伸手一攔，金老闆才看到旁邊還有兩人，以及一鵝。
金紫青輕咳了一聲，說：“你是老闆嗎？你家老婆來我們店裏偷東西，被我們抓了，我們還懷疑，我們店裏的鍋都是被你們偷了，現在我們要進去找鍋。”
老闆：“……”
偷啥？他們偷鍋幹什麼！
他們家自己就是火鍋店，最不缺的就是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