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天師，除魔衛道，亂世下山，以身殉道，死而無憾。
這是張乾從懂事起就被告知的事情，每一個張家人都奉為圭臬。
而如今居然有天師光明正大拿陰物殺人，還用了一種無比愚蠢的方法——他甚至沒有匿名！用大名在官網上買！
這傢伙簡直蠢到家了，陳之如是說。
張乾騎着單車，開着免提聽陳之抱怨陽司醫療部的男性小護士。
“接下來往哪兒走？”張乾在一個岔路停下。
“右拐。”
陳之雖然算命看相的本事不俗，但也做不到睜眼閉眼就能隔空說出某人的位置，只能麻煩張乾當人形小車去實地走一趟。
接下里的半個小時，張乾在經歷扛車翻牆、騎車進小巷、一頭扎進小公園綠化等等奇妙經歷后，終於到達目的地。
他面無表情地摘掉自己頭上的樹葉。
如果不是自己在命數上實在沒什麼天賦，他一定不會聽陳之的鬼話。
彼時，陳之剛用他半吊子的黑客技術查出買家是誰。
“柳海，D級天師。咦？這傢伙姓柳，居然不是柳家的人。”
張乾停下單車。
柳海，單元劇反派的弟弟，一個媽寶男草包。書中他只出現過一面，在主角撅了黑化柳淮的老巢后第一個跳出來指責潑髒水。
這傢伙能在柳淮眼皮子底下活這麼久，估計全靠他那個偏心的媽。
書中說柳淮他媽和弟弟全靠柳淮接濟，時不時就哭着來要錢要資源。但柳海連五十萬的殺人陰物都買得起，這叫沒錢？
“左拐直走，前面就是了。”
張乾拐過彎，在看見目的地的時候，腳步一頓。
“你沒算錯？”
“大佬！你不要質疑我的能力！”陳之痛心疾首。
張乾把手機拿遠點，沒聽他胡攪蠻纏，目光落在不遠處的建築上。
幾個小時前，這棟可憐的小樓飽經摧殘。幾個小時后，這棟小樓宛如經歷了十幾年風光破舊不堪。
這是柳淮的小樓。
所以到底是什麼讓柳海半夜偷跑回犯罪現場？
還是一個事態升級成S級別事件的犯罪現場。正常人不應該闖了禍，馬上逃到天涯海角？
張乾懷疑這貨是因為太蠢了，上輩子柳淮才沒對他下手。
“大佬，我已經舉報他了，很快陽司就會把它抓進局子。你幹嘛還要半夜找他？累了一天好好睡覺唄。”
張乾沒回答。小樓的大門已經被陽差小隊強行突破了，乾淨整潔的院子也一團糟。吊椅三百六十度扭成麻花，自行車也變形成一堆廢銅爛鐵。
“大佬，你知不知咱們今天進的屋居然還是柳淮家，就是那個柳淮你知道嗎？”陳之興奮得不行。
“你怎麼知道？”張乾微詫，他記得陳之一進門就被骨簡魘住了，剛醒過來又被砸昏過去，按理說不會看到客廳里柳淮的半身照。
“這個語氣！你早就知道？”陳之忿忿，“大佬你居然不告訴我！”
“現場那麼多少眼睛，這事兒早就在網上傳開了。大家現在都知道有人要害柳淮，估計都在忙著錄小視頻寫小文章要求陽司和官方嚴格處理呢。”
“再加上上面現在有意整頓天師的形象，這個柳海這時候撞上肯定逃不了。”
“所以大佬你完全沒必要再跑一趟。”
張乾抿唇不語。
院子裏沒人，張乾直奔客廳。
客廳里，一個人影正鬼鬼祟祟在破爛的沙發上摸來摸去。
“他媽的，到底在哪兒？”
那人暴躁地抓頭，張乾走過去的時候一腳踹在沙發上，“媽的！柳淮這個賤人！敢耍老子！”
張乾一腳踹在他後背上。
柳海痛呼一聲，雙手抱頭軲轆滾出去。
“誰他媽敢踹老子！”
一扭頭他就看見一個高挑的男人雙手插兜站着，頭上一頂鴨舌帽，還捂着口罩。
一雙黑漆的眼睛靜靜看着他，柳海莫名打了個哆嗦。
張乾也打量着他，柳海比張乾想像的年級要大。柳淮十歲被趕出柳家，後來才有的柳海，他以為兩人年齡相差十多歲。現在一看柳海不比柳淮小几歲。
“你什麼人？我告訴你我可是柳家的人……”
張乾一巴掌扇上去。
柳海懵逼地看着他，張乾想了想，又來了一巴掌，正好左右對稱。
兩聲清脆的耳光足夠把在場所有人從懵逼中喚醒，電話那頭的陳之最先反應過來。
“打得好大佬，快開視頻讓我看看。”
張乾從容不迫地開了視頻，舉給陳之看。
坐在地上的柳海瞬間惱了，一拳砸過來。
張乾輕鬆躲過，給陳之找最佳視頻角度的同時，還給柳海來了一腳。
整個過程輕鬆優雅，只有柳海飛出去砸在沙發上。
“卧槽，大佬，你這身手牛啊。人沒死吧？”
“沒事，看着痛而已。”
張乾說話的空隙，暴怒的柳海舉着椅子砸過來。張乾閃身，抬腳絆了他一下，柳海整個人趴下摔了個狗吃屎。
見他又要罵罵咧咧起來，張乾抬腳踩在他屁股上。柳海一僵，當即發出一聲慘叫。
