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6 狐與雀

熒惑進來的時候沒有打開燈。

大抵因此,昏暗環境下的遲晝神志還沒有完全啟動，他眼帘微垂注視着自己被束縛住的手腕。

觸手的行動愈發放肆了，熒惑壓根就不在意是否會將他完全弄醒。

屬於omega的信息素降低了遲晝的防備。

——沒有任何一個Alpha會認為omega能夠對自己造成威脅。

他血色的眼眸緩慢地從手腕轉移到腿部,隨後抬眸看向熒惑,眼眸中的情緒暗沉、帶着要將人裹挾的濃烈情緒。

熒惑覺得他現在甚至有可能在想，這是夢境還是現實。

她看着深紫色、帶有着絢麗危險斑點的觸手卷上遲晝的腳踝，被褥不知什麼時候已經不再是保護他的屏障。

他的呼吸急促，無意識地發出了悶哼聲。

遲晝身形原本就削瘦,腳腕手腕關節上的線條格外突出,如果摒除掉頂級Alpha的身份,似乎輕輕一折就能扭斷。

熒惑往床邊站了站,她幽幽出聲：“醒了嗎？我們聊聊？”

少女的聲線將遲晝的理智喚醒。

遲晝眉一皺,他下意識想要撐起身子。

觸手卻肆無忌憚地向上攀升收緊，他的注意力這時候才完全集中,看向熒惑的目光沉沉的看不出什麼情緒。

“和我聊什麼？聊時牧淵？”聲音中的排斥和防備捲土重來，光是念到這個名字，遲晝就已經是滿目厭倦,“沒什麼好說的。”

熒惑道：“他不是你哥哥嗎…唔,本來過來也沒有打算和你聊他。”

她在床邊蹲下身，視線一寸一寸地向下方移動，他的睡衣是房中本來就儲備的均碼,此時因為睡眠的姿勢是往上撩了些許,可以看見小截結實有力的腰腹。

遲晝察覺到熒惑的目光，眼中劃過一絲譏誚：“是么？你對我還有什麼興趣？”

熒惑在心中嘆了口氣。

怎麼和刺蝟一樣,一點都不好溝通？

“你在彆扭什麼呢？”熒惑問，“被拋棄的是我，沒有成為Alpha的也是我——就算我崇拜仰慕時牧淵,你似乎也沒有譴責我的立場。”

她微微抬頭，明明是從下往上看，卻沒有任何屈居於人之下的感覺。

“你我當初都需要情緒的錨點，各取所需。況且，你也從來沒有說過喜歡我吧？”

她的聲音冷靜，恍惚間像是沾染了那對雙子…又或是聖子的那種與人類之間存在着隔閡的冷漠感。

遲晝：“……”

他這麼側着頭，黑色的短髮掃下的陰影能夠將大半張臉上的情緒遮掩住。

熒惑笑意盈盈：“現在可以聽我說話了嗎？親愛的竹馬。”

她的指尖在半空中輕輕滑動，觸手順着她的動作向上爬升，遲晝並非沒有辦法掙脫手中的鐐銬，只是不知為何的一動不動。

“…你要對我說什麼。”

他的精神力一直都保持着危險的閾值，一時不察就可能失控，白桃氣味淺淡的信息素是最好的安慰劑。

遲晝被誘惑了。

熒惑保持着自己的姿勢，她的指尖隔着空氣起伏滑動，觸碰到了禁區，觸手像是纏繞樹木一樣纏繞上去。

遲晝被束縛住的手驟然攥緊，伴隨着不由自主地挺起后腰的動作。

“嗯…我們之間恢復正常的相處模式吧？”

熒惑思考了片刻，她打了個響指，語調輕鬆愉快地這麼建議道。

遲晝額角沁出了汗，他的視線向著熒惑裸露在空氣中的白皙脖頸上看，舌尖在犬齒上輕輕舔舐了幾下。

正常的相處模式？就現在這樣？

像是糾纏的情人，卻又沒有任何實質性的關係。

神殿聖子、尤加利、歲家的那對雙胞胎知道么？他們就這樣心甘情願做她的狗？

遲晝平靜想。

看吧，她就是這樣什麼都想要的人。

手腕上的鐐銬被他用了點力量扭斷了，床邊近在咫尺的熒惑無知無覺，她仍然沉浸在用觸手玩弄的樂趣中。

“好，”他緩緩說，每一個字都在舌尖打轉后才溢出，“回歸正常。”

現在可以掐住她的脖頸，將她按在床上做任何事——就算神殿的聖子此時此刻站在門口，也無須擔心。

熒惑沖他驟然彎眸綻開燦爛的笑容。

“那就這麼說定了。”她說完視線再次移動。

“其實還是被你扔掉的項鏈纏上去會好看些。”熒惑做出了這樣的點評，“你覺得呢？”

