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道文女主的親媽（9）
洪趙氏來回摩挲着那一張糖紙，臉上看不出是喜是怒。
站在內廳的地毯上，洪招娣不安地左右瞧看，生怕奶奶一聲令下，讓周圍的婆子們把自己按在地上一頓毒打。
比起洪招娣的戰戰兢兢，寧姬和周穎書倒是視死如歸，兩個人的脊梁骨挺得倍兒直，做好了受罰的準備。
洪趙氏：“書是你教的？”
“是！”周穎書聲音洪亮。
洪趙氏又問：“是你讓招娣上外人跟前背的？”
寧姬也不怵，“對。”
聽洪趙氏那風輕雲淡的語氣，一旁的李喜鳳那叫個急啊！好不容易逮到寧姬她倆的錯處，她可太想看到她們被鞭打時，那哭天喊地的模樣了。
女子最要緊的就是守婦道，在外人跟前露臉可是大忌，更何況還是未出閣的姑娘家。
洪招娣會辦出這樣的事，她們倆責無旁貸！
還不等洪趙氏再開口，洪招娣“撲通”一下就跪在了地上，“奶奶，不要怪我娘，不要怪三嬸，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錯！”
寧姬：……
不愧是苦情文里的女主，這一套業務做得可真熟練。三兩句話的功夫，她就淚眼汪汪的，好似再說兩句話就要哭出聲來了。
洪趙氏見不得那哭哭啼啼的模樣，嫌棄地皺了下眉：“好歹是我們洪家的大小姐，你這膝蓋也忒軟了，我還沒說啥呢，你認哪門子的錯？”
劉媽見狀趕緊將她給扶了起來，拍打着她那一雙膝蓋，說：“大小姐，夫人沒說要怪你，快起來吧。”
又抬眸看了看那站得比樹直的兩人，洪趙氏還是沒露出好臉色。
洪招娣那動不動下跪的性子她不喜歡，寧姬和周穎書強硬的性子她也瞧不上，尤其是兩人眼裏無所畏懼的眼神，似乎是在挑釁她這個一家之主的威嚴。
“我都聽說了，下午你那書背得不錯。”
洪趙氏挪了下身，語氣較平常更和善了些，“吳家那小哥兒下午一直誇你，說那篇文章許多公子哥都不會。可以，總算是給咱們老洪家爭了一回臉！”
各家長輩們聚在一起，談論的最多的就是孩子。
劉家的孩子懂事，陳家的孩子聰明，還有王家的孩子，聽說還認識幾個洋文……但到了洪家這茬，可就沒什麼能誇獎的孩子了。
李喜鳳的出身不堪講，洪德貴在同齡人里也不拔尖。聽着各家聊到自家孩子多爭氣，洪趙氏心裏別提多不是滋味了。
萬幸，孩子們從花園回來時無一不提到洪家大小姐，說她年紀不大，卻能背出全篇的《岳陽樓記》，那一刻，洪趙氏臉上別提多有光了。
“我這些年是盼孫子心切，對我大孫女差了那麼點意思。”說著，洪趙氏順手將糖紙交給了旁邊的劉媽，“去，明天去再買十包這樣的糖，讓我大孫女也吃個夠！”
餘光瞧向跟前“兩棵樹”，洪趙氏的臉上還是冷冷的。
“上次我斷錯了案，可我是你老婆婆，總不能跟你賠不是。還好你是個懂事的，對我孫女也是真不錯，我們洪家記你這個情。”
“還有你這個當娘的，平常看你不聲不響，沒想到碰上事還是有主意的。”
洪趙氏一邊說，一邊從頭上取下一根碧綠的翡翠髮釵，又順勢將手上的戒指摘下了一枚，“你們這身上也太素凈了，好歹也是正經的奶奶，叫人看見，還以為咱洪家買不起首飾了呢。”
“但是以後，不允許再讓招娣拋頭露面，”洪趙氏話鋒一轉，言語又嚴厲了幾分，“要守婦道，聽懂了嗎？”
洪趙氏沒明說是賞，只叫人把這兩樣首飾給她們。賞完又警醒了她們兩句，恩威並重的手段是她持家多年的心得。
以為會挨一頓打，沒想到平白無故得了一支釵？
翡翠的成色不錯，通透潤澤，不摻雜質，一看就是貴价貨。
“謝謝娘。”
寧姬拿過那隻釵，眼角眉梢儘是歡喜。再看看旁邊的李喜鳳，一雙紅彤彤的眼珠子差點從眼眶裏掉出來。
她進洪家也有小半年了，洪趙氏只在她進門那天賞了她一對耳墜子，還是看在洪繼祖的面兒上給的，同樣是翡翠，成色卻遠不及寧姬手上的這支。
李喜鳳是懂得隱忍的，哪怕心裏再羨慕嫉妒，也不敢當著洪趙氏的面發作。
倒是洪德貴，聽到奶奶要讓人給洪招娣買糖吃，也猴急着出來討要。
“奶奶，我也想吃糖。”
洪趙氏瞅了他一眼，“什麼都不會，還想吃糖？吃屁吧！”
