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鬥智
破曉的陽光漸漸描繪出一隻緩步前行的大怪鳥。
它的身形有些狼狽,眼神也在警惕地打量着四周。無論那隻龍崽子何時何地再來偷襲,它都有把握讓對方再吃一記狠的。
兩者之間狩獵和戰鬥的經驗都是天差地別,只要不粗心大意,對方就無機可乘。
這就是強者的碾軋,也是弱者最後的掙扎。
要不了多久,本大爺就會讓你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可……
“……”大怪鳥突然楞住了。
因為在它面前出現了一條寬四五米,長二十米左右的壕溝。
壕溝?誰TM的在這森林深處挖壕溝?有病嗎?
它急忙靠近一看,這壕溝大約三米深,裏面還有個不知死活的小東西在不斷地拓展壕溝的寬度和深度。
被挖出來的土直接被它吞掉,蠻不講理地沒讓它的肚子脹大分毫。這貨就跟個橡皮擦一樣,眨眼就消去了一大片的泥土。
看來這壕溝也沒花它幾分鐘的時間。
許是聽到它到來的動機,那小東西警覺地抬頭看了它一眼。
不是那龍崽子又是誰?
大怪鳥頓時瞪大了眼睛。它是真不知道龍這種生物還有挖洞的天賦。那不是老鼠的看家本領嗎?
原來這麼久不見,這小崽子是在這裏等着自己。
換做沒受傷的時候,這麼點兒寬度它原地就能跳過去。可現在……
就算它能跳過去,落地時也會大大撕裂腿部的傷口。要是多來幾次還得了?遲早得被這小東西給耗死;
跳下壕溝里也不用想了。
別看着這壕溝還沒它身高高,可它的體重放在那裏,而且翅膀還受了傷,連緩衝一下都做不到。只要它敢跳下去,腿部傷口一樣崩裂。
何況還要考慮怎麼爬出去的問題。萬一那龍崽子趁機偷襲,自己爬坑兒的時候可用不了鐵山靠……
【真TM陰損!該死的老6!】
“呱,呱!”大怪鳥氣急敗壞地在原地打轉,狠不得不顧一切地跳下去追殺可恨的小東西。但理智告訴它不能這麼做。
之前兩者的追逃了一夜,它狠清楚這小東西有多靈活。跳下去鐵定抓不住它。難道要繞道?
可一邊是高聳的岩壁,以它現在的狀態根本不可能爬上去;
而另一邊有討厭的放屁魔物,一旦靠近就有可能被龍崽子打下來。哪怕是它在那種可怕的毒霧裏呆久了也會被麻翻。偏偏自己現在的速度……
“呱,呱呱呱!”大怪鳥簡直要氣瘋了。它活了幾十年,從未遇到過如此卑鄙無恥之輩。
思來想去,它覺得還是得繞道。
可如果想繞過那片有放屁魔物的森林,卻不是區區的二十米,而是一個大圓弧的路徑,平白多了幾里路——注意,是拖着受傷的腿要多走的幾里路!
你知道那有多難受嗎?你知道那要多流多少血嗎?
大怪鳥那個恨吶,要是有牙早就被它給咬碎了;可偏偏又沒轍,只能在腦子裏幻想着如何如何生吞活剝那個龍崽子,以作心靈慰藉。
墨雲從壕溝里小心翼翼地伸出頭,看着大怪鳥有些凄慘的背影眯起了眼睛。
自己最強的地方當然是曾經身為人類的智慧。結合這具龍族強悍的軀體,能夠做到很多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他兩三步躥出壕溝,從臭屁森林裏快速繞到大怪鳥的前面,再次開始挖溝。
為了防止大怪鳥殺個回馬槍,
從前一道壕溝爬過去,他邊挖便留心對方的氣味;甚至不惜放緩挖溝的進度,中途跑過去查看了兩次大怪鳥的方位。
面對這種謹小慎微的對手,大怪鳥是左右為難。
龍崽子刻意在它面前兩次現身就是在表明“我時刻都有可能監視着你,但你不知道我是不是已經離開”。
這種時候如果回頭,恰巧對方就在旁邊看着怎麼辦?
它的鼻子可沒龍那麼靈敏,不然也不會有一手祖傳的追蹤絕活了。
“呱……呱呱……”從這一刻起,它漸漸有了一股不祥的預感。眼前這個從來沒被它放在眼裏的小東西似乎真得有可能危及到自己的生命。
恐懼就如同食人蟻般瞬間爬滿了它的全身,讓它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某隻黑色巨龍一巴掌拍死它父母的畫面。那時候它還小,在磅礴的龍威下抖得像只發育不良的鵪鶉。
儘管巨龍放過了它,它卻始終沒有忘記當年的仇恨。
殺了那巨龍的小崽子是它這輩子唯一一條靠譜的復仇指望。
大怪鳥拖着沉重的身體,沉默地向前挪動。
疼痛帶來的憤怒漸漸消退,洶湧而出得是另一段刻骨銘心的仇恨。它更加厚實,也更加強大。如同表面凝結的火山岩漿,一旦噴發便會勢不可擋。
當墨雲第二十二次從新的壕溝里探出頭時,終於看到了等待已久的大怪鳥。
它的狀態很奇怪,如同提線木偶般毫無生氣,又如同蓄勢待發的野獸般隱藏着生人勿進的可怕氣勢。
墨雲心裏咯噔一下,直覺開始瘋狂示警。
他立刻退出兩倍以上的距離,死死地注視着這怪物。只要稍有不對,他便會不顧一切地逃走。
大怪鳥卻沒有理睬他,甚至沒有再像上次一樣猶豫。它毫不停歇地爬下足有五米深的壕溝,不出意外地摔了一跤,右腿上的傷口一下子崩裂開來,染紅了一片土地。
可它卻像是沒有注意到這些一樣,毫不在意地爬起來,開始用鳥喙、翅膀和尾巴輔助自己爬上另一邊的壕溝。
真是個狠鳥!
墨雲看着這一幕,眼珠子瘋狂打轉。要是能流汗,他這會兒一定早已汗流浹背了。
他怎麼都想不通對方態度大變的理由,直覺上相當不安。
雖然加重對方傷勢的目的達到了,可接下來怎麼辦?
按照原計劃趁機偷襲?這個想法正是自己不安的源頭。似乎已靠近那怪物就會發生不可逆轉的可怕事情;
放棄攻擊,繼續衝到前面挖壕溝?
雖然吃下去的土似乎都被傳送到了未知的空間,完全沒有佔用他的肚子。可他的體力也是有極限的,不可能這麼無止境地全力挖土。
更何況天色已經大亮,陽光對他的傷害變得越來越嚴重了。再不找地方躲起來,他怕是得脫層皮……
“咯嘣,咯嘣!”他將自己堅硬的牙齒咬得吱吱作響,眼睛再次變得猩紅。就如同一隻被逼上絕路的困獸,他發出了此生的第一聲怒吼:“吼!”
然後六肢同時踏地,全速沖向還在爬牆的大怪鳥——
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