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比夢想更遠的地方
“幫助是相互的。”亨德爾歪着頭說。
“也就是說……你還是想從我這裏得到些什麼？”元森雪平悄悄把身子往後挪了一點。
“不是，你別……你退半步的動作是認真的嗎？”
亨德爾端正地坐起身來，膝蓋正對對方。
他嚴肅地對元森雪平說：“我想要力量。”
“什麼樣的力量？”元森雪平問道。
亨德爾陷入了沉思。
他想起被教會宗教審判司燒死在火刑架上的父母。
還有在死傷了無數人的世界大戰中推波助瀾的教皇……
他心中那個預想了無數遍的答案便脫口而出了。
“足以顛覆整個教會的力量。”亨德爾朗聲說道。
“我做不到。”
“你還是不信任我嗎？”亨德爾故作失望道，他知道歷史上那些和魔女合作的人都獲得了多麼豐厚的回報……當然，還有無比凄慘的下場。
“不是……我沒有不信任你。是我不知道怎麼使用魔法了。”
“那剛才那個魔法是什麼？”
“我不知道。我對元素精靈下達施法命令的時候，元素精靈並沒有回應我。剛才的魔法……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元森雪平說。
‘原來我真的在賭命啊。’亨德爾冷汗直冒。
“感謝天主！”
亨德爾感覺自己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麼虔誠過。
“是因為你記憶混亂的原因么？”
元森雪平用手揉搓着自己的下巴，一副問號臉：“可能……是吧？我以前從沒有施法失敗過。”
“讓我來確定一下現在的情況。”
“第一，你失去了來到西海岸之後的記憶。”
“嗯。”
“第二，你在此之前的記憶是混亂的。”
“嗯嗯。”
“第三，你來到西海岸的目的是復仇，和我一樣。復仇對象是誰，恐怕你不肯告訴我吧？”
“嗯嗯嗯。”
“那我覺得我們可以合作。”
“不需要，以你弱小的力量根本幫不到我吧？”
“我一個人就可以搞定了。”元森雪平恢復了冷冽的語氣。
“感謝你在我受傷昏迷這段時間對我的幫助。”她伸了個懶腰，從隨身攜帶的空間魔具中掏出了一個縫着好幾個補丁的錢袋。
“這是我對你的補償。”她將鼓囊囊的錢袋重重地放在桌上。
“江湖路遠，有緣再見。”
留下這樣一句瀟洒的名言，元森雪平徑直離開了酒館。
‘好帥……不對這不是重點！’
亨德爾喉嚨里那一句“慢着”還堵在嗓子眼裏，元森雪平卻已經無影無蹤了。
亨德爾清醒過來，環視屋內，那沾染着血跡的刀鋒掉落在地，提醒着他，剛才發生的一切並不是夢。
她就這麼走了？
這個轉折是不是太快了？
是不喜歡元森雪平這個名字么？
“算了，反正簽訂了契約，她是跑不了的。”亨德爾自言自語道。
‘倒是沒想到還能從魔女身上賺到一筆巨款。’亨德爾露出雨過天晴般燦爛的笑容，解開了錢袋的封口。
一枚銹跡斑斑的鐵幣掉了出來。
亨德爾將所有硬幣都傾囊而出。
全部都是有着數十年光輝歷史的鐵幣。
在帝國殖民地，鐵幣早就在十多年就停止了流通，但還可以以二比一的比例到帝國銀行去兌換新幣。
亨德爾清點完畢。
三百二七枚舊帝國鐵幣，摺合一百六餘枚新帝國銅幣或者……十枚帝國銀幣。
以當前的購買力進行計算，大約是一個成年女性一個月的工資。
亨德爾又掏出了賬單。
【金創葯·對魔法攻擊特效款】十七枚帝國銀幣。