好歹也是送去學堂上了學的，課後還有先生來家裏教，沒成想竟是個木頭腦袋。也難怪，畢竟是窯子裏出來的娘，能懂什麼教養？
洪趙氏沒明着罵她，用那凌厲的目光掃了她一圈，李喜鳳便慚愧地低下了頭。
與此同時，寧姬的耳邊忽然又出現了那若隱若現的聲音。在虛空中沉寂了幾個月，系統終於又要來了。
……
回到自己的院子后，寧姬剛關上屋門，親媽系統就一個俯衝衝到了她面前，質問道：“宿主，你是來享福的嗎？”
幾個月不見，他的聲音好像變得更有磁性了，就是那張臉，還是一如既往地丑。
寧姬不以為然，“但是我並沒有影響任務進度吧。”
回顧這幾個月，她的小日子過得不要太好。吃得是她最愛的飯菜，學得是她想學的知識，每天晚上還有帥氣的工具人丈夫陪着睡覺，不用做家務、不用擔心花銷，學累了還有女兒給幫着按摩……可謂年紀輕輕就過上了八十歲的生活。
說好的當牛做馬的受苦日子，她是一天都沒過過。
她之所以敢這麼肆無忌憚，就是篤定自己走了一條對的路，就算不按照系統的劇本，她也能出色地完成任務。
“沒有是沒有，不過……”
寧姬打斷了他的話：“現在任務完成多少了？”
系統回道：“40%。”
寧姬微微一笑，平靜的眸子裏藏着不易察覺的情緒，“看來我猜得沒錯。”
系統讓她受苦受難最後血崩離世，並不是希望讓女主通過死亡見證母愛的偉大，需要補全的那部分人格也不是所謂的無私奉獻。
她帶着洪招娣學習，逼迫洪招娣做她從未嘗試過的事，如果這些事會讓她遠離最終的目標，系統一定一早就跳出來阻止了，不至於在虛空中觀察這麼久。
既然任務完成度會增長，就證明她的方向是對的。
寧姬：“洪招娣缺失的人格，應該是……”
“我勸你還是老老實實地做任務，知道得太多對你沒有好處，”系統的語氣陡然嚴肅了起來，“我是你的雇傭者，你最好聽我的話，不要把原本簡單的任務複雜化。”
“雇傭？我們不是合作關係嗎？”寧姬哼笑了一聲。
看系統的反應，她知道，自己猜對了。
可她偏偏就是不想聽話，簡簡單單的當一個提線木偶並不是她的風格，更不可能以“苦工”的身份，任人擺佈。
系統見寧姬沒有要退讓的意思，態度更強硬了幾分：“既然這樣，那我就加大任務難度了，別怪我沒給你機會！”
話音剛落，寧姬感覺四周都在微微顫動，似乎一切都發生了變化。
系統：“不要以為你有資格不聽話，我要讓你見識到自己的力量有多麼的小，面對這個家，這個社會，這個年代，你只有乖乖順從的份兒。”
聽着系統滔滔不絕地說了半天，寧姬坐在床上巍然不動，面對它所謂的警告，平靜地連嘴角都沒有動一下。
懂了，說什麼提高難度，就是要從多方面施壓，讓她無力抗爭，只能乖乖認命。
就像註定被壓彎腰的大樹、註定被海浪打回的船，任憑它們再怎麼努力，都逃不過被無形的力量所支配，最後不得不屈服。系統就是想讓她屈服，讓她服從於這個年代，自己這個角色該有的命運。
這個年代，大部分女人都在為生兒子而活，只有生下兒子才算是延續了夫家的香火，才算是實現了自己的價值，哪怕她自己有多麼的出色，在大宅院裏都不會被看見。
只是它忘了，寧姬是無人可敵的大妖，寧折不彎！
屈服？絕不可能！
“不管你怎麼提高難度，我還是會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任務。”寧姬堅定地看着那張面孔，立下了自己的軍令狀，“現在，你可以走了，我還有別的事要做。”
系統狐疑地皺了下眉，“你要幹嘛？”
寧姬：“尼瑪，我要吃飯啊！我還能幹嘛？我快要餓死了！”
系統：……
深夜，寧姬睡得正香，忽然有一股濃重的血腥氣鑽進了她的鼻腔。
好久沒有嗅到這種味道了，血液的味道能讓她變得亢奮，只是現在這具身體有些不習慣，那股腥氣會讓她控制不住地發抖。
那味道逐漸靠近，同時還伴隨着一股熾熱的氣流，在黑暗中一點點向她靠近。
忽然之間，寧姬猛地轉過了身子，握緊的拳頭準備給出致命一擊。
就在拳頭落下之前，她看清了黑暗中的那張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