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紇骨升城
高句麗，紇骨升城，城頭。
木華黎一想到大將軍王即將敗亡，一想到強大的高句麗即將淪為大漢的屬地，就忍不住心驚肉跳。他有心想要堅守住這座小城，為大將軍王和那十萬高句麗將士保住最後一條退路，可是紇骨升城實在不是一個適合防守的地方。
紇骨升城雖然帶着一個城字，但其實只能算是一個比較大的村鎮，就連那城牆也不過是簡易的土石構築而成，不但低矮而且也不算很堅固，根本經不起漢軍幾番衝突。想要憑藉手中這一萬多將士守住這座城池，那絕對是不太可能的事。
不是高虎選擇屯糧之地不好，而是高句麗國內的城池基本上都是這樣的狀況，也就是王城等幾個城池稍微強一些，但也十分有限。畢竟高句麗是一個游牧民組成的國家，更擅長於破壞而非建設，能在這不毛之地建起這樣的城寨已經是他們幾代君王不懈努力的結果了。
“將軍，漢軍陣中有人分兵而來，似乎要前來叫陣。”就在木華黎心中猶豫，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時候，一個部將突然前來彙報道。
“叫陣？”木華黎微微錯愕，忙湊到垛口朝下張望，只見一員手持鑌鐵棍的彪形大漢，騎着高頭大馬領着一千精騎來到城下叫陣道：“城上的狗賊聽真，爺爺我乃烏桓勇士烏熊，今奉大將軍將令特來取爾等狗命，識相的便速速歸降，不然爺爺我的鐵棍可不是吃素的。”
烏桓勇士烏熊？木華黎的臉色愈發顯得難看起來，連烏桓人都已經被韓大將軍收伏了么？連烏桓十幾萬控弦之士都不是漢家軍的對手，高句麗那十萬兵馬看來真的難以倖免了。
一旁的屈特曼見機又立即趁機進言道：“木將軍。如今已經兵臨城下，該當如何要早作決斷。其實，歸降大漢又有什麼不好？大漢乃是天朝上國，能夠成為漢家順民難道不比做個高句麗人更有吸引力嗎？”
屈特曼身為讀書人，自然是對中原文化、天朝上國十分仰慕。故而不遺餘力的為韓楓張目，勸說木華黎歸降。不過，他既然敢這麼做自然也是十分有底氣的，至少在這城頭上，他紇骨升城的守備兵將，就一點也不比木華黎的部曲少。所以根本就不怕木華黎敢當場翻臉。
木華黎還沒有翻臉，他身邊一員部將就已經忍不住暴起，朝屈特曼怒吼道：“城主大人身為朝廷命官，身負大王信任重託，竟然一心要向那些漢人歸降，豈不有負大王信任？末將不才願領本部人馬出戰。將城下敵軍斬殺，以穩定我軍士氣。”
“末將亦願隨吾兄出戰，萬望木將軍、城主大人成全！”一旁一個部將也立即出言附和道：“吾兄弟二人自幼遊獵，無論是狼群還是熊瞎子都獵殺無數，如今正好叫城下那隻狗熊見識一下我們的手段。”
這兩個部將分別名叫豺狼和虎豹，乃是兩個自幼在山林中遊獵的獵戶，故而以野獸為名。只因憐其二人之驍勇。木華黎才特意將兩人招入麾下聽用。只是這兩兄弟十分驕縱，見木華黎竟然對漢軍生出幾分忌憚之色，頓時勃然大怒，紛紛要求出戰。
木華黎自然知道這兩兄弟之勇武，當下答應道：“也好，你二人既然有心出戰，那本將便允了，只是莫要失了我高句麗大軍的威嚴。”
“喏！”兄弟倆應諾一聲，然後便興沖沖地朝城下奔去，迅速點齊兵馬開城出戰。
