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劇組收工，有不少演員叫顧燃去喝酒。
顧燃和陸寒風走得很近，陸顯也對他讚賞有加，而且他武技和演技都不錯，劇組裏都是人精，趁機搞好關係准沒錯。
顧燃很為難，他要回酒店看劇本，但他已經打算和劇組簽約，大家還要朝夕相處三個多月，如果拒絕了，會不會顯得不太近人情，畢竟他還是一個剛進組的新人。
正在他不知道怎麼拒絕時，陸寒風走過來，手裏拿着捲成圓筒的劇本，拍了下顧燃的肩膀。
演員們看到陸寒風走過來，都畢恭畢敬喊陸老師。
有膽子大的發出邀請：“陸老師，跟我們去清吧聚一聚嗎？”
陸寒風笑了下，“不了，一會兒要跟顧燃對劇本。”
所有人怔在了原地，現在已經晚上十點半了，一會兒該半夜了。
半夜對劇本這種事情……
還好是兩個男人，不然真的會讓人多想。
但是現在社會這麼開放，兩個男人深夜對劇本，也不是不行。
顧燃立刻接話，認真點頭，“對，我答應了陸導，今晚一定要把劇本看完。”
所有人沒再強求，很識趣散開了。
顧燃長長吐出了口氣，屈起手指撓了撓頭髮，畢恭畢敬地說：“謝謝陸老師解圍。”
陸寒風看着被他撓起來的一小撮黑髮，忍不住抬手。
顧燃好像很喜歡這個小動作，而且每次都會撓起一小撮頭髮。
當他的手舉高過顧燃的頭頂時，手頓了頓，接而換了個方向，拍了拍顧燃的肩膀：“不想去的話，下次就直接拒絕。”
顧燃確實不太會拒絕別人，只要別人軟磨硬泡一會兒，再賣點慘，他就不好意思拒絕了。
陸寒風這都看出來了。
顧燃朝他笑着點頭：“好。”
陸寒風：“走吧。”
顧燃跟着陸寒風的車子直接到了劇組，進了劇組直接拍戲，帶過來的行李還在陸寒風的車上。
酒店就在附近，時間不早了小海就讓周師傅先回去，他已經把顧燃的行李箱拿了下來。
顧燃接過行李箱，“謝謝。”
小海：“你這行李箱裏放的是什麼？這麼沉。”
顧燃：“就是一些平常用的東西。”
小海把行李箱推過來，還沒推到顧燃這兒，半路被陸寒風截胡。
陸寒風提起行李箱，“不重啊，還好。”
小海：“？”哥你什麼時候這麼樂於助人了？
陸寒風提着行李往前走，小海懂了，不是求知慾旺盛，而是逞英雄。
顧燃連忙跟上，接過陸寒風手上的行李箱，“陸老師，有點沉，還是我來吧。”
陸寒風提了下。
卧槽好沉。
陸寒風：“不沉啊。”
“那也不能讓你幫我提着。”
“我鍛煉身體。”
小海看不下去了，走過去一臉無語地看着陸寒風，十分有打工人的自覺，拿過顧燃的行李箱，“你們別爭了，還是我來吧。”
行李箱肯定也沒有想到，有一天它居然變成了寵兒。
小海往上一拎，沒拎動，再一拎，也沒動，他看向陸寒風。
陸寒風：“這個箱子它有萬向輪，可以推。”
小海：“……”那你剛才拎什麼拎！
不過他是老闆他最大，小海也只能忍着。
但顧燃無論如何都不好意思讓他們幫忙，想接過行李箱，“我要去訂房間了，二位也早點回去休息吧。”
小海推着行李箱往前走，“走吧，風哥，啊不，劇組已經幫你安排好了。”
顧燃想再次道謝，但被陸寒風搶先答話：“不用謝。”
小海看了眼手中的行李箱，覺得顧燃應該謝謝他。
陸寒風：“尊老愛幼，你剛入行，照顧你是應該的。”
“謝謝陸老師，我一定會好好演的，爭取以後每次都一遍過，不浪費大家的時間。”
