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消失的工匠
唐梨禮到翠芳齋的時候，在櫃枱的掌柜一眼就看到了，連忙出來歡迎：“唐姑娘，我家少主在花廳等你呢，我帶你過去。”
“不用，我認得路，你繼續忙吧，我自己去。”
唐梨禮邁進翠芳齋的花廳，裏面坐着個憂鬱氣質的青年，他眉頭緊鎖，看到唐梨禮才起身笑臉相迎，拱手作揖相邀入座。
“唐姑娘，請坐。”
唐梨禮也略微彎腰施禮，就端坐在墊子上，和青年攀談起來。
青年叫百里俟，是翠芳齋的少東家，今年二十有五，他穿袍戴冠，面容俊朗，是附近有名的美男子。
聽說和翠芳齋是死對頭的玲瓏閣的小姐正在猛烈追求他，為此他不勝其煩，所以看着比以前更加憂鬱了。
“那玲瓏閣的小姐還沒放棄呢？這都多久了？是不是你吊著人家啊？”
百里俟投了個白眼給唐梨禮，不說話，他心甚累，實在沒心情和人打趣。
“你要的首飾已經到了”百里俟說著拍了下手掌，門口就進來兩個各抱着一個帶鎖的箱子的小廝。
鑰匙被遞到唐梨禮手裏，唐梨禮打開了其中一個箱子，裏面是金子打造帶花的步搖和簪子，還有些鑲了寶石和美玉。
另一個箱子裝滿了各個滾圓的珍珠，百里俟補充道：“這是西海那邊產的鮫珠，每顆都像人眼珠子一般大，所以價格也比較高，你確定全要？”
“先前都說好的，你有多少我就買多少，做生意講究的就是一個誠信，我要是臨時反悔，下次你不賣我了怎麼辦？”
百里俟好像不吃這套，拿起算盤就開始算，噠噠噠的聲音沒一會兒就停了，百里俟邊算邊說：“五十支步搖，三十根簪子，寶石和玉重量早稱好了，一共是兩千三百二十兩，鮫珠一顆五十兩，這裏有一百零八顆，一共是五千四百兩，總計五千七百二十兩，看在你是老主顧的份上，我給你抹個零，就算你五千七百兩好了。”
百里俟說完就把賬單遞了過去：“你要是覺得沒問題就付款簽字。”
“你也知道我是老主顧啊，就給我優惠二十兩？”唐梨禮伸出兩根手指杵在百里俟面前，眼睛瞪得又大又圓，還挺俏皮可愛。
百里俟被逗笑了，看他破防，唐梨禮趁機砍價：“要抹零就抹個大的，一口價，五千兩。”
這回輪到百里俟瞪眼了，伸出五個手指：“五千兩？你這麼砍價誰能接受啊！一口價，五千七百兩。”
沒想到唐梨禮更過分了：“五百兩，你這鮫珠表面都不光滑，坑坑窪窪的，品相這麼差，還敢賣五十一顆，當老娘的錢是大風刮來的？”
“我們翠芳齋是仙瑤數一數二的首飾鋪，手工藝沒得說，怎麼會賣殘次品，這鮫珠比我臉還光滑幾分，哪裏坑窪了？你找出一個，我給你減一兩。”
兩人越說越激動，最後都站起來了，眼裏好像迸射出電弧對沖。
“十兩！”
“一兩！”
“十兩！”
“二兩！”
“好，成交”。唐梨禮答應下來，重新坐下開始挑珠子。
百里俟在對面坐着靜靜喝茶，淡定的很，他就不信能有瑕疵品，這裏的每一顆鮫珠都是他精心挑選的，還用紅綢先墊了一層才裝進箱子。
唐梨禮把所有珠子都翻看了一遍，也就找到一顆上面有細如微塵的黑色斑點，拿出來放到百里俟面前，那意思好像是，哼，你瞞不了我。
百里俟接過那顆珠子，
擦了擦上面的一點點黑色斑點，確認是珠子的本身的，才泄氣道：“說話算話，我再給你減二兩就是了。”
見唐梨禮還想說什麼，百里俟無奈嘆氣道：“若唐姑娘還嫌貴，不妨與在下做筆交易如何？此事若成，這盒子鮫珠就送於你，如何？”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這價值三千四百兩的鮫珠都能送，說明這裏面的事不簡單啊……
唐梨禮當即就掏出一沓銀票來：“這是六千兩，你找我六百兩就好了，零頭當我給夥計們的茶錢。”
這會兒百里俟倒是不着急收錢了，如竹筒倒豆子般開始講述起了他們翠芳齋前段時間遭到的詭異的事情。
“碧蓮池畔邊那家花樓你知道吧？叫天外樓的，最近在裝修，想要找個會做龍鱗燈籠的工匠，正好我們翠芳齋有一個會做這種燈籠的，就接了這單子。”
唐梨禮好奇問道：“龍鱗燈籠是什麼樣的？很難做嗎？”
百里俟想了想，解釋道：“用紙疊出龍鱗層層疊疊的模樣，風一吹還要能沙沙作響，因為是掛在外面，所以對防水也有要求，總之十分難做，但勝在精巧，好看。”
“哦~那應該不便宜吧？”
“那當然，一個燈籠三十兩，天外樓一下子要了二十個。”
“這不是好事嗎？你求我作什麼？我可不會做這什麼龍鱗燈籠。”
百里俟的神情變得嚴肅，還警惕的朝四周看了看，還在一旁聽候吩咐的小廝就出去了，並關上了門，氣氛一下子變得緊張了。
“大概在前天，這工匠就失蹤了”
“失蹤？覺得太難做跑路了？”
百里俟搖了搖頭，表示不可能：“我派人到處找都找不到，她家裏我都帶人去了好幾遍了，還吩咐了幾個人在他家守着，但還是沒蹲到人，所以我懷疑她可能……遭遇不測了。”
唐梨禮也一臉嚴肅還帶着點疑惑說：“他被仇殺了？”
“大差不差。”
“哎呀，你說清楚點。”唐梨禮實在受不了百里俟賣關子了，說話就好好說嘛，搞什麼氣氛。
百里俟面上閃過一絲尷尬：“就是，這單生意是跟玲瓏坊搶來的，你知道我們兩家關係向來複雜，這一時半會也解釋不清楚，但是我保證，工匠的消失肯定跟玲瓏坊有關係。”
“就憑這點恩怨你就懷疑玲瓏坊殺人泄憤？”這腦洞未免太大了吧。
唐梨禮覺得百里俟有必要找她師父看看腦子是否正常。
“證據呢？保證沒有用，請我做刀，就要做好跟我坦白的覺悟。”
“真不能說，都是商業秘密”百里俟露出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
唐梨禮挑了挑眉：“好吧，所以你是讓我找那個消失的工匠呢？還是去給玲瓏坊使絆子呢？”
“找人！”百里俟毫不猶豫道。
“你這麼著急，這人對你很重要？”
“那是自然，她是我從小一起長大的，我們是青梅竹馬，我當然着急了。”
“那你不報官，還請我出手，怎麼想的？”
“我怕報官引起更大的亂子，畢竟天外樓還不知道，再說報官也不一定有用啊。”百里俟苦笑着。
也是，官府那群差爺，沒點銀子是使喚不動的，沒說全國都這樣，特指仙瑤地方官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