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裝一聽
第九章
冬日午後陽光柔和,山頂風漸漸小了。一群人休息完,精神煥發,簡單吃了點東西,便開始準備下午的燒烤。
喻思楊和陳循在這群人里算年紀小的。
被差使來差使去,沒一會兒就熱出了一身汗,尤其是喻思楊,還要應對小辣椒。
鬧了一陣,他忽然發現岑青檸不在。
“誒,小辣椒,岑青檸呢?”喻思楊推推她的胳膊,“你帶來的人你不負責?還有,你們倆是怎麼糾纏到一起的?”
喻思楊納悶,他準備追的人和他前女友攪和在一起。
而這兩人看起來居然處的不錯?小辣椒以前可是逮誰弄誰,更別提願意帶來和他們一起玩。
小辣椒下巴一抬,指了指右邊的帳篷,幸災樂禍道:“你哥帳篷里睡着。”
喻思楊:“?”
這又什麼?
喻思楊獃滯片刻,看看喻思柏,再看看帳篷,憋了一會兒沒憋住,直接湊到喻思柏面前。
“哥。”他期期艾艾地喊。
喻思柏坐在月亮椅上,黑色衝鋒衣掛在身後,身上只有一件白色短袖,露出半截鎖骨,線條流暢的小臂拿着竹籤,正在串食物。
他頭也沒抬:“有事就說。”
喻思楊的性子學不來拐彎抹角,話里的意思也藏不住:“那個……你上午沒回帳篷休息?”
喻思柏掀開眼帘看他,眸光淡淡:“沒。”
喻思楊被這眼神看得發虛,總覺得心裏這點兒小心思已經被他哥看穿了。
他乾脆直接問:“你把帳篷讓給岑青檸了?”
喻思柏收回視線,隨口道:“我不累,她沒地方休息。”
喻思楊微愣,他壓根沒注意到這個,光顧着躲小辣椒去了,還好他哥細心又紳士風度十足。
得到答案,喻思楊渾身輕鬆地走了。
他剛才還假設了一下,萬一他們倆兄弟都喜歡岑青檸怎麼辦,他可不敢和喻思柏搶。
幸好,岑青檸不是他哥喜歡的類型。
岑青檸一覺睡醒,營地里飄香一片。
她裹緊外套,打着哈欠往外走,這次她沒往喻思柏身邊走,只和小辣椒在一起。
小辣椒在,喻思楊不敢過來,樂得清凈。
這頓燒烤平安無事地過去,日落前他們準備離開。
安靜了一下午的小辣椒忽然道:“喻思楊,你開我的車,我腳疼不想開。檸檸,你坐別人的車。”
喻思楊莫名其妙:“我不開,幹什麼讓我開?”
陳循賤兮兮地來了句:“這裏除了你誰適合開?彆扭扭捏捏的,下個山而已,對吧,思柏哥?”
喻思柏抬眸,淡淡掃了他們一眼。
幾個人爭執不下,岑青檸獨自站在一邊,垂着腦袋,乖乖地背着她的小水壺,一副被丟下也沒關係的模樣。
喻思柏頓了頓,詫異於自己這一刻的想法。
明知道岑青檸有極大的可能是裝的,可她長得太乖,又安靜地惹人心疼,他竟動了惻隱之心。
周禮安瞧了會兒,安排道:“思楊,你開玥珍的車。我和陳循他們一車,青檸妹妹就坐阿柏的車。”
他笑着迎上喻思柏略帶警告的眼神,毫不掩飾看熱鬧的意圖。
這安排大家都沒意見,男女朋友吵架,誰摻和誰傻子。
至於岑青檸,似乎只能安排在喻思柏那兒,畢竟是他弟弟惹出來的桃花債,只能由哥哥善後。
他們各自上車,只有喻思柏沒動靜。
岑青檸悄悄抬眼,男人高大的身影立在車旁,黃昏黯淡的光影讓他看起來情緒難辨。
衝鋒衣領口擋住凌厲的下頷線,唇線綳直。
她只知道,他絕不會把她丟在山上。
稍許,男人偏頭往她身上看一眼,純黑的眼不冷不熱,語氣似有無奈:“過來上車,還愣着?”
岑青檸“哦”了聲,小跑過去,唇邊泛起小小的幅度。
女孩子笑得太明顯,陽光下小臉像在發光,甚至能看到頰邊金色的細絨毛,這張漂亮的臉上都是笑意。
眼裏,嘴邊,輕快的步伐,都彰顯她的好心情。
喻思柏從沒有過束手無策的感覺,他像掌控飛機一樣掌控自己的人生,精準到每一步該做什麼。
這是第一次,他頗為頭疼。
正逢落日西沉,岑青檸卻無心欣賞窗外美景,一雙眼滴溜溜地停在喻思柏身上。
他坐的很正,上身挺直,黑色領口襯得神情冷淡。
一雙骨節分明的手漫不經心地把玩着方向盤,推送、拉動,手腕翻轉,冷色的皮膚橫在黑色方向盤上,禁慾氣息十足。
轉過山道,夕陽的光束照射進車窗,男人凌厲的五官稍稍柔和。
喻思柏分出心神瞥了眼岑青檸,隨口道:“注視司機太久,不利於安全駕駛。”
岑青檸無辜道:“你沒看我,怎麼知道我在看你?”
