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5.晚宴
015
我和諾亞於04年9月交往，在05年7月分手。
在這個時間點上，我想不出這條裙子還有其他的去向。
此刻，與諾亞重逢后所經歷的一切重新匯聚到我的腦海，他的一切言行舉止突然多了一層嫌疑，令我感到捉摸不透。
因為我並沒有從他的言行舉止感覺出什麼濃烈的情緒，這張發/票更證明不了什麼，最多只能證明三年前的他的確是喜歡我的。
至少，他捨得為我花三千多美元買一條裙子。
那時的諾亞還是個學生，即便家境優渥，出去約會也很大方，但他有理科生固有的剋制和理性，從來都不會亂花錢。
這讓我感到很困惑，心不在焉地將熨好的裙子穿到了身上。
因為忙於工作，我最近瘦了兩三斤，再次穿上這條裙子的時候，已經變得特別合身，只不過胸口依舊勒得令我臉紅心跳。
我這才意識到，它就是這種凸顯身材的設計。
這裏的人對此習以為常，但即便來了美國四年，我都還沒有習慣，總覺得在大庭廣眾之下展露出自己的心胸溝壑是一件非常不自在的事情。
但看着鏡子裏陌生又過於美艷的自己，我多少還是產生了一些自戀情結。
或許諾亞之前的那些古怪舉止是因為還喜歡我？
否認是因為不想讓我知道？
……這麼一想，好像也挺合理的。
但，我還是很難相信一個男人竟然會對三年前狠狠拋棄他的前女友戀戀不忘，在我的認知里根本就不可能存在這樣的男人，更多的可能還是意難平亦或是純粹的恨。
考慮到他對我倒沒有那麼的糟，所以我更傾向於前者。
其實諾亞對我意難平也挺好。
之前我向諾亞伏低做小完全是看在那八千刀的份上，生怕他不願意給我打工還債的機會，所以才百般地忍氣吞聲。
如果諾亞還對我有那麼點意思，那我豈不是不用再努力了？
幾百萬的債務使我的人生看不到希望，我不想剩下的十幾年都溺死在債務里，時間過得太慢，累死累活的我連第一個月工資都還沒拿到。
真令人絕望。
要是他還喜歡我，那麼眼前所有的問題似乎都能迎刃而解，沒有任何人受到傷害，甚至大家都能得到他們想要的。
只是我討厭自作多情……一切都只是我的推測而已。
不過，這不妨礙我找一些機會試探試探他。
*
當天下午我急急忙忙地整理好自己要穿的衣服和化妝品，和諾亞坐上了前往紐約的飛機。
抵達紐約已經是晚上，我和諾亞入住了一間很大的總統套房，因為過於疲憊，我一點別的心思都沒有，識相地走進了次卧，洗漱后便立刻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我就被外面的聲音吵醒了，我暈暈乎乎地以為是瑪利亞，便乾脆起了床，穿着睡衣踩着拖鞋出來找東西吃。
結果卻驚訝地發現套房裏突然多了幾個陌生人走來走去，推着不知道從哪裏來的幾排華麗好看的衣服，徒留我一個人驚慌地捂住胸口站在原地。
很快，一個幹練時尚的短髮女性走到了我的面前，“是RongYi女士嗎？我是今天的造型師。”
我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給我做造型？”
“當然，您是沃爾維茲先生的女伴，代表了他以及NoFa的形象，當然需要做造型。請您趕緊換好衣服，我來給您化妝。”
“……”
良久，我才終於反應過來，但我怎麼都沒有想到，參加一個慈善晚宴竟然這麼大的架勢。
而接下來的時間裏，我基本上就在懵逼中度過的，只是順從地聽從造型團隊的安排。
我不得不強調，即便我家以前是有錢的，但顯然和諾亞相比，這根本就不算什麼，至少我才沒有專門的造型師團隊。
作為諾亞的助理，我最近也開始接觸了一些公司上市的資料。
要是等NoFa上了市，他的身價可以預見又會迎來一頓暴漲，如果按照IPO的定價來算，得有上百億美元！
不行，對諾亞的試探必須提前！
不能怪我如此輕易地淪陷在金錢的腐蝕下，這可是上百億美元！誰見了不迷糊？
“——抱歉，沃爾維茲先生，RongYi女士的造型很快就好了，要麻煩您再等一會兒。”
“嗯。”
我一怔，小心地轉過頭看向聲音的來處，只見諾亞不知何時靠在了門邊，雙手放在口袋裏，頭髮上還抹了髮膠，高大頎長的身材，肌肉被藏在了體面低調的暗色西裝之下，連我都不由得在一瞬間被驚艷到了。
諾亞過去是沒有近視的，但現在有一些很淺的度數，工作的時候會帶一副金絲眼鏡，而今天這個場合戴眼鏡顯然有些不太合適，因而他現在這張臉竟讓我莫名地想到了三年前的他。
諾亞那股朦朧而黏柔的深邃視線長久地停留在我的身上，他的瞳孔微微擴散，流露出幾分怔愣的驚訝。
不過很快，那些情緒很快消失不見，他的眼神轉而變成一種無奈而孤寂的探尋，最後他垂下眼眸，緩緩地走到了我的身後，透過鏡子再度看向我。