“木將軍。你這是何意？”屈特曼臉色已經變得難看了幾分：“將軍若是不願歸順河北，也該跟屈某打個招呼，你如此自作主張豈非要斷絕了歸降之路嗎？若是因此惹怒了韓大將軍，我這全城的百姓都要跟着遭殃啊！”
木華黎此時酒意已經完全清醒，自信的笑了笑道：“城主大人放心。這兩兄弟無論勝負都不會有任何影響。勝了，固然能讓大將軍知道你我並非沒有一戰之力，歸降之後也不至於被束之高閣；敗了，那就是他們自作主張，妄圖螳臂當車不自量力，非你我之本意也。”
“將軍所言雖然不錯，但是萬一大將軍怪罪下來，你我也難逃罪責。”屈特曼皺着眉頭說道：“你我畢竟是外族，不知道大將軍對於外族人的觀感如何啊。”
“城主大人放心，成大事者不拘小節，韓大將軍能打下那麼大一份基業，想必自有其過人之處，豈能連這點小小的肚量都沒有？”木華黎顯然對此十分有自信：“若是大將軍連這點容人之量都沒有，那就不值得我們為之效命，你我就熄了這份念想，與城皆亡搏一個青史留名算了。”
“希望如此。”木華黎的話，屈特曼雖然不能盡信，但是如今也已經無可奈何，只得希望韓楓真的能夠寬宏大量一些，否則只怕全城的百姓都要遭殃了：“你我有守城衛土之責，自然可以與城皆亡，只是滿城百姓何其無辜，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一旦戰火蔓延，只怕他們都將家破人亡啊。”
木華黎淡淡的笑了笑，絲毫沒有將屈特曼的話放在心上，一心只關注着城外的戰鬥。
此時，豺狼、虎豹兩兄弟已經點齊三千兵將出城列陣應戰，這兩兄弟本就是獵戶出身，善使的兵器也都是獵戶常用的鋼叉、獵弓，此刻要上陣對敵，自然是將獵弓背在身後，手拿鋼叉氣勢洶洶的殺將出去。
“來將何人，快快通名受死。”烏熊原本還感覺自己一個人在城下叫罵有點沒意思，此刻見到高句麗人居然真的出城了，頓時來了興緻：看來，那小白臉軍師確實有幾把刷子，連這都能猜得出來？
原來，烏熊之所以在所有將領都開始安營紮寨的時候跑來叫陣，完全是出於郭嘉的建議，他說只要烏熊出面搦戰。高句麗人定然會出城應戰。原本烏熊還有些將信將疑，此刻卻是佩服的五體投地。
不遠處的一個小山坡上，正在觀戰的韓楓也感覺到有些不可思議，好奇的問郭嘉道：“奉孝，你如何知道那高句麗人一定會出城應戰？而且還特意說明要烏熊前去搦戰。想必這其中一定別有蹊蹺吧。”
“主公，我們大張旗鼓而來，‘漢大將軍韓’的名頭就足以嚇得那些高句麗人膽戰心驚，讓他們對此次遼東之行心生怯意。”郭嘉老神在在的說道：“此時，烏熊再以‘烏桓勇士’之名前去搦戰，更是明白告訴他們遼東之行根本就是個圈套。以亂其軍心。此時，無論城中那些人是否有心歸降，他們都必須要出城應戰了。”
“想要頑抗到底，需要一場勝利來提振軍心，這個我倒是可以理解。”韓楓顯然對於郭嘉的話，並不是十分理解：“若是他們有心歸降。卻又為何還要派兵出戰？這令我實在無法理解。”
郭嘉滿臉笑意的說道：“紇骨升城畢竟是高句麗邊境最大的一個要塞，雖然看起來跟我們中原一個村鎮差不多，可是裏面也肯定盤根錯節多方牽涉。若是主將已然決意歸降，定然要將所有阻力都清除乾淨，而出戰的這些人一定就是那些阻力。這樣既可以借我們之手幫他們清除障礙，又能夠向我們表明他們不是沒有一戰之力，這不是一舉多得嗎？”
