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音落並沒有聽進去這句話。
此時，他的注意力全都給了後頸上的那塊皮膚。
段暮澤的力氣很大，微涼的手指蹭着他的脖子，現在還沒鬆開。音落有些喘不上氣，忍着不適：“鬆開我。”
“……很疼。”
他是想凶他來着，可聲音一出來，不知道怎麼回事，就變了意思。
——變成了那種撒嬌埋怨的調子。
段暮澤頓住。
下意識鬆開后，才發現少年說的“很疼”並不是嬌氣。
脖子側邊出現了幾道淺色的紅痕，應該是被勒出來的。後頸上那塊原本白皙的皮膚此時印着幾個很明顯的指痕。
顏色很深。
段暮澤手指不受控制地蜷了下。
他有用這麼大的勁嗎？
原本端着熱湯的人見自己差點撞到人，立刻道歉：“不好意思啊，沒拿穩，沒事吧？”
緩過神后，音落才發現衣角沾到了點湯汁。不過他並不想在這種事上浪費時間，於是將被拽松的領口往中間扯了扯：“沒事。”
對方又道了次歉，甚至還提出要加他微信賠衣服的錢。
“不用了。”
音落拒絕後沒再理他，回頭，朝段暮澤道：“你剛才說什麼？”
男人正沉着臉看着音落身後的人，對方被他面色不善的樣子嚇到，悻悻離開了。隨後，才垂眼，盯着音落那雙霧氣還沒散去的眼睛，生硬道：“沒什麼。”
系統及時出現，將段暮澤原本的話重複了一遍：【宿主，他說你躲都不會躲，怎麼不讓黎非燃過來。】
很好地跳過了這句話的重點。
音落慢悠悠掃了眼段暮澤。這人看着冷冷清清的，沒想到一開口就這麼陰陽怪氣，還是說已經看透他反派的本質，所以沒有好臉色？
保持着人設，他收回視線，沒向段暮澤道謝，也沒繼續說話。
問了系統對方要去的窗口，音落轉身去買飯。等排到的時候，他問食堂阿姨買了兩份打包。
系統驚訝，好心提醒：【宿主，你要撐死黎非燃嗎？】
音落：【……另一份不是給黎非燃的。】
系統沉默了片刻：【宿主，我記得你來之前吃過了，怎麼了？沒吃飽嗎~】
“……”
音落對系統很有耐心：【我們今天是來幹什麼的？】
系統：【是來漲好感……我知道了！這份飯是給段暮澤的！】
音落：【好聰明，摸摸狗頭。】
系統：【(#^.^#)】
其實也不算買給段暮澤的，對方是幫他母親的護工買的。音落往身後的隊伍里掃了眼，段暮澤站在離他不遠的地方。
他拿上袋子，經過男人身旁時停下來。
“這個給你。”
段暮澤臉上終於出現了一些類似於詫異的表情，音落將袋子往前伸了些：“就當抵掉剛才的事。”
“你不是幫我躲掉熱湯了嗎？”
是在謝他嗎？
段暮澤覺得音家這位小少爺似乎和傳聞中不太一樣。
從經紀人那裏聽到音落想跟自己見個面時，他第一反應就是噁心。在段家這幾年，他看慣了這個所謂上流圈子裏的齷齪事。打着見面的幌子，無非就是包養。
拒絕後，這位小少爺果然原形畢露。
“要不要啊……”
略帶不滿的聲音讓段暮澤回神，他朝身旁比自己矮了大半個頭的少年瞥了眼。
伸過來的手指被裝飯的袋子勒得開始泛紅。
矜貴成這樣，真要包養別人，也不知道是誰吃虧。
在音落已經等得有點不耐煩時，對面人終於伸手接過袋子。
【好感度+5。】
如願所償聽到了上漲的好感度，音落沒繼續待在食堂。這裏溫度高人又多，萬一不小心被碰到又是一場折磨。
穿過花園，走到住院部的大廳里，隔着幾米，黎非燃正靠牆打招呼：“音音，你終於回來了。”
如果忽略他半吊著的胳膊的話，還算優雅。
原本音落還打算坐電梯送到他病房裏，這樣一來完全省事了。他將飯遞過去：“給你，我要回去了。”
黎非燃愣了下：“這麼快就要回去了？再待一會兒吧。”
任務完成，音落脖子也不舒服，毫不留情地拒絕了他。
黎非燃耷着眼皮，想着用什麼理由把人留下來，卻不小心看到了對方脖頸上深紅色的痕迹。他湊過去，覺得痕迹有點奇怪，像是被什麼人摁出來的：“你脖子上怎麼回事？剛才不還沒有嗎？”