我一開始追尋着諾亞的目光想要他對視，但很快，我發現諾亞的視線停留在了我的裙子上，神色晦暗不明，不知道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這讓我有些心虛，雖然造型師緹娜為我找了一件更奢侈的皮草披肩搭配，但這讓我的憂慮更多了，我一邊心驚於它可能的價格，一邊害怕今晚會被宴會上的動物保護者暴打。
但出乎我意料的是，諾亞並沒有對我穿這條裙子發表任何看法，而是平靜地坐下等待。
……
當造型師終於為我做完造型時，時間已經到了下午，我看着鏡子裏和明星別無二致的造型簡直驚呆了。
這該死的也太美了吧！
不僅如此，我的脖子上還戴着一條閃到刺眼的鑽石項鏈，他們給我帶的時候甚至帶着手套，上面的主鑽石正深陷在我的胸口凹陷處熠熠生輝。
雖然沒人告訴我這枚項鏈值多少錢，但我懷疑……它很貴。
因為晚宴地點附近的酒店都被訂滿了，我們住的地方稍稍有些遠，現在差不多就該出門了。
坐上一輛看上去特別貴的豪車，我突然極度地緊張，從來沒見過這種陣勢的我開始四處尋找我之前打印的名單，試圖臨時抱抱佛腳。
“你背到哪裏了？”
諾亞突然開口，嚇了我一大跳。
我僵硬地轉過頭看向諾亞，但嘴上還是不願意承認，“我都背出來了，只是想再熟悉一下而已。”
“是嗎？”諾亞挑了挑眉毛，不置可否，“我猜你甚至都沒有背到K開頭的姓名。”
我立刻生硬轉移了話題，慌亂地捂着胸口，“這條項鏈是真的嗎？你花錢買的？得多少錢啊？”
諾亞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愉悅的笑，“不是我買的，是一家私人博物館主動借給我的，他們想找一位出手闊綽的買家賣掉。不過項鏈本身並不算貴，八十多萬美元吧。”
聽到這是諾亞借的，我眼前一黑，差點昏過去。
這可要接近五百多萬人民幣，掉了我就完蛋了。
車緩緩地行駛到了目的地，終於紳士起來的諾亞為我打開門，將我從車內攙扶了出來。
我踩着七厘米的細高跟鞋，挽着諾亞有力的手臂，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不禁驕傲地挺起了我的胸膛，試圖將我最美的一面展露出來。
畢竟，我現在的身價也有負一千萬人民幣了。
*
時間還早，此時的慈善晚宴上人並不多，令我驚訝的是，門口竟然還有記者模樣的人拍照。
這究竟是什麼級別的慈善晚宴啊？
——我更想昏倒了。
好不容易穩住心態，來到會場內，結果就有好幾撥人走過來與諾亞寒暄。
一小半人我認識，有兩個是NoFa目前階段的投資人，還有幾個是在名單上的，但更多的人我就不記得了。
對於這樣的場合，我很快便感到無聊，開始假裝自己是一個不會說話只會微笑的花瓶。
諾亞則忙於交際，我還第一次發現原來他在聊天的時候可以讓人這麼如沐春風，其中有兩個漂亮的女士似乎都被他迷住了，他們聊得很歡，連看都沒有看我一眼。
其中一個似乎還是個演過某美劇的女演員，我查資料的時候查到過，而此時她正用赤/裸裸的眼神打量着諾亞的身材。
……
果然是我自作多情了。
我忍不住翻了一個白眼，然後找了一個借口離開了這裏。
離開諾亞身邊之後，我的目光便放在會場周圍提供的各種甜點美食上，但可惜的是，裙子特別合身，如果吃太多的話，肚子會鼓起來。
沒有辦法，我只好又問侍者要了一杯果汁。
我一邊喝果汁，一邊不爽地看向不遠處如孔雀般開屏充滿X吸引力的諾亞。
現在的他倒沒有繼續和那些漂亮女士們說話，而是在紳士地傾聽，看上去非常有耐心。
只是聽着聽着，我卻注意到諾亞竟有些不耐煩地皺起好看的眉眼並抬起頭，然後那雙碧綠的眼眸朝我所在的方向不着痕迹地瞥了過來。
也正是因為這一眼，使得我們的視線穿過人群，猝不及防地四目相對。
……嗯？
他這是在偷看我？
我心中頓時感到愉悅，卻還是故作不滿地立刻移開視線，假裝我其實正在看其他人。
哦，正好。
那裏有個男人長得還挺強壯的，是我喜歡的身材，看上去不像是商界亦或是某個演員，似乎、似乎……還有點眼熟。
……等等。
下一秒，原本心情不錯的我頓時感到渾身僵硬，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這一刻，我鬼使神差地想起之前諾亞在車裏說的話。
‘我猜你甚至都沒有背到K開頭的姓名。’
是的，我的確沒有背到那裏，而令我萬萬沒有想到的是K……凱爾，我的另一個前男友，竟然也會出現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