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富人
第三章富人
聞音覺得自己本來是沒那麼緊張的。
但是對上【博士】的一瞬間,她的眉心跳了跳,有點不好的預感。
“我偶爾也會滿足一些小小的願望,不過是在我面前露臉,不是什麼難叫人滿足的事情,也不必受到這麼重的處罰。”
【博士】多托雷慢悠悠地喝了口酒,琥鉑色的酒液沁潤了他的唇珠,中和了那過分冷硬的唇線,恍惚間竟然令聞音產生了一種他很好說話的錯覺。
這傢伙是在,為她求情?
聞音眼底有三分孤疑。
“不是,他是想拜見我們司法——”主管見博士輕描淡寫地把陪侍者想拜見的大人物從司法總官改成自己,有些急了。
“好了,鬧劇到此為止。我們該商討正事了。”【博士】的語氣一秒鐘變得冷淡。
他身後的愚人眾士兵上前一步,作勢要將聞音和主管一起趕出去。
聞音不用人趕,她自己就跑得飛快。
剩下一半,應該也夠了。
“我要走了,阿娜。”
聞音瞳孔地震。
在心裏計算着大概的時間,感覺差不多是時候了,聞音殘忍地將阿娜伊斯從懷裏扯出來。
瞧,阿娜伊斯就是小天使。
聞音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實話實說。
邁出門的一剎那,她聽到【博士】彷彿不經意般道。
阿娜伊斯張開雙臂抱住了聞音,深藍色的捲髮蹭着聞音的側臉頰,有點癢。
“去哪?我們不是要一直在一起的么?”
聞音躡手躡腳地溜進房間,小聲地打開柜子,從裏面摸出原主當歌女十來年積攢的小金葉子,猶豫了一下,又放回去一半留給阿娜伊斯。
燭火被點燃,聞音的視線里出現了一張含笑的臉。
啊,原來剛剛看到的疑似斧頭的東西不是錯覺。
而這時候的聞音,已經溜進了位於歌劇院一層的原主和阿娜伊斯一同居住的房間,她打算回去取點東西,但並不打算接着還住在這兒。
只聽見一聲小小的歡呼,接着便是“乓當”一聲,什麼重物掉在了地上。
聞音就知道博士沒安好心。
明明聞音還帶着面具,穿着陪侍者的衣服,但阿娜伊斯就是一眼認出了她。
“剛剛司法官派出去的士兵好像還沒有回來……”
對方眨了眨眼睛,看起來有點困惑。
霍,還是老熟人,愚人眾先遣隊的雷錘前鋒軍和水銃重衛士。
她一下子明白了,強忍淚意道:“你不會被抓住的,你一定不會——”
主管氣摔。
像是愛撒嬌的小貓咪。
就這個極短的音節居然讓對方確認了自己的身份。
主管怒髮衝冠,揪住門口的守衛就詢問聞音的動向。
對方畢竟是原主心裏最好的朋友。
在對方眼裏,自己就是閑暇時刻隨意撥弄兩下的小老鼠,是殺是救全憑當時的心意。
“小伊蓮娜,你安全回來了,太好啦!”