“回去好好看劇本，不懂的隨時來問我。”
“好！”
小海走在後面，不知道這娛樂圈裏什麼時候有了尊老愛幼的規矩，自家藝人啥時候那麼好為人師。
他覺得自家藝人可能變成了一隻大尾巴狼。
*
劇組給顧燃安排的房間就在陸寒風房間對面，像他這樣應該算是臨時工，好一些的劇組隨便安排個酒店，大多都是食宿不包，更不可能住在陸寒風這樣的大咖身邊。
陸寒風對他的特殊照顧顯山露水，他是有壓力的。
生怕演不好，生怕搞砸了。
這個圈裏，很多人都有目的，也很攻利，所以總在追問他和陸寒風什麼關係，他們不會相信，他和陸寒風沒有關係，因為他們都不知道陸寒風的好。
他低調做過很多公益項目，但從不聲張，他雖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但對人真誠，就像一個俠客一般俠骨柔腸。
世界上還有許許多多像他一樣被陸寒風幫助和鼓舞的人。
顧燃收起思緒，開始認真讀劇本。
劇本翻開一看，才發現不是他那本，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備註，字跡龍飛鳳舞，筆鋒凌厲，有幾分囂張跋扈。
像優等生讓老師頭疼的卷面。
顧燃回想了下，好像是陸寒風把劇本捲成一團拍了下他的肩膀之後遞給了他，他順手就接了過來。
他看着劇本傻笑，而後用手機拍了張照片。
這時，陸之鵬的信息進來了。
【鵬大鳥也】：上號，帶我飛。
【小顧】：現在沒空。
【鵬大鳥也】：就一局，我跟一個老坑比一起玩，四連跪了，再跪就要跌出星耀了！
能讓陸之鵬用上“老坑比”三個字，估計是真的坑。
【小顧】：你的真實水平就那樣，別掙扎了。
【鵬大鳥也】：除非你在約會，不然我真的會殺過去的。
【小顧】：好吧，就一局。
拗不過陸之鵬的軟磨硬泡，顧燃上了號。
才上號，那個叫【奈何隊友太坑】的網友立刻發來遊戲請求。
顧燃對這個【奈何隊友太坑】可是印象深刻，一級手殘黨，要他自己打，運氣好的時候最多鉑金段位，比陸之鵬還坑，估計是個人菜癮大的小學生。
顧燃毫不猶豫點了拒絕。
對話框的消息立刻跳了出來。
【奈何隊友太坑】：小哥哥，求帶飛，四連跪了，好慘哦~
顧燃抬了下眉，是妹子？
上次還說自己身高188呢。
顧燃沒有理會，直接拉了陸之鵬。
兩人雙排一結束，【奈何隊友太坑】立刻又發來一起玩遊戲的邀請。
顧燃點了拒絕。
【奈何隊友太坑】發來了三個大哭的表情。
【桃木劍】：你是不是遊戲上癮了？上癮了不好，得戒網癮。
【奈何隊友太坑】：我沒有癮。
【桃木劍】：。
【奈何隊友太坑】：我是無聊，不無聊誰深夜玩遊戲對吧。
顧燃覺得他說得好像是真話。
現在顧燃有點分不清，對方到底是人菜癮大的小學雞，還是情場職場都失意的老狗比。
半晌后，顧燃才回消息。
【桃木劍】：很晚了，你早點休息，改天有時間再帶你。
顧燃沒心思再理會一個陌生的網友，下了線，起身去把劇本還給陸寒風。
*
而陸寒風回到酒店房間后，本來想休息一會兒，就看到了陸新粵就給他打的二十幾通電話。
陸寒風扔開手機，揉了揉正跳得生疼的太陽穴。
小海彙報了下明天的安排，看陸寒風狀態不對，“偏頭痛又犯了？”
陸寒風應了聲，“對。”
“哥，要不要明天先休息一天？”
“不用。”
