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人間之災
“觀世音！觀世音！”
觀世音菩薩還在大笑，還在歇斯底里地向天嘶吼。
“觀世音！”
紫紅色的雷擊眼看就要擊穿脆弱的琉璃大門，玉帝便夾雜着神力與威嚴大喝道。
觀世音突然愣了一下，停止了咒罵。兩行淚水從他的眼角緩緩流下。無盡的憤怒都轉而變為了無限的悲痛。
上天，也停下了天罰。
又是風平浪靜，萬里無雲。但天庭，已然在狂風雷電的摧毀下破敗不堪了。
“轟隆！”
琉璃大門終究是倒了。
“曾經呢，有個可憐的孩子。一出生就全身上下的毛病，大抵只能活個半年一年就得早夭。本來我也只是些許的遺憾，畢竟這種事也很常見了。”
“可是呢，有一家人，連在我佛像前磕了七天頭。餓了就跪着吃乾巴巴的麵餅，渴了就跪着喝帶來的僅有的幾壺水。他們差不多把大部分的運都轉移給那個孩子了。可又有什麼用呢？不過是杯水車薪罷了。是突然死亡的解脫，還是多苟延殘喘幾個月的生存，誰也說不清。”
“可是......後來，一整個城的人，家家戶戶，都自發為他祈禱，滔天的運聚集在他的身上，那幾乎是我有史以來見過運最多的幾次之一。他的病，差不多都因此好全了。”
“這是何等奇迹啊......”
觀世音面露愁容，眉頭皺起，遺憾之情表於神色。
“你說，是要怎樣賢明的縣令，才能讓一整個城的人自發地為他的孩子祈禱？想必這種人肯定是能青史留名，流芳百世了吧。”
“可惜......五年後南方大旱，而那時正好處於莊稼的生長期。或許兩三場雨，便足矣得到些許糧食，讓這座城的百姓堪堪撐過這一年。於是乎，作為縣令的他，便帶着家人向天求雨。”
“那時的說法是，祈禱要以人血為引，方可打動上天。其實本來應該是什麼問題都沒有的，畢竟全家人稍微撒點血，這件事便結了。”
“可是，上天卻和那女孩，匯聚了全城所有百姓之運而存活的，方五歲的，縣令的女兒，開了個天大的玩笑。她的血方滴落，天上便下起了雨。血停，則雨停。”
觀世音長嘆了口氣，端起地藏的那一壇酒，也不用碗，直接對嘴飲了一大口。
漏出的酒液浸濕了觀世音的衣服，混雜着淚水。
“如果一個人的死亡，可以救活一整座城鎮所有的人，那他該不該死？這是人類一直在探討的事，我倒也不在乎這個問題的答案。”
“只是......當血液一滴滴從女孩的胳膊上淌下，綿綿的細雨也持續不斷。只是......漸漸的，細雨隨風散去，那些滴落的血液已經喚不來雨水。可當傷口上又被填了一刀，血液噴涌而出之時，天，又給予了回應。而最終當人在瘋狂中砍下她的頭顱之時，雨，停了，雲，散了。晴空萬里。”
“只剩下一個冰冷的頭顱和一位癲狂的縣令。”
觀世音緊緊地攥着手裏的玉凈瓶，讓人感覺它甚至快被生生捏碎了。
“人們將此，歸為神明的罪孽。可誰又能知，我們也不過是無能為力的棋子，我們也如同人類一般想要活着。”
整個世間都安靜了，似是在為他哀悼。
“觀音，我知道你恨天，但你可知就在方才，人間可能因為天的怒火死了多少人？”
上天在千年氣運的浸潤之下，
逐漸通了靈。
天創造了世間的規則，但如今，連這天，都已經不願去遵守那古板的規矩了。
天，在按着自己的想法做事。
這上天，自從誕生了靈智，便如同一個頑皮的孩提，肆意妄為地戲弄着人間。可是，又有誰能教他道法，教他世間的規矩？可是，人間又如何承受他的玩笑？
更何況，天，為何要有靈智？
多少人間的有才之士年紀輕輕，便走向了死亡。
他們坐擁眾多凡人的氣運祝福，理應長命百歲，但這天要他們死，誰又能活？
這天，何其幼稚，何其可笑？
“但我們的反抗，終究是無意義的。封了神，就代表成為了天的一部分。我們何能逆天？”
