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抽煙

這天，兩個人各自做自己的事情，午飯和晚飯張玉在外面吃，吃完了回自己屋休息。兩個人自從周四晚上分居，一直到現在，還是各睡各的。

昨晚齊大士那邊的工作人員告訴陳成，最晚九月十號教師節前交費，然後安排上課。這一天陳成反覆思考、做規劃，可是張玉的態度是堅決反對，讓他很為難：不去吧，這事做不成；去吧，錢是個問題，張玉那裏也是個問題。難不成為了這麼個事真去離婚？

自從早晨吵了那一架，一整天來兩個人都沒有再說一句話。陳成鬱悶得不行。自己怎麼這麼失敗？做什麼什麼不順，真是煩透了。晚上自己簡單吃了點麵條，到小區旁邊公園裏去散步。這個地段是城市的中心區域，公園很大，起了個名字叫“樂游原公園”，公園中心是一個大湖，還有很大一片草地。每天早晨、晚上是這裏最熱鬧的時候，。

天剛開始黑，公園裏人很多。晚風習習，人們笑語喧嘩，孩子們在追逐打鬧。很多大學生也來玩，年輕人的朝氣讓人隔老遠都能感受到。湖邊的垂柳枝條依然柔順，隨着晚風輕輕擺動。陳成覺得自己胸膛里好像塞了一大堆棉花套子，喘不過氣來。他大口大口地喘了幾下，好像胸悶差了一點。湖上吹來的風很涼爽，這讓陳成舒服了一點。他找個座椅坐下來，索性脫下鞋子，選了個讓自己舒服的姿勢，懶洋洋地癱在長椅上。

陳成閉上眼，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等他睜開眼，發現椅子的另一端坐了個人。仔細瞅一瞅，見是個老大爺，大約六十來歲，身板硬朗，正坐在那裏抽煙。陳成不是個愛搭訕的人，這時鼓起勇氣，說：“大爺，想問您要根煙抽，哈哈！”大爺說了聲好，拿出煙和火機遞給他。陳成抽出一支煙點上，把煙和火機又還給大爺，說了聲謝謝。一口煙吐出去，陳成覺得胸悶的感覺頓時大大緩解。幾口煙抽過，好像體內所有的濁氣全都隨着煙吐了出去，就是身上覺得有些發冷。

大爺站起身要走，陳成說了聲大爺走好，大爺回頭朝他慈祥地笑了笑，說，小夥子，凡事想開點，人生除死無大事。陳成正琢磨這句話的意思呢，大爺已經走遠了。

結婚後陳成慢慢就戒煙了，這是幾年來抽的第一支煙。陳成覺得很舒服。是啊，人生除死無大事，多大個事啊，值得這麼糾結嗎。有微信消息的聲音，陳成打開手機，原來是楊雯發來的信息。

楊雯說，帥哥，忙啥了？

陳成回復道，在樂游原公園散步呢。

楊雯說，那天忘了問你，你給推薦幾部英語動畫可以嗎？

陳成沒回答她的問題，反問了一句，上次說的孩子的問題，有所改善嗎？

楊雯說，那天回家后我就制定了一個小計劃，每天早晨送她到幼兒園門口后，臨上車前，我都要抱一抱她，親親她的小臉蛋，說兩句充滿愛的話語。每天晚上接她時，一看到她，先擁抱，膩一點。晚上至少拿出半小時陪她看書，畫畫或者散步。這剛兩三天的功夫，就已經看到成效了，她愛笑了，雖然還不是太開心的笑。我覺得你開的藥方對症了，非常感謝你！

陳成想你打字速度挺快啊，正在回復，看到楊雯發來一個紅包。他想這姑娘這麼有意思，順手就點了紅包一下，心裏正在懊悔呢，怎麼就收人家紅包了？紅包打開了，88元。陳成倒抽了一口氣，忙給她打電話。

陳成說，你怎麼這麼有意思，給我發什麼紅包啊？搶紅包習慣了，

順手就點開了，實在不好意思，我給你退回去。

楊雯好不容易插上話，我剛才應該先向你彙報一下孩子的事情的，是我不好意思。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