“不是沒有一戰之力？”韓楓微微一愣。隨即心領神會的笑了起來：“看來，我們也該回營等候那位城主的到來了，只希望他們不要以為真的可以坐地起價才好，不然本將的刀只好砍到他們頭上了。”
“主公英明！”郭嘉躬身說道。
……
就在此時，山下已經乒乒乓乓的打了起來。
豺狼剛剛將自己的名字說了出來，烏熊就已經忍不住譏諷道：“我倒是什麼人呢，原來竟是一頭牲畜，本將這就將你這匹豺狼打成一隻死狼。”
豺狼聞言頓時勃然大怒，舞動手中的鋼叉就朝烏熊沒頭沒腦的扎了過去，烏熊自然急忙舉棍相迎。兩人乒乒乓乓的打到了一處。那豺狼和虎豹兩兄弟自幼在山林中浪蕩，雖然習得一身精湛的狩獵技藝，但畢竟都是無師自通的本事，並沒有受過名師指點，依然習慣用本能和天生蠻力在進行戰鬥。
烏熊是什麼人？那蠻力比周倉還有大上幾分。完全就是一隻人形熊怪，比蠻力他哪裏會輸給別人？
在漫不經心的招架了豺狼幾次進攻之後，他終於不耐煩了，怒吼道：“你這禽獸也不過如此，輪到你接我一棒吧。”說完，他便掄起手中的鑌鐵大棒就朝豺狼當頭砸落。
豺狼自恃勇力，毫不退縮的舉起手中的鋼叉想要招架。誰知烏熊那一棒砸落，只聽到“噹啷”一聲巨響，豺狼胯下的戰馬都有些受不住那巨大的壓力，希律律慘嘶着，身形搖晃幾欲軟倒。豺狼只感覺腦袋嗡的一聲，震得他如遭雷噬，兩手酸麻虎口崩裂，一時拿捏不住手中的鋼叉就已經脫手飛出。
沒等對方反應過來，烏熊順手一棒敲了過去，那雷霆萬鈞的力道砸在豺狼的腦袋上。一顆大好頭顱，剎那間有如砸爛的西瓜一般，腦漿迸流。
“大哥！”在後壓陣的虎豹看到這一幕，頓時睚呲欲裂，悲憤交加的慘嚎一聲，順手抄起鋼叉就沖向烏熊，口中呼喊道：“狗賊，還我大哥命來。”
烏熊剛剛砸死一人正意猶未盡，沾滿血跡腦漿的臉上顯得愈發猙獰可怖：“哈哈……你大哥的命已經還不了了，不過我可以大發慈悲，讓你去和他團聚。”說著，催動戰馬就朝對方撲過去。
就在兩人距離越來越近的時候，虎豹突然奮力將手中的鋼叉甩了出來，直奔烏熊當胸扎落。鋼叉投射，這是獵戶在捕獵大型猛獸時常用的伎倆。非不得已，沒有人會願意與猛獸近身搏鬥，所以在這個時候遠程殺傷就成為了首選。鋼叉比箭矢沉重所以殺傷力更大，也就成了獵殺猛獸的必備武器，幾乎每個獵戶都必須熟悉這樣的武器。
虎豹知道自己兄長力氣有多大，連他都被烏熊一棒給敲死了，自己自然更不是他的對手。所以第一時間選擇了投擲鋼叉。為了儘可能殺傷烏熊，他是在兩人相距不足五十步的時候，才突然將鋼叉投了出去，突然的變招使得鋼叉上的力道會減弱不少，但是為了達到出奇制勝的效果。似乎一切都是值得的。
烏熊沒有想到虎豹竟然會突然將兵器投過來，因為在他們烏桓人眼中，兵器就是武將的生命，怎麼能隨意丟棄呢？虎豹投得十分突然，而烏熊又正策馬朝他衝去，此時就好像是烏熊自己朝着虎豹投出的鋼叉撞了過去。眼看此時再躲避已經來不及了。
就在這百忙之中，烏熊竟然福至心靈的將手中鐵棒往面前一豎，竟然險之又險的擋在了鋼叉前面。噹啷啷……劇烈的碰撞，使得鋼叉折射着飛了出去，在飛出去之前那鋼叉的尖銳已經擦着烏熊的臉龐，嚇得他汗毛直豎。