聞音心裏惆悵,腳下的步伐卻一點不慢,等到主管罵罵咧咧地被推出門口的時候,已經瞧不見聞音的身影了。
她將柜子歸位,轉身欲走,不成想對上了一個黑漆漆的身影。
這就是弱者的世界啊。
歌劇院不為人所知的小旮旯不少,聞音預計隨便找個地方待幾天,等到風聲過去了之後再找機會逃跑。
聞音眼看眼前女孩白皙的臉頰剎那間失去全部血色,水晶清透般的眼瞳里也染上了紅。
在黑夜buff的加成下,這個疑似舉着斧頭的身影異常駭人,
剛剛生劈兩個士兵的勇士聞音都懷疑自己是見鬼了,情不自禁地後退了一步。
聞音的視線微垂,溫柔地拍了拍阿娜伊斯的腦袋,眼角餘光不經意地看到了一旁地上一把鋒銳的斧頭。
“我得罪了司法總官,估計要被全城通緝——”
趁着他們高大的身影遮住司法總官和楓丹士兵的幾秒鐘,聞音就像是重回大海的魚兒一樣飛快地溜走了。
那上面銀光湛湛,一看就是真東西。
哪成想守衛支支吾吾了半天:“那人動作很快,一眨眼就不見了——”
腰磕到柜子上,疼得她“嘶”了一聲。
聞音居然覺得有點欣慰,阿娜伊斯真正的性格不像看上去那麼軟,很好。
主要是怕萬一真被人發現,牽連了阿娜伊斯。
忍了又忍,她還是沒忍住,一滴淚砸下來,正好滴在聞音的手背上。
滾燙的。聞音甚至覺得比鮮血還要燙。
原主殘留在這個身體裏的情緒多少影響了她,讓聞音心下苦澀,甚至泛起星星點點的疼痛來。
阿娜伊斯小聲地問她:“你會死么?伊蓮娜。”
她重新將腦袋埋進聞音的懷抱里,像是不願意接受事實的鴕鳥。
她說:
“伊蓮娜,你不要死。你要一直一直活着,活的漂亮,活的痛快。”
“你要做最耀眼的歌者,永遠與鮮花和讚美為伴。”
像是某種古老的祝福,頌言中帶着奇妙的力量。
聞音沉默了一瞬,溫聲回答她。
“嗯。”
將眼角還帶着淚的小姑娘哄睡之後,聞音長出一口氣。
這算什麼,我在提瓦特帶孩子?
聞音在心裏暗暗擬定好了書稿名字,等到以後有機會就投到八重堂發表輕小說。
個人經歷改編,絕對真實可靠。
她輕手輕腳地出了房門,卻不知身後一直有一雙溫柔地望向她的深藍色眼睛。
眼睛的主人雙手合十,在心裏默念道。
神明吶,倘若可隨我意,我希望將所有的幸運贈與她。
她將永遠幸福、快樂、自由、無拘無束。
沒有煩惱,永離苦痛。
*
接下來的幾天,聞音過得還算舒坦。
偽裝成陪侍者的確會受到很多白眼和刁難,但接受過十二年義務教育的聞音應付起來並不困難。
畢竟這些古楓丹人類幾乎未曾接受過教育,就連貴族也不過是比平民多認識幾個字。
之所以說是古楓丹,是因為聞音前幾日聽到來自須彌的客人閑聊,提到大慈樹王和赤王。
小草神還沒有降生的年代啊,那確實有夠久遠了。
聞音甚至一度懷疑自己活不到旅行者開始冒險的那個時候了,不知道到時候踏上旅途的是空還是熒。
唯一的一個好消息,恐怕是博士似乎離開了楓丹,起碼沒有再在歌劇院出現過了。
司法總官的追捕也大多是在城門口和城外,全城搜查只發生過一次,甚至還掠過了歌劇院。
聞音對對方的心態把控,到此還算精準。
偶爾,偽裝成陪侍者的聞音再廊道里偶遇阿娜伊斯,對方還會靈動地沖她眨眨眼。
她總是能發現自己,不論聞音將自己偽裝成什麼模樣。
眼瞅着小姑娘還算安全,聞音有時也會順着自己的心意給小姑娘帶點歌劇院裏沒有的新奇玩意兒解悶。
身為歌劇院的歌女,阿娜伊斯是不能隨意離開歌劇院的,而陪侍者雖然地位更低,卻是輪班制,工作一天一夜可以休假一天,而且休假時可以隨意進出歌劇院。
聞音休息的時候都會在外面逛逛,刺探一下城防的情報——雖然她對這些其實不大了解,但提前探查一下總比什麼都不知道要好。
回去的時候,聞音總能給阿娜伊斯帶點東西回來,有時候是璃月來的糕點,有時候是蒙德傳來的百分百無酒精的葡萄汁,有時候是須彌著名的草編,各種栩栩如生的小人和小動物。