視頻那頭的陳之不自覺摸摸屁股，又繼續叫好，“對！揍他！踹他屁股！揪他頭髮，小心別打出傷……”
單方面的虐渣持續了半個小時，半小時后柳海哭着求饒就差叫爸爸了。
被揍哭的天師。張乾嫌棄地皺鼻子，很想把這傢伙開出天師籍。
張乾示意陳之錄音，然後蹲下，“你來這是幹什麼？”
柳海是真被揍怕了，“大爺，我什麼都說，我什麼都說。”
“我丟了個東西在這裏。”
張乾挑眉，柳海忙不迭求饒，“錯了，是我把一個A級陰物留在這裏了，就藏在沙發縫裏。”
“繼續。”
柳海看他手機一眼，不想說又被張乾一個眼神嚇到。“聽說那個陰物見之必死，柳淮那個賤人不把神州復蘇的名額留給我，非要給他的姘頭。”
“他就是個賤人，剛死了——”
張乾又給他來了一耳光，“閉嘴，你知不知道你放的陰物是S級？”
“S級？”柳海瞬間慌神，往地上一癱，“我、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
“今下午的S級詭異爆發，全市的天師都來了，你不知道？”陳之匪夷所思。
“我真不知道……”柳海傻坐在地上，他雖然掛着天師的身份，享受着國家的優待，但出生入死的事兒他一點沒幹過。
“草！”陳之沒忍住爆粗口，“你們這些老鼠屎！”
張乾扯下一塊窗帘布，把人綁起來，“很快陽司的人就來了。”
“祝你入獄愉快。”
身後柳海大哭求饒，遠處警笛聲響起。張乾藏在夜色里消失，走的時候還不忘扛上他刷的單車。
陳之剪輯視頻的速度不是吹的，估計明早就能看見這段他夜揍柳海的視頻出現在各大視頻軟件的推薦頁上。
照柳淮母親的性子，這事兒最後說不定又要鬧到柳淮身上去，逼着柳淮發聲澄清什麼的，興許還會說什麼只是兄弟倆之間的友好打鬧。有沒有人信暫且不說，柳淮的聲譽一定會受到影響。
但柳海親口承認就不一樣了，任憑柳母怎麼作妖都沒用。把柳淮摘得乾乾淨淨不說，這件事熱度還能壓過柳淮住凶宅的熱度。
一切都很完美，徹底斷絕柳淮黑化的可能。
角落裏，一隻鬼娃娃從小樓竄走，撲進不遠處牆角的車裏，在主人的懷裏貼貼蹭蹭。
柳淮拍拍他的小屁股，視線落在遠處的單車上，唇角微微勾起。
耳機里還是那個女人哭着哀求的聲音，今天晚上事情一起，她就給自己不停地電話，希望自己放過柳海，出面解決這件事。
車前羅豐大酒店前台小姐姐送的多肉在月光照拂下油亮亮的，枝繁葉茂。
柳淮心情好了很多，忽然覺得女人哀求沒那麼煩了。
“你知道他做了什麼嗎？”柳淮問。
女人卡殼，“你、你弟弟只是調皮，他不是故意把陰物拿來玩的。”
“拿來玩？”柳淮又重複念了一遍，“拿來玩。”
他自嘲一笑，“那東西是S級陰物，你知道的，S級詭異很嚴重，我只是個小有名氣的小演員，管不了。”
“S級？”女人呢喃，還是不死心，“小淮，你得幫幫你弟弟，我們不能失去他，只有他才能讓我們回到柳家，只要他成才了，我們就能回到柳家。”
“你為什麼到現在還想着回柳家？”柳淮低聲質問，歇斯底里。
沒等對方回答，柳淮掐斷電話，再次把號碼拉黑名單。
柳淮後仰癱在車座上，失神盯着車頂。
黑衣女人出現在副車座上，僵硬地伸着枯槁的手摸他的頭。
“謝謝。”
柳淮蹭蹭女人的手，即使這雙手冰冷刺骨，他也覺得舒服無比。
車窗外，張乾正鬼鬼祟祟地扛車跑路，柳淮瞧見他一本正經做賊的動作，忍不住笑出聲。
生活沒那麼糟糕不是嗎？
起碼真的有傻子不求付出的對他好。
“咔嚓”一聲，張乾略顯狼狽的扛車跑路照片留在柳淮手機上。
警笛聲靠近，柳淮也啟動車，拉着一眾小鬼跑路。
張乾剛跑沒多遠，就收到了柳淮的消息。
槐：某人扛車跑.jpg
“……？”
槐：我心情不錯，明天打算辦個喬遷宴
槐：晚上八點，不準遲到
槐：我買了件蕾絲的圍裙，對，就是你喜歡的那件
“！”不，他不喜歡！
張乾想起自己曾經在柳淮手機上對那件圍裙的驚嚇一瞥，手機一個沒拿穩摔地上，正巧砸在一隻路過的貓面前。
那貓朝他鄙夷地翻了個白眼，竄進草叢不見了。
張乾搓搓自己通紅的臉，把手機撿起來。
屏幕碎了個角。
“……”他就知道。
另一邊柳淮雖然沒等到張乾的回復，不過對方的反應他猜的大差不離。
一腳油門踩下去，揚長而去。
有件事他得謝謝張乾。
他今天本來沒打算放過柳海的。
但現在他覺得，為了個柳海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