兩人原本就相距不遠。在烏熊將鋼叉磕飛之後，更是已經衝到了虎豹面前，想也沒想，烏熊順手一棒就敲了過去。虎豹剛剛將鋼叉投出，連寶劍都來不及拔，根本無從招架，只能眼睜睜看着碩大的鐵棒。敲在了自己的腦袋上。於是，場上再次上演腦袋變西瓜的戲碼，虎豹步其兄豺狼的後塵，魂歸渺渺。
豺狼虎豹相繼被誅殺，他們那些部曲自然是嚇得魂不附體，很多人甚至已經做好了馬上繳械投降的準備。不過，得到了韓楓示意的烏熊，顯然對於這三千散兵游勇並不是很感興趣，大大方方的放他們回了城。
……
城頭上，看着那三千敗兵被釋放回來。木華黎終於苦笑着搖搖頭，對屈特曼說道：“城主大人，看來你我今日不想歸降都不行了，人家韓大將軍的大禮都已經送進城來了，我們要是再不識抬舉。這就是自己找死了。”
屈特曼默默的點點頭，看着城外已經初具規模的漢軍大營，眼中閃爍着熾熱的光芒。
……
紇骨升城外，漢軍大營中軍大帳。
“紇骨升城屈特曼見過韓大將軍。”屈特曼滿臉謙卑之色的拜倒在韓楓面前，嘴裏說道：“下官自幼研習大漢經典，十分仰慕天朝威儀，今日得見將軍實在是三生有幸啊！”
“免禮，免禮，城主大人請入座。”韓楓見屈特曼漢語說得很流利，不禁生出幾分親切之感：“難得城主大人如此推崇我大漢文化，貴國若是能多幾位像大人這樣的官員，或者貴國君主也能學習一下儒家中庸之道，也許今日你我兩國就不會兵戎相見了。”
“大將軍所言極是，正因為某些好戰者對大漢天朝沒有敬畏之心，故而才會造成今日之禍，實在是令人扼腕啊。”屈特曼滿臉惋惜之色，連連說道：“不過，下官此番前來乃是奉木華黎將軍之命，前來向大將軍納降的，還請將軍能不計前嫌，放我全城百姓一條生路。”
“城主大人放心，我河北軍軍紀嚴明，絕不會做出滋擾百姓的事情來。”韓楓拍着胸脯保證道：“木華黎將軍既然命城主前來，想必心中還是有所顧慮，還請城主大人言明。”
“大將軍若是能保證不傷害我城中百姓，不殘殺歸降的士卒，我們紇骨升城願意立即獻城納降。”屈特曼滿臉真誠的說道：“還有，大將軍此番註定是要平靖高句麗全境，我只希望大將軍能在大獲全勝的同時，儘可能減少對高句麗族人的傷害。畢竟，如今跟大漢過不去的只有高武（伊夷模）和高虎兩兄弟罷了，百姓們都是無辜的。”
“這個……我只能答應你盡量，我大漢將士都是百戰精銳，每一個都是我河北軍的瑰寶，所以我不會允許任何可能威脅到他們安全的危險存在。”韓楓開誠佈公的說道：“若是那些平民作出威脅到我軍將士的舉動，那麼我們只能選擇將危險扼殺在搖籃狀態。”
“大將軍果然胸懷坦蕩，能得將軍如此保證，下官已經心滿意足了。”屈特曼滿意的笑了笑，突然又問道：“請恕下官多嘴，不知道大將軍有沒有計劃好，該如何安置我們這上百萬高句麗人？”
韓楓滿臉認真的說道：“本將會讓你們所有高句麗人都變成漢人，享有和所有漢人一樣的權力和義務，你們中大部分人會移民到河北五州其他地方，然後也會從其他地方抽調百姓調來高句麗。”
享有和漢人一樣的權利和義務，那就是能夠成為真正的漢人了？屈特曼頓時欣喜若狂，連連朝韓楓拜謝。
韓楓當然不希望他們再抱團，成為“高句麗”族群，那樣遲早又會禍亂北疆，依然可能成為亂華五胡之一。只有將他們完全變成漢人，才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