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武達偶爾也會從家裏偷偷拿來鏟子，兩人一起挖小灶，這是他從哥哥那裏觀摩到的，小灶分上下兩層，中間留出一層大概兩三厘米厚的土層，然後，用鏟子把兒輕輕的在這層土的中間敲出一個小圓洞，灶的下層是燒柴的灶膛，圓洞是放鍋用的，當然這一步只是存在於他們想像里，在那個火柴都算稀缺品的年代，他們是絕對不敢拿家裏的火柴來玩的，剛開始挖的時候，總是會吧中間一層挖塌，懊惱的兩人便會互相埋怨一番，好在孩子們總有用不完的精力，很多次的嘗試之後，他們便掌握了前幾道較容易的工序，整個流程最難的是給中間層打洞，很容易把挖好的小灶給打塌，剛開始他們會儘可能的把這層土一點一點的往薄了削，也會用手掌輕輕的磨，但成功的幾率還是不高，不是把灶削塌，就是敲塌，武達都快被氣瘋了，終於下定決心把自家炒菜用的大概兩指寬的小鍋鏟也偷出來用，雖然鍋鏟比土鏟小了許多更容易控制，但他們為了避免上下分層時把灶給挖塌，將中間的土層留的偏厚，鍋鏟左右旋轉鑽到一半，鑽出的坑的直徑相對於層面的比例就已經很大了，硬往下鑽，鑽塌的有十之八九，如果改用劈裂的樹枝的鏟狀的一端鑽洞大概能成功一半左右，再後來把尿撒在灶面上浸濕后，先用細樹枝鑽一個小洞，然後再一點點的擴大，雖然麻煩，但成功的幾率卻能增加到百分之八九十。掌握了挖灶技術后，他們又開始考慮鍋的問題了，最先想到的辦法是將土塊用鏟子一點一點掏出個坑，再把土塊的周圍磨圓，但這樣做出來的鍋很笨重，根本不能和他們精美的小灶相匹配，就像是在一個精緻的花瓶里插上了一朵向日葵，但他們一時也想不出別的辦法，直到一次意外的發生讓蘇沙有了新的發現。

那天，蘇沙在吃飯的時候不小心把碗打翻扣到了桌子上面，當時就被媽媽一頓數落，但蘇沙看着卻是眼前一亮，他驚奇的發現扣過來的碗底分明就像是一口小鍋，興奮的他當天就跑去把這一發現告訴了武達，武達聽完也是如夢初醒，兩人當即便開始在各家門前倒的垃圾堆里翻找起破碗來，這在當時並不是件特別容易的事，家裏的碗只要不是摔的稀碎，大人們就會找人在裂縫兩側鑽上小孔，用繩子像縫衣服一樣給縫起來盛東西用。不出所料，蘇沙和武達把附近人家門口的垃圾堆找遍了也沒發現一個完整的碗底。於是蘇沙坐下來開始用手抱住自己的腦袋使勁的想，也不知是什麼道理，每當蘇沙想急切的知道一個問題的答案時，他就會情不自禁的用兩隻手抱住自己的頭，好像不這樣的話他的思緒就會到處亂跑，沒辦法收攏一樣。果然不一會兒，蘇沙就想到了以前自己收集的許多瓦片都按照媽媽的要求被擺放在小巷子裏的一處土坑裏，興許裏面就能找到，他拉着武達用最快的速度跑回了小巷子，小姐姐早就不再來小巷子玩了，她知道來了也見不到蘇沙和武達的影子，當蘇沙從一堆瓦片中找出一半兒破碗高高的舉過頭頂時，武達興奮的跳了起來，那一刻蘇沙心中也開始慶幸，多虧自己當初聽媽媽的話沒把這些瓦片亂扔。

有了灶又有了鍋，火就像是落在枝頭的幼鳥，不衝著它扔上幾石頭都對不起它的傻呆。在大人們的眼裏水火無情，是對孩子安全的重大威脅，他們很小的時候大人們就開始不厭其煩的叮囑了，那時候他們對此不以為然，因為壓根兒就沒想着要去嬉水，玩火。可是現在，南河的水，小灶的火都近在咫尺，哪怕只是想想也會讓他倆的心裏痒痒上好一陣子。蘇沙開始偷偷的留意起媽媽放在鍋台邊上的火柴，他會盯着看媽媽引火時的動作，也會空着兩隻手去模仿，還會乘媽媽離開的空當打開火柴盒看看裏邊的火柴，然後又火急火燎的合住放好，好像媽媽就在身後盯着自己看一樣。機會就像是捧在手裏的水、落在臉上的雪轉瞬間就會沒了蹤影，只有耐心和執着才是它所鍾愛的見面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