抉擇
夢裏。
一葉孤舟，獨自在深不見底的海面上飄蕩，看不見盡頭分不清方向。
沒有目的，他好像什麼也想不起來，腦海里只剩下深切的恐懼與無力，漆黑的海面低吟着要將他吞沒，令人窒息的感覺讓他放棄了掙扎。
就這樣沉入海底，好像也不錯……
程風苦澀的笑着，他不再抱有希望，海水已經漫入小舟，近乎一半的身體被大海吞噬。
很冷，很冷，大量海水湧入鼻腔，窒息感緊緊包裹他的意識，無法做出任何判斷。憑藉著求生本能，他還是不自量力地將手，在最後一刻伸出海面……
在意識徹底消失前，他好像又聽到了媽媽的歌聲，像潔白絲綢向他飄來。
媽媽……在呼喚我？
程風這樣想着，他突然意識到自己不能就這樣陷入黑暗。這個樣子太不爭氣了，媽媽看到了會生氣的。
在意識逼迫下，他從夢中驚醒，剛剛的夢境讓他又出了一身冷汗。
他快速打量着自己的處境，墨先生坐在床邊閉目養神，看來是這傢伙在他暈倒后一直照顧自己。
程風感覺，這個人應該是可以信任的吧，至少不會害他……
等自己有能力了一定要好好感謝他，平靜下來，他開始思考墨先生先前說過的話。他現在眼睛看到奇奇怪怪的，在半空遊盪的東西應該就是靈，按自己的理解來看，他認為這就是常人所害怕的鬼。
那自己這眼睛應該就被稱為陰陽眼吧？程風怎麼都不會想到，媽媽竟然會是除靈師那種身份，震驚了半天才算是緩解一點。
仔細回憶墨先生說過的話，媽媽的死因有蹊蹺？會是什麼東西要害死她……
程風自認為自己的接受能力還不錯，但是現在發生的事還是徹底刷新了他的世界觀。
甚至沒有心情再沉浸於悲痛之中，他現在的目標就是想要找到害死母親的兇手。
側目看去，墨先生俊美的側顏映入眼帘，目前來看，這人除了打扮有些不正常外，其他都還好。
或許是感覺到他的目光，墨先生伸了個懶腰。
“醒了？已經第二天早上了哦～”他依舊漫不經心的笑着，久違的陽光灑在他的白髮上，竟有些刺眼。
“已經……第二天了嗎……”程風有些不敢相信。
“是啊，昨天你還發燒吶，好像燒到40度。然後你身上又一大堆莫名其妙的傷，這種傷可不是短時間內能造成的。”墨先生扶好墨鏡，笑意不減半分。
“這樣嗎……謝謝您……”程風有些感動，這樣想着，他身上的疼痛好像真的緩解了不少。掀開衣服一看，那傢伙好心地幫自己上了葯，並且包紮的很好。
“對了，我媽媽用什麼作條件委託了您……”
“嗯……暫時保密。不過可以告訴你，她開出的條件足夠讓我協助你完成願望～”
墨先生勾唇笑着，攤開雙手。
“哼哼，要不要出去走走。家裏實在是沒有吃的，我肚子都餓了吶，你要換件衣服嗎？”
程風發現這人真的很會破壞氣氛，感動的心緒在一瞬間煙消雲散。
“好吧……”
“好！那我先去外面等你了。”
今天的天氣格外爽朗，H城上空萬里無雲，程風一直壓抑的悲痛心情也舒緩了一點。
儘管跟在墨先生身後免不了引起行人的注視，畢竟他的穿着打扮實在是跟普通人格格不入，或許跟他長的實在好看也有一定關係吧……
“程風小朋友，
燒賣吃嗎？”墨先生在他發獃之際已經買好早飯。
“嗯……”接過熱騰騰的燒賣，他低頭掃視着周圍。
“不習慣嗎？”墨先生像看透了一切，耐心解釋着“你媽媽應該是生前封印了你的能力，昨天我稍微用點小辦法，讓你能看到靈的存在，現在感覺怎麼樣？”
“不是很好……”程風低着頭，大街上遊盪的靈跟家裏的寥寥幾隻根本比不了，這裏到處都是，大部分躲在角落裏虎視眈眈。還有的則直接附着在人身上，好像隨時打算吞併那些人。