小海其實挺擔心陸寒風的。
《追蹤》大多都是夜間戲，陸寒風已經連續拍了兩個星期，精神狀態肉眼可見地變差，小海一直盯着他吃藥，但似乎沒什麼效果。
小海跟了陸寒風那麼多年，一直摸不透他的性格，連他的家庭背景也是偶然得知。
陸氏集團創始人兼董事長陸新粵是他爸。
和赤手空拳白手起家的商人不同，陸新粵出身書香門第，還是名校畢業。
知識分子下海，要不遊刃有餘乘風破浪，要不一板一眼被拍死在沙灘上。
而陸新粵是前一種。
不過外界只知道陸新粵只有陸斯祁一個兒子，沒人知道陸寒風的存在。
陸寒風似乎是陸家想隱去的存在。
陸寒風拍戲很拼，似乎要耗盡生命去博，可要說他在乎名利，但對這一方面他又挺隨心所欲，他獲的獎項和票房轉過頭就全都捐了，從不接私人專訪，也從不上綜藝。
他輕度抑鬱，但又看得很開。
活得很努力，但從不打算未來。
好像把每一天都當成生命中的最後一天過，但不知道明天在哪裏。
小海：“不行，明天我跟陸導請假。”
陸寒風：“這點破事也要請假？”
被陸寒風拋到一邊的手機又響了起來，還是陸新粵的電話。
小海：“哥，要不關機吧。”
陸寒風笑了下，拿起手機坐了起來，“小海你先回去休息吧。”
小海：“行。”
小海沒再說什麼，他不想讓陸寒風接這個電話，畢竟陸寒風每次接完陸新粵的電話，整個人會變得焦躁，然後自虐式地瘋狂工作。
但陸寒風沒有如小海的願，接起了電話。
陸寒風弔兒郎當道：“喲，陸董，午夜來電，有何貴幹啊。”
陸新粵沉默了下，“陸寒風，你打算丟我的臉丟到什麼時候？”
這話陸寒風雖從小聽到大，每次聽到都有不同的感受。
“我哪裏又讓陸董您顏面掃地了啊，”陸寒風滿不在意地笑了下，“不過陸董，有誰知道我是你兒子么？”
陸新粵：“陸寒風！你想在娛樂圈這種地方墮落放蕩可以，但請你有點羞恥心，不要時時刻刻把自己那點不檢點不幹凈的私生活往外抖，再讓我給你善後！”
陸寒風漫不經心：“陸董放心，我也不是那麼想讓別人知道你跟我有血緣關係，所以也不勞煩您所謂善後。”
陸新粵：“你最好是。”
陸寒風：“我當然是。”
“你從片場趕走的那個演員侯俊，是投資方的小少爺，你算什麼東西？你和陸顯要翻天是嗎？你們以為沒有陸家做後盾，你們能在娛樂圈這麼風生水起？”
陸寒風太陽穴突突跳，扯着他神經生疼。
陸寒風也不知道自己算什麼東西。
他二十歲的時候，有很多狗血爛俗的偶像劇本找過他演，他接過一部，就是根據一本網絡小說改編的，陸寒風挑劇本向來嚴格，但他竟接了這一部，甚至片酬很低。
原因是那本網絡小說的名字吸引他——
《天價總裁要瘋掉：帶球跑的平民嬌妻快回來》。
陸新粵非得讓他總結自己是個什麼東西，倒是能在這部劇里找到答案。
他陸新粵是天價總裁，而他陸寒風就是平民嬌妻肚子裏的那個球。
但和文中套路不同，現實生活中平民嬌妻並沒有拒絕豪門婆婆的200萬，生下球之後把球一拋就自己跑了。
天價總裁默默接過球，也沒有像劇本里寫的一樣，封鎖各個出入口派直升機找人，而是迅速找了個門當戶對的人結婚生子，繼續當他的天價總裁。
而那個球，似乎承載了天價總裁所有的恨意，真的成了被人拿捏的皮球。
陸寒風無所謂笑笑：“我當然是和我媽愛的結晶啊。”
陸新粵沉默了許久，掛斷了電話，掛電話前還咬牙切齒地罵了一句戲子低/賤。