她就這麼在房間內留下這句話之後施施然離開，沒有牽手、擁抱、親吻或是更多紓解性質的舉動。

遲晝背靠在床後方。

在門扉關上后不知過了多久。

黑髮紅瞳的英俊Alpha仰起頭，他睡衣之下的身體一片狼藉，像是訓練了大半天之後出汗的身體附帶着極其濃烈的黏着感。

手腕上的枷鎖應聲而碎，蒼白的手背遮上眼眸。

“…哈。”

僅剩下一聲自我嘲諷般的輕哼。

……

勉強算是緩解了自己和遲晝之間的關係，熒惑心情好了些許。

雖然和聖子說了不用自己起來做早飯，但他的生物鐘似乎比起熒惑的要提前一個多小時，熒惑第二天起來的時候總能看見放在自己座位上的早餐。

當然，他只給熒惑做。

只要聖子在熒惑這裏一天，遲晝也就會在這裏，他出去了一趟、回來的時候就帶上了自己的衣物。

和聖子完全是兩種風格。

只不過頂級Alpha的外貌讓人賞心悅目，熒惑倒是不介意這麼大的房子裏多出幾個人。

遲晝偶爾還是會出門，他畢竟是軍隊的人員，不打算時時刻刻都駐守在此。

在悠閑了好幾天的早餐時間，聖子叫住了熒惑。

“你對分化類型的了解似乎不是很明晰。”穿着輕便襯衫的銀髮Alpha緩緩道，“我讓神侍帶了幾本古籍過來，需要嗎？”

熒惑想都沒想：“要！”

她其實詢問過智能管家關於omega的信息，試圖查詢在星網資料上是否留存，但很可惜那些內容都很淺顯。

……多數的內容還是從一些少兒不宜的文件中提取到的信息。

或許是因為omega銷聲匿跡，帝國的一部分人決定將他們的信息全部都封鎖。

聖子頓了頓，他的聲線一如既往地鎮定：“那些古籍不能借出太久，我會監督你學習，可以么？”

這樣也沒什麼不好的，熒惑點了點頭。

本來在別墅里不能出去，刷兩個頂級Alpha的好感的時候因為系統下線根本就沒辦法確定是否做到位，熒惑都覺得有些無聊了。

她沒有注意到聖子的目光。

那種迫不及待的、獵物無知無覺進入圈套后的興奮在那雙淺藍色的眼眸中一晃而過，眼帘一閉一張，所有的情緒又都恢復了原樣。

學習的地點在樓的書房。

縱使人工智能以及電子書的發展及其迅猛，人類依舊沒有摒棄紙質書，房間內有一股木質的香味。

聖子所說的“幾本”實際上是一大堆書，幾乎把原本就很大的書桌填滿，熒惑隨手拿了最上面一本開始看。

好在她雖然是垃圾星出身，但對於文字的學習並未落下。

這本書上寫了眾多類似於“荷爾蒙交互”“信息素滲透”之類的專業詞彙，其中還詳細描述了一些腺體的構造。

……竟然還有AO貼貼教學。

熒惑看的津津有味，當即開始學習。

當她沉入了學習的海洋時，聖子也並不空閑。

他對給熒惑送飯這種差事樂此不疲，做飯的手藝也越來越好。

要是那些還在神殿的神侍知道，他們尊貴的聖子殿下在為一個平民做飯，一定會萬分驚恐。

一日餐被他一個人承包，完全是按照熒惑的喜好製作，幾天後熒惑光是聞到味道就開始嘴饞。

……想要抓住一個人的心，最好的方式就是抓住她的胃。

這句話真的還蠻有道理的。

因為潛心學習，熒惑和遲晝碰上的次數有所縮減，他不主動來找她，基本就不會見上面。

熒惑能夠感覺到回家的遲晝偶爾會在門外站一會兒，但遲遲都沒有進入書房。

熒惑暫時不去理會他的內心糾結。

這天晚上，熒惑終於從一眾書籍中翻閱到和易感期相關的內容時，手腕上的終端快速閃爍起來。

打出的光屏上面顯現了來電者的身份。

是尤加利。

當接通以後，熒惑有些驚訝。

這個終端的實體投放效果未免太過精密，比起當時元帥的那一個更勝一籌，就好像是他們面對面一樣。

他抬起手，熒惑注意到他手腕上也佩戴着和自己一樣的手鏈，只不過上面的寶石顏色是淺紫。

尤加利唇角含着淺淺的笑意，眉目含情，彷彿光是看見熒惑這件事情就足夠令他一整天的心情變得很好。

“晚上好，”他的語調微妙地上揚着，有些黏黏膩膩的尾音，“我聽說遲晝找過去了，最近還好嗎？”

熒惑彙報自己的狀況：“還好啦，他沒事不會在家裏。聖子給我帶了一些書，我正在看…其餘的就沒什麼了。”

尤加利斂眸。

透過投射出來的影像，熒惑可以看見尤加利所處的位置是他自己的房間。

他身上的類軍裝制服還未褪下，裝束極強的禁.欲感和他本人那張臉產生了強烈的反差。

“我很想你。”尤加利說，“你呢？”

熒惑指尖的電子筆轉動了一下：“我也是。”