說實話，家裏那些的還是收斂了，大街上的靈，比他噩夢裏的怪物還要噁心可怕上一萬倍。
“習慣就好了，今天天氣還不錯，大部分靈都不會在大晴天出來，要是陰雨天或者晚上就熱鬧了。不過考慮到你可能接受不了，就沒讓你出來。”墨先生哈哈笑着，程風跟隨他的腳步來到大橋邊。
這裏水很深，在陽光的反射下顯得波光粼粼。來往車輛帶過一陣陣風，在橋邊的行人相對少了一點。
程風吃完早飯，順手丟進垃圾桶。
他注意到前面有一個人跪坐在地上，臉色蒼白，墨先生提醒道那也是靈，只不過等級更高。
“別看那傢伙的眼睛，小心被纏上。”墨先生悄然將程風護在身後，剛好擋住他的視線“像這種有一定身形，並且敢在陽光下明目張胆出現的靈，一般都很強。還有，越是能言善辯的靈就越危險哦～有些靈甚至強大到能化作人類的模樣生活。”
“原來如此……”程風的世界觀再次刷新。
“除靈師那些其他事情等你適應了再說吧，反正時間很多。”墨先生領着他快步略過那隻坐在地上的靈，話說回來，為什麼墨先生眼睛是紅色的，媽媽到底用什麼東西跟他做的交易，在她死後來照顧我……
走了許久還是不敢抬頭，那些東西一直飄着實在是無法直視。
他們今天幾乎逛了大半個H城。按墨先生的說法，這樣做的主要目的是讓程風儘快熟悉能看到靈的生活。
直到天色漸晚，夕陽的餘暉拉長兩人的影子。長時間的活動讓程風身心疲憊，他提出要回家，墨先生沒有說多餘的話，很快就同意了他的想法。
又是一天過去，程風在墨先生注視下醒來，這次他意外睡了個好覺，沒有做噩夢。
只不過剛起床就對上那傢伙的臉實在不好受，更何況他還滿眼笑意，讓人忍不住脊背發涼。
“睡姿說不上好，半夜還踢被子。”墨先生單手托腮，換了個姿勢靠在椅子上繼續看着他。
“……”
“你該不會盯了一整晚？”程風滿臉黑線，這傢伙是變態嗎，那麼喜歡盯着別人看。
“不用擔心，我幾天不睡覺也不會有事。這次就看看你晚上一直做噩夢是什麼情況而已。”
誰擔心你啊，程風默默吐槽着，不過他昨晚確實睡得很好。是這傢伙又動了什麼手腳嗎？
“小程？”房間外傳來林阿姨的聲音。
“啊，他已經醒了哦。”墨先生順勢回應道。
“好的，叫他快來吃飯。”
“好。”
“……”
這傢伙什麼時候跟林阿姨那麼熟了，自己睡着這段時間又發生了什麼，他突然想起今天是星期一，他本該去上學的。
“沒事，那個阿姨幫你請假了，你只要好好休息就行了。”墨先生打了個哈欠“你身體恢復的挺不錯，這幾天你就別想太多，好好休息吧。”
在林阿姨的催促下簡單洗漱過，他來到桌前坐下。
“小程，現在感覺怎麼樣了？”林阿姨小心詢問着，將碗筷遞給他。
“嗯，我已經沒事了。”程風接過碗筷。
儘管他的臉色仍說不上好，但是比起前兩天渾渾噩噩的狀態，林阿姨覺得今天的他精神還可以了。
“小程吶，多吃點，我幫你請了兩天假。你就好好休息吧。”
“嗯……”
“林阿姨，程風小朋友一直這樣嗎？好像沒見他笑過。”墨先生壓低聲音，跟林阿姨開始了悄悄話。
“以前不會這樣哩，上高中就開始了，他媽媽身體狀態也不好。我看吶，肯定是在學校被人欺負了。”
“哎呀，這麼過分？要是我早點來或許就不會這樣了……”墨先生擺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唉……這孩子有什麼事也不願意說，都憋在心裏面。”林阿姨搖搖頭，她是真的心疼程風。