陸寒風皺了下眉，用力摁了下太陽穴，腦袋裏的血管像要爆炸一般，血液在橫衝直撞。
陸寒風吃了兩顆止疼葯，上網看了下，才知道為什麼陸新粵連夜給他打了電話。
不知道哪裏來的黑粉蹭流量，說陸寒風在微博上公開選妃，睡/粉，原因就是他發的那條微博——
【那個獲得了我最新款簽名的小粉絲，快到碗裏來，我們今晚同一時間牆角見，留個暗號：你手上的那個疤，長得像什麼？】
再配上幾張模稜兩可勾肩搭背的照片，就跟真的一樣了。
陸寒風出道這麼多年，也不是0黑料0緋聞，只是黑料剛露尖尖角，就被一股強大的勢力摁在萌芽里。
只是誰都不知道，這股資本就是陸新粵。
就像當時他拍的那部帶球跑的雷劇，並沒能順利播出。
陸寒風冷笑一聲，他是陸新粵的人生污點，陸新粵越是想抹掉他的存在，他越是要到最耀眼的地方活着。
陸寒風不再理睬，抓起手機上號玩遊戲，玩遊戲能快速轉移他的注意力。
沒想到和陸之鵬這個坑貨玩了四把遊戲，居然四連跪。
陸新粵可真是個瘟神。
讓他更氣的是，【桃木劍】上線了但不帶他玩，跑去帶陸之鵬這個坑貨。
同樣是叫【桃木劍】，為什麼一個能在他超話連續簽到十年，一個卻對他愛答不理？
陸寒風剛想把人拉黑，【桃木劍】發來了一條消息。
【桃木劍】：很晚了，你早點休息，改天有時間再帶你。
他拉黑的手指一頓，轉手就發了個愛心過去，心滿意足地洗澡去了。
遊戲有人帶，他很滿意。
陸寒風到陽台抽了一整包煙，頭疼有些緩解了。
他剛洗完澡，就聽到有人在敲門，一開門，顧燃看到他，眸子一亮，然後眉眼含笑地喊了一聲，“陸老師。”
陸寒風應了一聲。
顧燃面對這樣的陸寒風，有點不好意思。
他頭髮剛吹乾，劉海隨意搭在額前，臉上表情淡淡，不像台前那樣光芒四射，像是神走進了人間，多了幾分普通人的平和和疲倦。
顧燃覺得，這樣的陸寒風離自己近了一點點，而不是他一直仰望的星，他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陸寒風：“再看，就要收費了。”
顧燃連忙收回眼神，把劇本遞過去，“陸老師，我拿錯你的劇本了，還給你。”
陸寒風沒接過，垂着眼眸看劇本，“本就是給你看的。”
顧燃受寵若驚，這份筆記可以珍藏了。
顧燃喜上眉梢：“謝謝陸老師。”
陸寒風：“字看得懂嗎？”
“看得懂……”顧燃看了眼龍飛鳳舞的字，有點為難地改口，“一點。”
“嗯，回去看吧，看不懂就來問。”
見他臉色不對，顧燃問：“陸老師，你不舒服嗎？”
陸寒風眨了下眼睛，下意識揉了下太陽穴，“沒有。”
顧燃抬眼，看到了他揉得通紅的太陽穴和充血的眼眶。
顧燃：“陸老師，你是不是偏頭痛？”
陸寒風怔了下，“你怎麼知道？”
顧燃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
陸寒風笑笑：“老毛病了，不礙事。”
怪不得陸寒風那麼疲憊，原來是頭疼。
顧燃：“那你頭痛就早點休息吧。”
陸寒風點了點頭。
顧燃轉身往回走了兩步，深吸一口氣后又轉回來，陸寒風關門的手一頓。
陸寒風：“怎麼？”
顧燃直視他，鼓起勇氣說：“陸老師，我幫你按摩吧。”
陸寒風：“？”
顧燃：“我手法還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