這種話說說而已，又不吃虧。

再說尤加利那麼體貼的性格，一時間不在熒惑也確實很想念。

但那一瞬間，因為容貌和身份而備受追捧的青年露出了欣喜若狂的神色。

就像是冰封了一個冬季的草原在春風的親吻下迎來了復蘇，一切生靈都因此復蘇。

熒惑被這樣的畫面晃了晃，似乎聽見尤加利問了一句什麼，不經意間胡亂地點了點頭。

隨後她的神經緊繃了。

尤加利坐在辦公椅上，後背微微向後仰。

修長指尖交握着的物什大小可觀，指節和表皮一樣都是淺粉，手環終端展現出來的立體影像像是能夠將上面所有的紋路都描繪出來。

他的金髮因為流汗有些貼在額前，尤加利用另外一隻手將其向後梳去，露出光潔的額頭。

呼吸悶哼的頻率同步，他目光繾綣地注視着她，明明自己動的肆意、卻彷彿是被熒惑掌握在手中。

他說，它也很想你。

書房這樣的地方，似乎不太適合看這種場面。

熒惑忽地看見了桌面上的時間，她還沒來得及開口，門扉被輕聲打開。

尤加利的動作就這樣在中途戛然而止。

終端投影展現出來的頂級Alpha面色陰晴不定，他似乎磨了磨牙后槽，頗有些咬牙切齒又說不出口的意味。

熒惑立刻坐直了身子。

……這種場面和老師推門進來看見自己學生看.片有什麼區別？

聖子手上還端着今天準備的晚飯。

他走到桌前，將手中的餐具放下，瞥了一眼望向自己、目光並不友善的尤加利，垂眸溫聲詢問熒惑：“餓了嗎？”

餓倒是不餓，只是覺得有些危險。

熒惑趕緊搖了搖頭，起身要將桌面整理一下，聖子卻緩步繞到了她的身後。

他環上來，指尖碰了碰熒惑的腹部。

若有所思般輕聲說：“似乎…是有些太瘦了，這裏應該飽滿一點才對。”

熒惑被聖子抵在身前的桌邊緣，任何一個Alpha看見聖子這樣的狀態，都知道接下來可能會發生些什麼。

尤加利薄唇抿起，香檳色眼眸陰沉沉看向聖子，這場荒謬的玩樂中加入了一個前主角並不歡迎的來客。

熒惑手扶在桌面上，有些緊張地呼吸：“其實我現在不餓。”

聖子卻彎下腰，他單手從後方摟住熒惑的腰，低下頭在她的後頸上吻了吻，無意之間的動作透露出珍重。

但說出來的話卻意有所指：“撒謊，明明一直在流口水。”

都是剛才尤加利那樣的錯。

熒惑整個臉爆紅，她眼睫顫了顫。

淺色的眼眸抬起，平淡無波地看向面前觸碰不到實體的尤加利：“你覺得，不好好吃飯的孩子要受到什麼懲罰？”

尤加利動了。

他的指節再次環起來，Alpha的目光緊緊盯着觸碰不到的少女，虛擬的影像令他有些煩躁，但仍然忍耐住。

金色與銀色將熒惑包裹，聖子坐在了身後的椅子上，她被牽連着驟然失去了原本所有的支撐點。

浪潮一陣一陣地拍打上來，像是被風暴裹挾的小船，浪花在海岸線邊緣拍打出泛白的泡沫。

頂級Alpha的氣息將熒惑包裹，她的腺體發燙。

側邊桌面上的書被暫時堆放到了一邊，進行準備的餐盤就在旁邊，聖子不知道哪裏來的閑心。

筷子夾着的食物喂到了口中，熒惑吃下平日裏色香味俱全的晚餐，卻覺得吃不出什麼味道，囫圇吞下。

聖子發出一聲微不可查的悶哼，半是埋怨一般拍了熒惑一下：“不要太快進食。”

他又摸到了原來的位置，在因為飽食而鼓起來的小腹上滿意地按了按：“現在好看多了。”

熒惑眼淚都要下來了。

壓根沒有她能夠自我控制的餘力好不好，難道就不能換個角度嗎？

“我讓你看的書應該看完了。”聖子在這種時候還能夠很冷靜地這麼問出聲，他停下了動作，下巴枕在熒惑的肩膀上，“發現身邊的Alpha好像都變得危險，為什麼？”

熒惑心想自己壓根就沒看到這一章節。

但是這樣卡着又很難受，於是她思索着找了個緣由：“……被omega的信息素影響？”

聖子的銀髮掃在肩胛骨上有些癢，熒惑聽見他一聲輕嘆，她立刻就用求救的目光看向近在咫尺的尤加利。

香檳色的眼眸從原本注目的位置離開，他白皙的面龐上已經染上了緋紅。

還沒有回答，教授者的懲罰立刻到來。

熒惑不想讀書了。

她現在覺得在垃圾星做個流浪者也不錯，總比死了好些。

“因為易感期。”他輕聲說著，低下頭用牙齒緩慢地研磨屬於omega的腺體，連帶着狂風驟雨，“你易感期來了，熒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