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願盡此身之力
三月，初春——
洛陽城頭，一英氣青年身着黑衣負手而行，身旁甲士影隨，面容肅穆。
而黑衣青年旁邊，一道服青年並肩，相貌俊秀，一柄青玉寶劍綁於腰間，繁華冰藍的花紋在其上蔓延，散發出令人心寒的氣息。
兩人像是都有心事，一直走到門樓上方，白衣青年才率先開口道：“丞相李會昨日欲廢帝立新，眾臣無一敢應，唯有太傅王輝厲言阻之。”
黑衣青年看了他一眼，又將目光挪開，試探道：“白塵，那你意欲如何？”
被喚做白塵的青年張了張嘴，眸中有一抹精光劃過，話到嘴邊卻換了話題。
“太傅之意，起事時間要提前，兵貴神速。”
“恩，那就一周后吧，那時我也基本能掌握武庫的權柄。”
聊到這，似乎就沒什麼好說的了，白塵臉憋的紅了片刻，不自在的將目光撇開，說道：“楊軒，生辰快樂。”
楊軒嘴角終於露出微笑，彷彿計謀得逞，終於讓這時刻保持高冷模樣的發小破防。
“走吧，十年未見，我們去喝一杯。”
“恩。”
“想爹了嗎。”
“呵呵。”
兩人的說話聲自然是沒人聽得見的，甲士們圍成了個圈，不讓別人靠近他們。
若說如此現代化的對話是從何而來，那自然是因為他們兩人自二十年前穿越而來，一睜眼便是這酷似東漢末年的局面，靠着前世的見識分別選擇了自己的路。
楊軒決定留在洛陽，靠着當司徒的爺爺和楊家三世三公的底蘊一路高升到了禁翎將軍的位置，領宮中禁軍，從二品六百石，雖不上朝，權利卻極大，因為如今的幼年皇帝難掌事，楊軒在禁軍中說話的分量是很重的。
而白塵則決定入道門，冠了個年輕一代最強劍修的名號下山。
如今，兩人的時間線交匯，曾經的摯友再次匯聚一堂。
下了城牆，楊軒領路，一直到了這洛陽最大的酒館，拉着白塵尋了個雅間坐下，旁邊小二見這“貴客”到來，連忙上來招呼。
“楊大人，今個吃點什麼。”
楊軒熟稔的報了幾道菜，然後趕走小二和旁邊沒眼力見的侍衛，笑道：“苦修十年，不知境界如何？”
白塵聞言不禁帶上了幾分炫耀道：“迄今，玄二境爾。”
楊軒聽罷，不禁有些訝異，他是知道這修行者境界分地，玄，化三境，每境又分五小境，尋常人非數十年不得入玄境，而自己這位發小，卻是短短十年便已經玄二境了？
“倒是天賦異鼎，也是，穿越者總是要有些金手指的。”
白塵有些不滿：“別把我的努力以一句金手指覆蓋。”
“哈哈哈，這是自然。”
楊軒哈哈一笑，將小二上來的酒給白塵滿上。
“你呢？”
白塵喝過一口，覺得有些辛辣，便放下酒杯問道。
“我？”楊軒摸着下巴琢磨了一番，猶豫道：“這還真不好說，你是知道的，武者之道，不列品級。”
“這倒是。”
白塵若有所思的點點頭，也不追問。
蓋因傳說修行者的境界品級是一位羽化飛升的“仙人”所定，而武者一道，尚未有真正的強者出現，故而未設品級。
楊軒是貴客，點的菜很快上齊，目送小二出去后，楊軒終於談起了正事。
“皇帝叫我晚上去找他呢。”
“他叫你作甚？”白塵疑惑道。
楊軒想了想，搖搖頭，道：“可能王輝向皇帝舉薦了我，皇帝便以為我也是個忠君之臣。”
聞言，白塵開玩笑道：“怎麼了，禁軍統領楊大人還想着篡位自立不成？”
楊軒瞥了一眼白塵，舉起酒杯放在唇邊小口抿了起來，沒有答話。
見好友這般姿態，白塵的心一沉，不復言語。
是夜——
未央殿只寥寥亮着幾盞燭火，楊軒趁着夜色潛入殿中，很快見到了負責接應他的小太監。
“大人，這邊請。”
楊軒披着黑斗篷，低頭跟着小太監向著側殿而去。
側殿小而陋，少有人往返，故而逐漸成了他們這群“皇帝派”的聚集點。
到了地方，小太監側身讓出視野，楊軒一眼便能看到微弱燭火下正襟危坐的小皇帝身影。
幼帝十二歲繼位，至今三年矣，如今照他還要小上五歲。
但如此年輕的小皇帝，楊軒卻不敢輕視，見面的一瞬間便單膝跪地，雙手作揖道：“陛下，臣來遲。”
並不是他真的有多敬畏皇權，而是這幼帝是真的有些能耐。
幼帝從小聰慧，年方十五便已經初具帝心，甚至於，這個所謂的“皇帝派”，就是他在意識到大權旁落時親自牽線搭橋組成的。
要知道，“國賊”李會可並不是什麼昏庸無能之輩。
“愛卿請起吧。”
皇帝略顯稚嫩的聲音自昏暗中傳出。
楊軒也不客氣，站起來看向被稱為“夏質帝”的皇帝，卻發現對方同自己一樣半張臉隱藏在黑暗裏，看不清神色。
“謝陛下，不知陛下喚臣夜會是有何事？”
“近日朝堂之事，愛卿略有耳聞？”
楊軒思索片刻，試探問道：“不知陛下所說何事？”
質帝身子前傾，將他的臉置於燭光之下，精緻的面孔上有着揮之不去的愁容。
“自是賊會欲廢朕之事。”
“臣，略有耳聞。”
“那愛卿可有對策？”
楊軒將他原先的計劃托出，卻見質帝嘆了口氣，道：“七日太長了，太傅與朕言，最遲三日之內，他必遭報復，屆時沒了他的支持，你可還能成事？”
太傅自然就是王輝。
聽到這個消息，楊軒皺起了眉頭，太傅是“皇帝派”的頂樑柱，若是沒了他，起事時恐怕要有很多人猶豫不決，甚至在還未起事前便有人通風報信，使計劃毀於一旦了。
但三日之內起事……實在是過於倉促。
質帝見楊軒久久不語，也知道自己這位愛將的難處，想了想，又拿出了一件東西，道：“朕想了想，愛卿應該需要這個，便帶來了，不知是否對起事有所裨益？”
楊軒聞聲看去，卻見一手掌大小金印懸在質帝的指尖，刻着飄逸的“武”字。
“執武印？！”楊軒頗為驚訝，問道：“陛下，這東西不是在賊會手裏嗎？”
卻見質帝狡黠的笑了笑，彷彿小孩子惡作劇成功了似的說道：“這塊是仿的，但應該能騙過武庫守衛一時罷？”
聞言，楊軒釋然了，這種金印做工複雜，也不知質帝從哪找的工匠，但若有了這東西，拿下武庫便簡單多了。
小太監將金印從質帝手裏接過送到他的手上，摩挲着這厚重的質感，楊軒再次對着質帝作揖。
“臣，願盡此身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