玉帝滿臉平靜，似是沒有任何波動。
“玉帝，那你說該如何？”
“當年那與天平齊的潑猴，不就是解決辦法么？”
玉帝朝着另外三神笑笑。
無人看得透玉帝此笑的深淺。
“你們不會真覺得那僅是人間的石頭，便能誕生孫悟空？”
整個天庭都寧靜了下來，這是他們不願回首的往事，也是所有神仙都好奇的秘聞。
“那是為何？”
觀世音微微冷靜了下來。
“百年以前，放逐之地出新王。新王習得了那地的法則之力，而那地為了確保世界的平衡，將一塊蘊含規則之力的本源沙石送來了人間。”
“也不想想，天上，人間，本不在一個空間，那潑猴怎能不通過天梯，便直達天庭？也不想想，那潑猴怎會有着不死之身？劃了泰山府君的生死簿，便能改變生死？就學了幾個小法術，就拿了根小棍子，就能大鬧天宮？”
蟠桃園裏的孫悟空剛醒，環顧四周，卻發現原先的仙桃樹都已經死了，就連自己前幾天摘下的仙桃都已經腐爛的不成樣子了。
“玉帝！天庭怎麼回事？我桃怎麼都爛了？”
孫悟空隔着老遠，便是生氣地大聲質問道。
“那如今他也還是不死之身，我們又能拿他怎麼辦？”
文曲星君看着千里之外腳踏筋斗雲疾馳而來的孫悟空，有些緊張的問道。
“哈哈哈，玉帝，真有你的。三昧真火便是那破雜，歸原之火，雖說殺不了孫悟空，足矣破除他的凡身。只怕你是擔心當年群神爭奪那強大的本源之力吧，故意讓老君留下生門，讓孫悟空練就火眼金睛。”
地藏滿臉興奮。
“便是你，造就了孫悟空，便是你造就了大鬧天宮！而那時，誅天的計劃，就已經開始了！甚至連其他神的死，都是計劃的一環！”
“哈哈哈哈哈，真是瘋狂！不過，我喜歡！”
就連觀世音都像瘋癲了一般，止不住地笑着。
“我用星辰與法則之力，甚至是我自己近半的氣運推演得到人間三年之後，放逐之地將運行至與世間平齊，而那時，上天，人間，那放逐之地，都會相連。至那時，我們或許已經失去了自我，也或許已經消散，但那也是唯一的機會，讓人類，一個擁有無限可能與潛力的物種，去改變一切，去重塑這天，去在那放逐之地稱王。觀音，你覺得怎麼樣？”
玉帝面不改色地說道。
他曾見證着孫悟空的誕生，見證過那份能摧毀一切，與天平齊的龐大的能量。
自那時，他就已經開始了謀划。
想要騙過天，-就要比天更狠。
他放任孫悟空把天宮，地獄鬧個天翻地覆，他自甘以帝王之位對着那潑猴求饒，他想盡了一切辦法在暗地裏讓孫悟空更強，又表面上與孫悟空相抗，他派出最得力的天蓬，求着觀世音助孫悟空封神，只為讓那天放鬆警惕。
他並非沒有感情，面對其他神隕之時，他也曾遲疑。
但天道之下，一次次的神隕，卻只是讓他逆天的決心更加堅定。
誅天不意味着泯滅天規，而是意味着滅除天的靈性。
天，理應公平。
我既不能誅天，那便讓有能之人來誅此天！
“只要能誅此天，我便鼎力相助。”
觀音看着凌霄殿外狂妄的猴子，面露百千年未有人見過的兇狠之色。
“喂！文曲，你只管好好記下這一幕。百年以來，一直沒有什麼好機會揍這個傢伙一頓，當年就那個如來出手了。好好看着，看看我們當年究竟放了多少水！”
整座殿內的真龍氣息僅一瞬間，便被玉帝內斂於身體之中。大殿似是失去了光芒一般。
“神，確實改變不了人間，但這是天庭，在這天庭之上，我們三個，便是最強。”
玉帝眼中滿是不屑。
百年以前，花果山，水簾洞，凡石出仙猴。
斗戰神佛，大鬧天宮，一怒破天。
狂妄，狂妄，何其狂妄。
百年以後，紫微宮，凌霄殿，絕境消天神。
千年之謀，命換新生，一憫救世。
可惜，可惜，何其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