喻思柏稍頓,這雙眼睛灼熱得像是要把他的衣服扒光,實在很難忽視。他不想再過多浪費兩人的時間,想趁着這個機會說清楚。
“岑青檸。”喻思柏忽然喊她的名字,“你對我感興趣,是想追我當你男朋友?”
岑青檸輕眨眨眼:“你也有這個意思?”
喻思柏眉心一跳,無視她挑釁的話:“客觀來說,我們並不合適。職業需要,我有近二十天的時間不在東川,我們見面的時間或許只有周末。聚少離多的生活,不適合你。”
岑青檸正處在花一樣的年紀,如果想認真找個男朋友,不能是喻思楊這樣的,也不是他這樣的。
岑青檸微怔,她根本沒往喻思柏說的方面想,更沒有長遠地考慮過他們的關係,只是單純的貪他美色。
她有點兒呆,要這麼認真嗎?
喻思柏見她久久不語,偏頭看去,女孩子像是被他的話傷到了,滿臉茫然,純稚的眉眼楚楚可憐。
他輕擰了下眉,回憶剛才說的話。
語氣不至於重,或許是話里的意思太直接。
“我的意思是——”喻思柏頭疼地解釋,“我不會花太多精力在戀愛關係上,喻思楊更是。”
岑青檸聽到前半句還苦惱怎麼應對他這樣油鹽不進的人,聽到後半句,忽然有了意外發現。
他突然提起喻思楊是為什麼?
只有兩種可能。
第一種,他擔心喻思楊被她玩弄。
第二種,他不想看到她和喻思楊戀愛。
他是不想看到她和喻思楊談戀愛,還是不想看到她在他眼皮子底下和別人談戀愛?
或許,機長先生並不是完全對她沒興趣。
岑青檸霎時心情舒暢,臉上卻沒表現出來,只誠懇道:“喻思楊看起來很喜歡談戀愛。”
“……”
喻思柏有點兒不理解,他話里的重點是這個?
岑青檸故作遺憾,低下頭,指尖揪緊衣擺,小聲道:“那算啦,我不追你了。阿楊也行,你們長得有幾分像。”
喻思柏:“?”
這又是什麼意思,拿他弟弟當替身?
喻思柏正準備和她說個清楚明白,山腳到了。
車剛停下來,岑青檸飛快地解開安全帶,下車關上門,隔着窗戶對他抿唇笑了一下。
笑完,小姑娘跑走了。
喻思柏一瞬不瞬地看着她背影,下頷線微微緊繃,也不知道哪兒來的氣,全堵在嗓子眼。
周禮安見他冷着臉的模樣,輕嘖一聲:“捨不得啊?看人這麼久。”
喻思柏丟了個“滾”字,長腿邁下車,反手重重地關上車門,聲音震得整個停車場都聽見了。
回去的路上,照舊是岑青檸和小辣椒一輛車。
小辣椒看起來心情不錯,哼着歌,時不時往後視鏡看一眼,看喻思楊的車在哪兒。
她問:“你怎麼樣,有進度嗎?”
岑青檸托着腮看着窗外風景,聲音輕柔:“進度還不錯。喻思柏也不是那麼難搞定。”
小辣椒“哇哦”一聲,給了她一個敬佩的眼神。
岑青檸愉悅地彎起唇,饒有興緻地欣賞冬日夕陽。
灰紫色的雲在天際拽出長長一條線,大片的橙色藏在雲層后若隱若現,風吹過,雲層輕動。
忽然,她的目光慢慢凝住。
日落時分,一架飛機正昂首向上,輕易穿越遙不可及的天際線,不知去往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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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假期結束,喻思柏回航空公司上班。
今早所有見到喻機長的人,都有同一個認知——今天喻機長心情不好,不能招惹。
喻思柏在工作上本就是吹毛求疵的性格,今天開會更是。會前,146號航班的組員們輕鬆地聊起今天的八卦。
“你們早上看見沒?飛行二部的副總經理又帶網紅來拍攝了。”
“嘖,見着了,沒有上次那個好看。”
“某種意義上也是宣傳我們公司,只要不違反規定。”
“保持安靜。”門口忽然傳來一道沒有語氣起伏的聲音,來人淡漠的臉色讓組員們大氣都不敢出。
組員們悄悄看了眼進門的喻思柏,互相對視一眼,都搖搖頭。
不知道誰惹了喻機長。
例會結束,喻思柏先行離開,組內凝滯的氣氛才稍稍活絡起來,一群人同情地看向副駕駛。
這次航行看來不會輕鬆。
今日天氣陰沉,停機坪風很大。
喻思柏的臉色和天氣比起來也好不到哪兒去。
冷峻的機長拎着飛行箱走上登機梯,進入機艙,徑直上二樓到達駕駛艙,在座椅旁放下箱子,沉沉吐了口氣。
喻思柏鬆了松領帶,壓下莫名的燥意。
他在位置上坐下,例行檢查儀器系統,準備核對飛行日誌,剛抬手,視線倏地頓住。
這裏的按鈕都被人動過。
副駕駛沒注意他的視線,小心翼翼地問:“你今天心情不好?”
喻思柏聲音很冷:“如果你在擔心我的情緒會影響到本次飛行,純屬多慮。因為本次航班不會起飛。”
副駕駛愣了一下,沒理解他的意思。
不等問清楚,他看見喻思柏面無表情地拿起了無線電——
“塔台,146叫。”
塔台回復:“請講。”
喻思柏:“146拒絕本次起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