紗布，醫用碘伏，銀制手術器具，葡萄糖注射液等共十三枚帝國銀幣。（神術只能加速傷口癒合）
為了照顧元森雪平耽誤生意的誤工費……這就算了，本來就沒什麼生意。
合計虧損二十枚帝國銀幣。
‘等魔女被強制傳送回來，就讓她狠狠地打四個月的白工，吃住還要另外收費！’
想到這裏，亨德爾內心的不滿瞬間如煙雲般消散，他喝了兩大杯姆郎酒，安逸地進入了夢鄉。
——
另一邊，元森雪平坐在街角蜷縮着身子。
大主教的【春之回雪】是少有的能影響氣候的領域。
現在的西海岸之都，鵝毛般的雪花紛紛揚揚下了起來，天氣變得十分寒冷。
‘沒有魔法沒有棉服沒有吃的也沒有錢我就是什麼都沒有。
我辛苦打工掙來的錢也全都孝敬那個神父了，萬能的魔女始祖，我該怎麼辦？
難不成我又要去街頭賣藝了？恐怕今天晚上我就要被凍死了！
話說從剛才開始，我好像就被鍊金術鎖定了？’
元森雪平的腳下一個傳送陣浮現了，時空裂縫一閃而過，彩色的時空幕布將她吞噬。
等元森雪平回過神來，自己已經回到了酒館的門口。
【違背血契第二條·不要丟下我】
傳送陣立刻遣送將元森雪平了回來。
但是，這間酒館早被亨德爾施加了【空間屏蔽】，所以只能就近將元森雪平傳送到酒館門口。
元森雪平又嘗試着走遠了幾步，結果又將她傳送回酒館的門前。
她回想起亨德爾之前有關於契約的話，好像突然明白了自己的結局。
元森雪平輕輕敲了敲門。
亨德爾的呼吸非常平穩，他的睡眠質量一向很好。
“亨德爾？亨德爾？亨德爾？亨德爾！”元森雪平此時也顧不上什麼形象，她的聲音由清越變得嘶啞，響徹在一片騷亂之中的西海岸之都。
亨德爾爬起身來，將窗帘掀開一角，看到了在瘋狂敲門的元森雪平，他撓了撓頭，又重新躺回了床上。
‘總而言之，先晾她一晚上再說。’
在更遠的地方，雪花撲滅了衝天的火焰。第一輪的搜捕結束了。
憲兵隊並不打算空手而歸，他們從下城區中選出了一具面目全非的女屍，拖到市中心懸挂了起來。
這是對西海岸之都市民的威懾——她就是抗拒帝國權力的下場。
在帝國政府治安部的公文中，海洋魔女一案正式宣告結束。
但對海洋魔女的調查報告，才剛剛送到教皇冕下的手中，新的審判官被暗中派遣到西海岸之都。
此時，各大教堂的鐘聲再度敲響，宣告着新一天黎明的開場。
神父們迎來了極其忙碌的一天。
由教會主導的賑災會正式在下城區設立。
街頭巷尾，隨處可見穿着黑色修道袍的神父們成群結隊地賑濟災民，其中偶爾會有幾抹尊貴的朱紅和不和諧的暗紫摻雜其中。
感恩戴德的災民們使聖教會的影響力在西海岸之都又更上一層樓。
憲兵部隊長官因監管手下不力，部隊縱火燒毀中城區四棟居民樓一事被問責，但又因其偵破海洋魔女一案記下大功一件，將功補過，不升不罰。
中城區市民對城市治安的普遍擔憂引起了城市議會的關注。
議會通過一項議案，規定從下半財年開始加征城市治安稅，加大對城市治安的投資力度。
治安亭的巡警抽起了更昂貴的香煙，警長依然在熏天的酒氣中度過一個又一個和平的夜晚。
髒兮兮的孩子們踏着消殘的積雪，在鬧市之中彼此追逐嬉戲。
亨德爾看着正在清洗修道袍的魔女，一股莫名的恐懼鑽進他的心扉。
他脖子上的掛墜悄然閃着亮光。
作為【授業神父】，第一次參加主教彌撒，亨德爾內心的不安卻愈發洶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