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陰的故事一十

劉書坤說：“我現在不怎麼看電影和電視，不管那些影視有多火爆，我都不想看。”

我說：“影視對生活的再現永遠和真實生活有一層隔膜，倒不如閱讀文字，感悟人生。”

他點點頭，調侃道：“和花小二一樣，我倆也是異類。”

我說：“花小二喜歡看《西遊記》，難道你也是受他的影響嗎？”

他點點頭，說：“當年他給我說，一本書讀100遍，比讀100本書有意思，收穫大。我有一段時間用的就是這種方法，一本好書值得反覆閱讀。”

我說：“對，連帶大學和工作，我一直隨波逐流，倒不如採用他這種方法，先把一本書讀透，照此來看，其實應該多讀‘書之書’。”

他說：“書之書？”

我說：“嗯，就好比《紅樓夢》，很多人挖掘裏面的言情描寫，嫁接以現代生活，再寫成言情小說。”

他點點頭，說：“是這樣，從根本上閱讀，可以少走很多彎路。”

談到讀書，往往枯燥乏味。眼前的海浪緩緩衝上沙灘，猶如一個參與我倆談話的老者，步履蹣跚，但充滿耐心。

劉書坤還沒有談到自己的過去，他就像一位攻城略地的將軍，圍住了過去的城池，就等着突圍而入了。

我說：“彈指一揮，10年就過去了。”

他笑笑，看着前方，沒說話。

我說：“假如你能穿越時空，你想回到哪裏？”

他說：“怎麼？回憶要從穿越開始？”

我說：“我幫你突圍，讓你打破壁壘，回到過去。”

他說：“既然如此，我就給你個答案，我選擇回到高三畢業后的那個暑假。”

“願聞其詳。”

“高考完，我去了縣裏的一家酒店打工，就是‘鴻運海鮮城’。一個月才掙800塊錢，非常累。我的手指就因為端盤子而變形了，關節變大了。”

他邊說話，邊示意我看看他的手指。

果然如此。

他接著說：“飯店裏的故事很多，咱們有機會再交流。我當時在那家飯店幹了三個月，只有一件事記憶最深刻。”

“什麼事？”

“就是遇到她的事。”

“她是誰？劉爽嗎？”

“不是，是我的初中同學，確切說來，是一位喜歡我的女生。”

“你們發生了什麼故事？”

“我們什麼也沒發生。”

此時，四周越發安靜了，像是等待他的漫長回憶。

他說：“她叫徐芮。初一的時候，我還是個小鮮肉，她因為我的相貌和性格對我有好感，給我起了個外號，‘小貓’。從此，這個外號跟隨了我三年。我初一很不喜歡她。她很強勢，經常對我打打鬧鬧的······

我收到的第一個元旦賀卡就是她送的，外觀是粉色的helloKitty，還有幾句祝福語。那個賀卡我一直很珍重，把它保存得很好。可惜，後來被老鼠毀掉了，老鼠不僅咬壞了它，還在上面撒尿，像是褻瀆我內心的珍重。

我當時還小，不懂這是一個女生對男生表示好感的跡象。當時流行一部偶像劇，叫《薰衣草》，班裏同學都在看。我剛上初中，對男女之事懵懵懂懂的，她一定要我看這部偶像劇，我答應了她。如果不看的話，她會罵我的。《薰衣草》的女主在花店打工，現在很多偶像劇不都是這個套路么。”

我點點頭，表示同意。

“我看完這部電視劇后，

她送給我一個瓶子，裏面裝了薰衣草的種子，我當時想，徐芮總是送給我東西，雖然我討厭她，但我也應該給她送一個禮物，作為回報。我就去學校對面的超市買了一個閃光燈，準備給她，因為可以戴在脖子裏。看到閃光燈，她很開心，她說這是她初一最高興的一天······

初二的時候，她成績太差，就被班主任把座位調到了後面。因為她風風火火的，人又好看，引來了一個學渣子的騷擾。她雖然性格潑辣，但也擋不住學渣子。學渣子們的底線就是尊重情侶，可惜我當時並不懂事，讓她吃了不少虧。

初二下學期，她要轉學了。轉學的前兩周，她約好朋友吃飯，她也約了我，只不過我不懂事，不去赴約。轉學的前一周，她說‘上周你沒來，可惜啦，我們吃了一個大蛋糕，還喝了酒。’我嘴巴一瞥，表示不屑。她說‘我走了，你不要想我，想我你也看不見。’

我說‘誰會想你，你長得也不好看。’

就這樣，我們分別了，她去了青島讀書，從此杳無音訊。當時我不敢上網，我爸對網吧深惡痛絕，認為上網的學生都是壞孩子。所以，我沒有她的聯繫方式。

萬萬沒想到，我倆再見面的時候，已經是6年之後了。”

“六年？”

“嗯，參加中考的時候，我坐摩托車出了一點意外，摔斷了腿，只好復讀。等我高中畢業，就已經過了六年。那年暑假，我在‘鴻運海鮮城’打工，每天下午5:00上班。有一天，我換好工裝，坐在酒店外面的台階上等上班。忽然，左前方緩緩停了一輛車，車裏下來一位姑娘，白色連衣裙，長發飄飄，邊走路，邊打電話和男朋友爭吵，她的語言吸引我，我抬頭一看，她就是徐芮。人長高了，她的瓜子臉配着修長的身材很合適，舉手投足都是名媛范。

她也把目光掃過來了，我立即把頭低下。就這樣，她和我擦肩而過，從此再無交集。”

“你為什麼不和她說話呢？”

“我的生活可不是偶像劇，而是現實劇。”

我調侃道：“這就是戀愛的天平失衡了。”

“確切說來，是我們的人生失衡了。初中的時候，我爸有工廠，我和她交流是沒有障礙的，但我當時不自知。初三到高三，對我來說，是天翻地覆的變化，我不敢在她面前重提往事了。也可以說，碰到美女，我自卑，也不敢有奢望和幻想。”

我明白他的意思，如果他是偶像劇的男主，必定和女主有一段難捨難分的愛戀，也必然會有一個美滿的結局。事實上，我們都是普通人，都會被現實的利刃所傷害，和曾經的愛戀說再見。

他說：“都過去了。所以，剛才這就是我想穿越到高三暑假的原因。如果能回去的話，我想回到那個下午，我會站起告訴她，當然，我不會說‘我是小貓’，我會說‘美女，你真靚麗。’”

是的，每個人在記憶中都有一段想穿越的過去，如果能穿越過去，你想見誰呢？

如果死去的人能重獲生命，他們首先會提起誰呢？

我不得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