“不小心弄到的。”音落懶得再跟他聊，說了句“我回去了”就從前門走了。
所以，自然沒有看見，此時從另一邊門進來的段暮澤。
黎非燃倒是看到了段暮澤，他的臉色瞬間冷下來，不屑笑了聲：“你怎麼也在醫院？”
段暮澤停下。
他手上拎着袋子，顯然剛才也去了食堂。黎非燃像是想到了什麼：“你不會是跟蹤音落來的吧？”
段暮澤終於給了他一個眼神。
黎非燃被看得十分不爽，加上音落脖子上的痕迹令他很在意，心裏煩躁至極：“音落是過來看我的，你知道吧，他以後也只會跟我這樣的人玩。”
“之前那些傳言，說什麼看上你之類的，純屬他還小，沒談過戀愛，眼光差。你別真以為他對你有意思。”
“好好在你的娛樂圈裏演戲吧。”
黎非燃說了一堆，段暮澤臉上始終沒什麼表情。
他轉身，重新回了食堂。
*
病房的門被打開，護工剛才將所有的事情都做完了，見段暮澤回來，笑着道：“麻煩你了，食堂人多不多？”
段暮澤將飯放到桌子上：“還好。”
護工見他手裏還拎着一份，以為他也要待在這裏吃：“我給你騰個位置。”
“不用了，馬上就回去了。”段暮澤朝病床上的女人看了眼，神色淡漠地推開了門。
上了車，他將音落買的那份飯放在了副駕駛上，腦子裏卻不由浮現出那一小塊脖頸。
怎麼會有人，皮膚那麼經不住碰，也沒用多大勁，就能留下這麼深的印子。
沒有幾天消不下去。
段暮澤眼皮跳了下。
黎非燃的話也一併在耳邊迴響——
……沒談過戀愛嗎？
*
一路上，音落快被腦子裏的聲音煩死了。
【好感度+1。】
【好感度+1。】
【好感度+1。】
……
連續響了五聲才停下。
音落按了按太陽穴。
一分一分的。
段暮澤這是在幹什麼？學算數嗎？
音落問了系統，系統也不清楚。音落又問：【那下次任務是什麼時候？】
系統：【下次任務要等到開學后了。】
音落：【這麼久？】
系統：【接下來段暮澤要去山裏拍戲，這句話是一筆帶過的。】
早做完任務早點回家，音落不想浪費這一個月的時間：【我能去片場看他嗎？】
系統：【除了大概走向，類似這種一筆帶過的劇情線是可以由宿主自己決定的~但是宿主，片場只有工作人員才能進去。】
音落“哦”了聲：【我現在去應聘也來不及了吧。】
系統很好心地提醒：【宿主，商承寧是男主經紀公司的總裁。】
嗯？
商承寧？是要跟他聯姻的那個嗎？
居然還有這麼巧的事。正好可以在刷好感度的同時，漲這個人的欺壓值。
到家后，音母正好在家弄烘焙，音落洗了手就要幫她一起。看見兒子這麼黏人，音母笑得燦爛：“怎麼回事？今天心情好？”
音落正在攪蛋清：“我每天都心情好，就算心情不好，見到你也心情好了。”
“小嘴抹了蜜似的。”
兩人將做好的蛋糕胚放進烤箱，音落見閑事聊得差不多，才開始進入正題：“媽，上回你說要給我介紹的那個人，叫什麼啊？”
音母詫異：“怎麼了？你感興趣了？”
音落：“嗯，有點。”
見兒子終於不排斥相親，音母高興道：“是商家的孩子，叫商承寧，比你大幾歲，這些年一直都在打理公司，其他事兒就被耽誤了。他家裏人前幾天還讓我問問你的意見，要是同意了就安排見一面，他們不干涉其他的。對了，他家把手機號碼都給我了。”
反正早晚都要見，畢竟不見面還怎麼漲欺壓值。音落答應了見面，又把手機號碼存好后：“我要去洗個澡。”
“行，蛋糕烤好了我喊你。”音母已經將孩子願意見面的消息告訴對方家裏，那邊很快就來了消息。
音母看完消息后，朝正在上樓的音落道：“小商可能一會兒會給你打電話，別當騷擾電話給掛了啊。”
“嗯——”
音落嘴上應着，實際也沒將這件事放在心上。洗完澡后，他穿着寬鬆的睡衣趴在床上打遊戲。
打了十幾分鐘，眼皮漸漸睜不開了。
不知過了多久，音落在迷糊間聽見手機震動的聲音，他沒睜眼，全憑本能去接了電話，也沒看清是誰打來的。
“喂。”