陳成說，就那麼兩句話的事情，待會我把紅包退給你。你說想要英語動畫對吧？我這裏有很多，待會回去后我找一找，選兩部好的發給你。用百度網盤。

楊雯說太好了，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呢親愛的！要不改天我請你吃飯吧！

陳成聽到“親愛的”三個字愣了一下。他說，好啊，有機會一塊吃飯，我請你，哈哈！

掛了電話，陳成給楊雯發了個88元的紅包，站起身來，活動活動腿腳，沿着湖邊繼續散步。

陳成突然有了個想法。自己去上投資課不方便，能不能讓楊雯去上課？或者讓某個自己信得過的朋友去上課？等他回來了把課程筆記發給我看看不就得了嗎？這是個好主意！

仔細想想，讓朋友去上課和自己去上課，效果肯定不能同日而語，但是畢竟聊勝於無吧？還有，畢竟這個課程，最有價值的部分，還是齊老師推薦的股票標的。只要知道標的，買賣是很容易的事情啊！

陳成前後想了想，覺得這個主意不錯。下一個問題是：讓誰去上課？雖然他也有一些朋友，但是好像都不太合適。楊雯畢竟剛認識幾天，突然讓人家去上這麼個課，多少有些坑人的感覺。想到這裏，胸悶氣短的癥狀再次襲來。

九點多陳成回到家，先給楊雯發了英語動畫的百度連結。從門縫裏可以看到，張玉房間裏的燈還亮着。他洗刷完畢，關上燈，躺在床上，陷入沉思中。

楊雯回了信息，說，信息收到。很佩服你，都是同齡人，好像你比我懂得多得多了。

陳成說，美女，對賺錢感興趣不？

楊雯說，當然感興趣。你有門路嗎？咱倆一塊辦個英語輔導班？

陳成說，哈哈，別鬧。和你說這個事其實很冒昧，畢竟咱們剛認識兩三天。

楊雯說，沒事的親愛的，一見如故，好像相知有年。

陳成把齊大士以及他開課的事情編了一條短訊發過去。楊雯很快回復了，她說，這事我看挺好的，關鍵是這個齊大士，人靠譜不靠譜。只要靠譜，這事就應該干。

陳成說，這人絕對靠譜。本來我想去上課，但是你也知道，九月份嘛，學校里非常忙，走不開。

楊雯說，好，不就兩萬八千塊錢嗎，管他靠譜不靠譜，就當丟了。我今年的年假還沒休呢，正好。

陳成說，那好，我把聯繫方式發給你。

解決了這個問題，他很開心。想想楊雯這人，真是挺有意思的。他努力回想她的樣子，卻覺得模模糊糊，記不清了，只記得她當時穿着白色的連衣裙，艷光四射，好像把整個屋子都照亮了，具體的相貌卻怎麼也想不起來。至於身材嘛，按照當今的審美，應該是偏胖一點，但是陳成覺得這才是女人應有的樣子，流行美女那種瘦削，其實是一種病態的審美。和楊雯相比，張玉也是個美女，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兩個人近兩年來總是處不好。

想到這裏，陳成爬起身，也不開燈，打開門。他卧室的門和張玉卧室的門正對着。輕輕打開門，燈依然開着，張玉睡著了。陳成悄悄走到床邊，他看見張玉的臉上有淚痕。

陳成的心猛地一縮，好像被針扎了一下。他輕輕地坐在床邊，看着睡夢中的張玉。

張玉平躺着，身上蓋着夏涼被，眉頭微皺，臉上的淚痕在明亮的燈光照射下顯得特別清晰。

陳成突然覺得鼻子一酸。曾幾何時，自己深愛着面前的這個人，兩個人是何等的甜蜜恩愛。可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兩個人總是鬧矛盾。現在仔細想來，應該是結了婚時間不長就開始了。鬧矛盾很正常，真正讓陳成覺得困惑的，是現在兩個人的心之間的距離遠了。很奇怪，人與人之間的關係，竟然是心與心之間的關係，這是陳成今晚的重要發現。心與心之間的距離，決定了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比如和自己的親人、高中同學，可能好長時間不見一面，但是見了面說話依然是非常親熱，絲毫沒有因時間而引起的生疏感。和一些同事，可能天天見面，但是因為不投緣，相處多年依然只是點頭之交。

張玉睡得很熟。陳成注視着她的臉，這是一張多麼熟悉的臉啊，可是為什麼兩個人總是吵架？剛才他想，進了門，好好和張玉聊聊，投資課不去上了，弄點錢做投資還是可以商量的吧？這一刻陳成暗想，怕是這個張玉也不會同意。想到這裏，他的內心再次煩躁起來。

他輕輕站起來，走到門邊，又輕輕關上燈，走出去，又輕輕把門帶上。回到自己卧室，他才鬆了一口氣。

明天是周一了，該休息了。新學年的第一周，就這樣過去了。陳成心裏還是難受、煩躁，他狠狠地喘了幾口氣，折騰了好久，最後終於慢慢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