“……”
飯後，趁着林阿姨在收拾洗碗，墨先生把程風拉到破爛的小陽台上。
“墨先生，怎麼了？”
“啊……是這樣，你現在有兩個選項：一是，繼續留在這裏上學，我會資助你上完高中大學。當然，我會重新封印你的陰陽眼，這樣你就不用看到那些東西了。”
說完這些，墨先生緩緩湊近程風耳邊“二是，成為除靈師，一邊除靈一邊找兇手。這個工作很容易喪命，風險極高，很有可能在找兇手的路上就死翹翹哦。”
“……”程風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墨先生身上淡淡的茶香縈繞在他鼻尖。
“沒事，給你三天時間考慮。”墨先生拍拍他的肩，依舊笑着“星期三給我答覆，星期四我就要去工作了。”
“嗯……”
要是媽媽還在身邊，她肯定希望自己健康平安活着，但是現在媽媽已經不在身邊，那麼窩囊度日也沒意義。
知道了害死媽媽的兇手還逍遙自在，自己要是還選擇留在這裏的話，也太對不起媽媽了……
今天一整天，他都在思考亂七八糟的煩心事，墨先生估計也看出他的心緒，接下來一天都沒有找他搭話。
林阿姨收拾完就打算出門買菜，臨走前她看着程風一個人躲在房間，墨先生獨自坐在角落搭積木，他是樂在其中，林阿姨不免有些擔心。
果然，在她逛買完菜回到這裏，這兩人還保持原來的狀態。
“歡迎回來～林阿姨，程風那小子應該還在房間想事情吧。”墨先生頭也不回的說完，接着打了個哈欠。
“行……”林阿姨放下膠袋，將水果蔬菜都分類收好，或許是出於女性的直覺，她隱隱感覺程風將要離開這裏。
發獃之際，積木倒塌的聲音嚇了她一跳，程風從房間裏走出來。兩人對上視線，不約而同往墨先生那邊看去，這傢伙正因為自己精心搭建的積木城堡倒塌而難過。
“唉……好可惜吶。”墨先生順手收好積木，回頭看着兩人“怎麼了？”
“沒事……我出去走走。”程風搖搖頭，轉身往外走去。
“早點回來啊。”林阿姨有點擔心，他現在的臉色說不上好，隨時都會暈倒一樣。
“沒事，我跟着他。”
“嗯。”
程風已經能接受靈的存在，雖然看着很嚇人，但大部分都不會主動纏上自己，自然也就無視它們的存在了。
墨先生跟在他身後，意外的安靜，不過很快又熬不住寂寞開口說話。
“程風小朋友～天色好像暗下來了，你確定還要繼續走嗎？”
“沒事。”他還從來沒有見過陰天下的靈，趁着陽光被厚重的烏雲遮擋，程風抬眼看去……
一團團類似雲朵的青黑色開始在城市中穿梭，沒有具體的形狀，墨先生再次提醒他不要一直盯着看，一旦被靈發現能看到它們，就會被瘋狂追着報復。
對於沒有除靈能力的他來說，是有點危險。
“墨先生。”
“嗯哼？”墨先生快步走到他身邊“怎麼了？”
“如果，我成為除靈師，就有辦法找到害死我媽媽的兇手嗎？”
“當然了。”墨先生簡單回應道。
“我可以做到嗎……”
“確定嗎？一旦走上這條路，可能就再也回不來了哦，除靈師都註定不得善終。”墨先生再次詢問他的想法。
“我確定。”程風這次堅定地說出了這句話，他回頭看向墨先生，那人也微笑着看他。
“這兩天好好收拾一下吧，跟那個阿姨告別，我會幫你處理退學的事情。”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