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言出法隨
李蒼山默然。
話都已經說到這裏了，他還能怎麼說？
什麼叫狡辯？
那就說明，這會兒無論自己說什麼，別人都會覺得自己在狡辯的。真是煩人，實話又不能說，謊言又說不出。
李蒼山又不是個傻子，他當然知道現在肯定不能說實話。肯定不能說自己要出去自尋出路這種話來。平時的話還可以這麼說，但是現在，人家別的宗門的人也在這裏呢。
要是這麼說了，不就是被外人看了笑話？要是因為自己，讓上清宗成為笑話，李蒼山想都不用想，這裏的所有人有一個算一個都得恨死自己了。
沉默了許久。
絕代真人又開口了：
“時間到了，你為什麼不說話？”
李蒼山看着那盤膝而坐的中年男人，他認不出這是誰。畢竟外門的普通弟子，是沒有資格見到掌門的。
“前輩說是讓我狡辯，那我無論怎麼說，都是狡辯。弟子便不說了，聽候發落。”
累了。毀滅吧。
愛咋咋地吧。
絕代真人臉色黢黑，正準備要處罰李蒼山，讓他去外門自己領罪。可這時，太上長老忽然開口了：
“孩子。你今年多大了？”
李蒼山聽見問話，知道這坐在棺材上的人，可能在這裏輩分最大，連忙說道：
“十六。”
太上長老審視着李蒼山，詢問了一聲：
“我看你是個凡人，但我卻又從你的身上感覺到了一種氣息的波動。你的體內有一種能量，很微弱。比凡人強多了，卻比不上修真者的真元。那是什麼？”
“啊？”
李蒼山有些茫然，沒聽懂太上長老問的是個什麼意思。
太上長老又說：“你的丹田裏，有一種能量。這能量你自己能夠感受到，它穿行在你的經絡之中。嗯……我料想，這個能量是不是還會為你帶來力量的加成？亦或者是其他一些方面的作用？我從未見過這樣的能量，遜色與真元，卻比凡人強些。”
李蒼山恍然大悟：“噢。老前輩……”
絕代真人皺眉說：‘什麼老前輩？叫仙長！’
仙長？
什麼？
這就是仙長？
今天去世的那個？
不是死了嗎？怎麼還活着，還在跟我說話？
李蒼山又震驚，又疑惑，只是老老實實的回答說：“這是氣。一種氣功。它不屬於真元，是屬於另一個範疇的。”
氣？
眾人都有些茫然，不少人都放出了神念，開始在李蒼山身上和丹田裏仔細的探查。果然發現了一種另類的特殊能量。
太上長老問道：“它有什麼效用？”
李蒼山想了想：“大概也沒什麼效用，我感覺應該是強身健體。噢，可能練習一些凡人拳腳功夫的時候，會有點用途。但用途不大，威力也不大。我應該是練到上限了。沒什麼用。”
太上長老又說：“倒是稀奇了。雖然沒什麼大用，但是大荒中還鮮有我沒見過的東西，一時好奇。誰傳給你的？你家世如何？”
“我沒家世。我從小在上清宗長大。父母也走得早，對父母沒什麼印象了。”
李蒼山老老實實的回答了一遍，又說：“這是我自學的。沒有人傳給我。”
“自學？”
太上長老有些驚奇的挑起了眉頭：“你自學？怎麼自學的？莫不是還能開創一個體系不成？”
李蒼山訕笑一聲：“就是根據書籍上記載的東西，自己摸索出來的。外門藏書閣里有這麼一本氣功的書籍，我閑來無事照着練了練，一兩天的時間就練會了。”
一兩天就練會了？
那看來，這也算不上什麼厲害東西。一兩天就能從入門到精通，八成是個奇巧淫技之類的東西。
但是金殿之中，不少人卻開始對李蒼山有了些好感了。
進藏書閣？
嗯……主動進藏書閣，還去學習了。
好弟子啊！
以前大家對於藏書閣沒什麼看法，但今天經歷了這麼多事情，又聽太上長老講了這麼多故事，理解了他的一片良苦用心之後。大家都覺得，只要是進藏書閣的，都是好苗子！
都是好學之人。都是沒有辜負太上長老一片良苦用心的好人吶。
太上長老倒是沒有什麼反應，看着李蒼山詢問了一句：
“你為什麼想要離開上清宗？我看你沒有什麼煞氣，到不像是犯了罪畏罪潛逃之人。離開上清宗是有什麼原因的吧？我很想知道知道，上清宗哪裏不好了？已經開始有弟子準備離開師門了。”
這話一出口，天璋真人愕然，噢，不是畏罪潛逃的啊。
而金殿中眾人，也都有些好奇的看着李蒼山，他幹嘛要離開上清宗呢？以前，可是從來沒發生過這樣的事情。東荒凡間多少權貴，削尖了腦袋也要加入上清宗。這怎麼還有主動離開的？
但當然不能說實話，有外人在呢。李蒼山正準備說，自己沒離開，是想出去辦點事……
可這時，太上長老忽然笑着道：“不要說謊。”
下一刻，李蒼山心中莫名的一震，嘴巴一張，竹筒倒豆子一樣的說了出來：
“因為我覺得上清宗根都爛了，這垃圾門派再也，唔……不是，不是……”
李蒼山驚恐的瞪大了眼睛，連忙捂住了自己的嘴。
卧槽。怎麼把心裏話說出來了。
不對勁，不對勁啊。我怎麼控制不住我自己了！
金殿之中，安靜的落針可聞。所有人駭然瞪大了眼睛，有些震撼的看着李蒼山。
絕代真人臉色一陣青一陣紅，想大聲呵斥‘你小子不要胡說八道；’，但是想着這是太上長老的‘言出法隨’控制了他，他現在說的，全都是心裏話。
這不是胡說八道，是心裏話啊。
尋思半天，絕代真人才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你小子可不要胡思亂想！”
“哈哈哈哈！”
太上長老有些莫名的笑了起來：“捂着嘴作甚？繼續說。”
李蒼山聞言，不受控制的雙手居然從嘴上取了下來。驚恐的瞪大了眼睛，張口就來。他控制不住自己了，只能眼睜睜看着嘴巴自己在那兒說：
“這垃圾門派，豈能配得上我頂天立地李蒼山？我李蒼山來到這個世界上，註定是要干一番大事業的。而這上清宗爛到根里去了，門派上上下下烏煙瘴氣。”
“不是，聽我解釋，我的意思……”
“沙比上清宗……不是，大家別誤會，我不是這個意思……上清宗外門管事，貪污受賄，根本不給我們普通弟子出頭的機會。我在上清宗待了這麼多年，雖說是待在修真門派，可修了半天，連修真的門檻都接觸不到。上上下下都是些尸位素餐之輩……嗚嗚嗚嗚，這不是我心裏話，別誤會，我的意思不是……”
“你們以為是我李蒼山失去了東荒三巨頭的上清宗？我告訴你們，是上清宗失去了經天緯地，震古爍今的我李蒼山！”
金殿之中，所有人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