“小音,這兩天不要出門啦。”這天,阿娜伊斯蹲在聞音暫居的小雜物間裏,小聲地跟她咬耳朵。
因為怕暴露聞音的身份,阿娜伊斯便換了對她的稱呼。
“好像司法總官這兩天要過來,你小心點,不要撞上他。”阿娜伊斯揪揪聞音的袖子,精緻的小臉上一派嚴肅。
“好。”聞音也小聲回答道。
阿娜伊斯站起來,熟稔地拍了拍聞音的腦袋,臉上淺淺露出一個酒窩來。
她俏皮地歪了歪頭,湛藍色的眼底一片明朗的笑意。
“你也要小心哦,回去早點休息,不要熬夜看輕小說。”聞音還蹲在地上,仰頭看向少女明麗的笑靨,叮囑道。
“哎呀哎呀,我不會有事的!你要相信曾被神明賜予過幸運的精靈後裔!”阿娜伊斯眨了眨眼睛。
“至於小說嘛,再看一點點,就一點點~”
她比了個小手指指節那麼長的長度,示意自己絕對不為了看輕小說熬夜,蹦蹦跳跳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聞音的視線里。
聞音卻睡不着。
這幾天不斷地逼迫自己了解城防,聞音對楓丹都城也因此多了不少了解,她甚至敢打包票,等到城門口司法總官派去的守衛一鬆懈,她立刻就能喬裝溜出去。
但是她有點想帶着阿娜伊斯一起走。
不僅因為這是原主最後的願望。
這樣純真爛漫而又美好的少女,已經快到了歌劇院歌姬待客的年紀。
把她留在這裏,和送她去死沒什麼兩樣。
聞音不想有朝一日自己回到楓丹,發現世界上不再有一個叫阿娜伊斯的女孩。
她起身,透過小窗看向外面澄凈的月亮。
月光已經被雲層遮住了大半。
着這樣的夜晚出行,被抓住的概率應該很小吧?
聞音糟心地發現來到提瓦特大陸不超過十天,自己已經習慣了在逃逃犯的生活。
就連原主嬌弱的身體,也在這十天裏得到了很好的鍛煉。
深夜夜遊這種事,更是不在話下。
她帶上深色的兜帽,三兩下就從小窗口爬了出去。
窗外是一處幽深的小巷,充滿機械風的蒸汽朋克建築列在小巷兩端。
聞音這些天已經無數次走過這條路,熟悉地像是在大學校園裏散步。
她撘乘了一輛從城中央出發一直到邊城貧民區的小火車,型號老舊的火車在聞音上車時發出吱呀吱呀的響聲。
她從口袋裏摸出一枚硬幣扔進小火車前方的收銀台里,旁邊的售票員聲音裏帶着三分醉意地咕噥道:“謝謝配合……”
火車上的大家都是一幅疲累的樣子,沒有人對新上車的乘客有半分關注。
坐上這班火車的,大抵都是一些在城中心工作,但是生活困窘的邊緣公民,每天想要活着都拼盡全力。
放眼望去,都是沒有神之眼的普通人。
也對,有了神之眼的就會自動成為國家的高等公民,每年有大量金錢補貼,隨隨便便給一位貴族老爺當保鏢就能獲得體面,誰會放着這樣的生活不過,跑到貧民區去呢。
聞音隨便找了個兩旁都沒人的空位坐下。
她總覺得不對勁。
但又說不出來哪裏不對。
聞音的視線不動聲色地掃了一圈,放眼望去都是疲憊麻木的面容。
不對——有一個人除外。
那是個身材挺拔的年輕男人,整個人包裹在乍一眼看上去無甚特殊的純黑大衣里,容貌也隱匿在黑暗中看不清楚,但是下一秒火車經過某一片繁華的街區,霓虹的色彩在對方的臉上投下片刻的光影。
微微捲曲的黑色長發垂在耳測,側頭時露出墜着深藍色菱形寶石的鏡鏈,打一眼看上去就知價值連城,深黑色的瞳孔隱匿在橢圓形的鏡片之後,於是連半分情緒都無從窺探。
即便身處最燦爛的光影之下,亦像是置身於純粹的黑暗之中。
似乎是察覺到了聞音的視線,容貌俊秀的年輕男人衝著她笑了一笑,眼睛微微彎起。
聞音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收回了自己的視線。
無人知她心跳如擂鼓。
那坐在她斜前方的男人,赫然便是——愚人眾第九執行官,【富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