對面男人的聲音低沉悅耳，如果換作其他人來接電話的話，一定會感慨“這聲音讓耳朵懷孕”之類的。但音落是個直男，加上現在困得迷糊，對他而言對方就是個打擾他睡覺的男的。
“喂……”對面沒再開口，音落哼了兩聲，稍微清醒了一些，催促道：“你快點說話……”
少年剛睡醒的聲音還帶着鼻音，軟塌塌的，讓人想起嬌艷欲滴的玫瑰花瓣。
商承寧很難將此時這個綿軟的聲音跟傳聞囂張跋扈的音家小少爺聯繫起來。他頓了頓，聲音又壓低幾分：“我是商承——”
還沒說完，就被打斷：“等會兒。”
對面先是一陣敲門聲，接着是一個和藹的女性聲音：“音音，喝牛奶了。”
喝牛奶嗎？
商承寧似乎能想到畫面。
好像，還是個小朋友。
門打開，音母端着牛奶站在外面，感受到空調的溫度后，她皺眉，數落道：“別穿這麼少。”
“嗯……”音落揉了揉眼睛，接過牛奶想起電話還沒掛。他拿起手機，看了眼號碼，才發現是商承寧打來的。
音母還站在門外。音落怕被對方聽見些自己挨罵的丟人話，立刻道：“我還有事，一會兒打給你。”
說完就掛斷了電話。
系統及時響起：【商承寧的欺壓值+3。】
音落又在心裏誇了自己一聲天才。
音母看到：“小商打來的？”
音落：“嗯。”
“這孩子還挺積極。”音母高興，想多問兩句，但又怕自己說多了音落嫌煩，索性沒再問，讓他們年輕人自己發展感情。
過了幾分鐘，她哼着歌將烤箱裏的蛋糕拿出來時，音遇洲回來了。
“回來的正好，這蛋糕剛烤好的。”
音遇洲在客廳里尋了一圈，並未找到自己想看到的身影：“音音呢？”
音母：“你弟弟在樓上呢。”
音遇洲嘴角稍微揚起：“我去喊他下來一起吃。”
“哎，等會兒，現在先別喊。”音母見音遇洲要上樓，立刻阻止，“他在跟商家那孩子打電話。”
音遇洲頓了下：“商家？”
音母：“就是前幾天想安排他倆相親的，商家的商承寧。我也納悶呢，音音前幾天還皺着張臉不樂意，今天竟然主動問我對方號碼了，看來是有戲啊。”
她自顧自說了一堆，也沒注意到大兒子漸漸沉下來的臉色。
*
音落喝完了牛奶，還是很困，打算先睡一覺再給商承寧打電話。
還沒躺下，就又有人敲門。
他以為是音母：“沒關，可以進來。”
門一開，露出男人沉靜冷淡的臉。
音落愣了下，立刻收斂了坐姿，小聲喊：“哥哥。”
少年瞬間拘束的模樣，音遇洲都看在眼裏。他是第一次來音落的房間，裏面很整齊，唯一凌亂的只有音落身上寬鬆的睡衣。
少年坐在床尾，頭髮亂蓬蓬毛絨絨的，看起來手感很好。
眼睛紅紅的，臉上還壓着睡痕。
在燈光下，整個人比白天看着更精緻。
音遇洲“嗯”了聲，坐在房間裏唯一一張椅子上：“音音，怎麼突然想起談戀愛了？”
音落先是一怔，反應過來后，他覺得應該是音母告訴對方的。
只是……音遇洲怎麼有閑心管起他的事情了？
音落來不及想這些彎彎繞繞，隨便找了個理由：“大家都談了，我也想談。”
這個理由似乎說服了音遇洲，對方沒再開口。
房間裏突然安靜下來。
音落有些不自在，小心翼翼試探喊了聲：“……哥哥？”
他並不知道，音遇洲此時在想什麼。
明明還小。音遇洲想。
可以等到二十五……不對，三十歲的時候，也不遲。
片刻。
音遇洲終於開口了：“之前談過戀愛嗎？”
音落老實回答：“沒……”
“對方比你大九歲，社會經歷比你豐富，有可能會騙你。”音遇洲停頓幾秒，才一字一頓接着道，“接下來，好好聽哥哥說的話。”
*
“不能和他單獨待超過一小時。”
“保持半米以上的距離。”
音遇洲：“還有呢？”
“還有……”音落有些難以啟齒，但看着正經嚴肅的男人，還是繼續開口，重複着對方剛才告誡自己的話。
“不能讓他靠近，不要讓他摸腰。”
“要是對方提出接吻甚至更過分的要求，不可以答應。”
……
音落此時困頓極了，聲音慢吞吞的。
他覺得是他哥大驚小怪了。
哪會有人，第一次見面就摸腰親嘴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