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鎮魔司

烈陽如火，紫霞騎着摩托車穿梭在熟悉的城市中。

香汗淋漓，全身早已濕透。

高樓大廈的玻璃幕牆在猛烈的光照下熠熠生輝，像自動聚焦的照妖鏡一樣射的人生不如死。

西裝革履的精英擦拭着汗水奔走在繁華的大街上。

娟秀玲瓏的少女撐傘躲進了街角掛着翡翠色招牌的咖啡廳。

城市南邊的遠方，依稀可見石化煉油廠的巨型煙囪里正冒着雲朵般灰白相間的濃煙。

街道的轉角處，她熟練的拐進了一條小巷，這是上班之路的捷徑。

巷子的盡頭，出現了一片矮屋鐵棚的平民區。

青磚灰瓦的民炊里飄來婀娜多姿的裊裊青煙。

衣衫質樸的大叔踩着吱吱呀呀的三輪車叫賣着破銅爛鐵。

掛着鼻涕的男孩女童追逐於街頭巷尾。

雙鬢斑白的老奶奶坐在門前細細嚼着手中的白面饅頭。

只是隔着一條小巷，彷彿兩個世界。

貧弱富強，悲歡離合，再宏偉的盛世也不會讓所有人皆大歡喜，否則還修什麼輪迴呢？

或許這才是人間該有的模樣吧。

在油門、剎車、離合的不斷切換中，紫霞很快到了黃浦江邊。

東海的入海口，有一座高聳入雲的參天寶塔如定海神針般鎮於九州王朝的最東邊。

寶塔以孫悟空的如意金箍棒作為擎塔神柱，又嵌入了定海、定山、定風、定火、定雷、定木、定陰、定陽八顆寶珠。

塔高四百六十八米，深也是四百六十八米，神霄絳闕、寶相莊嚴，這就是威震天下的東珠塔。

這座看起來好似孩童手中糖葫蘆一樣的地標性建築，如今卻是天地人三界最重要、最危險的地方之一。

因為塔下的第一百二十八層，封印着魔界通往人界的大門。

聽起來如此神秘，對紫霞來說卻稀鬆平常。

這便是她上班的單位，三界鎮魔司的辦公樓，鎮魔塔。

東珠塔，只是為了讓它聽起來親民一點。

一樓大堂里，來往眾人衣着各異，有古裝、現代裝、皮衣、道袍、袈裟，還有身着制服的保安，彷彿一個交錯的時空。

紫霞像往常一樣，踩着一雙限量版的人字拖便徑直往前走。

不料，一個生面孔的保安攔住了她的去路。

“同志你好，衣衫不整不得入內。”

紫霞愣住了，什麼叫衣衫不整？

她低頭看了看，沒看到腳尖。

又環顧了一下腰腹胸肩，也沒露出什麼不該露的地方。

自己每天上班都這副打扮，怎麼今天就被攔了呢？

一個微胖的大堂經理看見這邊有狀況，一溜煙的小跑了過來，動作遲鈍又有些憨厚，他便是曾經看守菩薩紫竹林的黑熊精。

只見他氣還沒來得及喘，便對着保安劈頭蓋臉一頓罵：

“讓你們上崗之前先對着照片把領導的臉認熟了，就是偷懶。”

“烏龍了吧，連咱們鎮魔司的副司長紫霞仙子你也敢攔。”

保安似乎有點不服氣，嘟囔着：

“照片只有一張臉，還是精修過”

“她穿的就跟小混混一樣，誰知道就是紫霞仙子。”

紫霞越聽火越大，單手叉腰跟他理論道：

“怎麼像小混混了？我這出塵的氣質，披塊布在身上那也是絕美。”

保安見紫霞氣勢，也不敢再作聲。

黑熊精畢竟老油條，

趕忙打起了圓場：

“仙子莫怪，新來的保安不懂事，您大人不記小人過，我一會好好教育下他。”

紫霞也懶得再計較，畢竟這身打扮讓新保安產生了平易近人的錯覺，自己應該也有些責任。

她罷了罷手，突然又想起了什麼，於是吩咐黑熊精道：

“咱們這裏是個嚴肅的地方，如果一會有神仙帶着類似於狗或者牛這些不能化成人形的坐騎或者寵物進來，一律拴在樓外的停車位上，不得入內。”

說完，紫霞便走向了大堂東邊的一面八卦銅鏡前，定足正身。

四下無人，她看着銅鏡里仙姿天顏的自己，有些恍然的暗嘆：

“氣質拿捏的還不夠嘛？”

鏡子裏那攝人心魄的臉龐沒有回答，只是眨了眨九天銀河般的雙眸。

金光一閃，她便來到了鎮魔塔的最頂層。

一間偌大的休息室里，有三個人早已在桌前等候。

東面坐着一位儒雅沉穩、眼掛金絲眼鏡的中年人，正是如來二弟子、鎮魔司的司長、玄奘大法師唐僧。

西邊那位溫潤俊美、西裝革履的清秀男子，是曾今的天蓬元帥，唐僧的二徒弟，鎮魔司情報處處長，豬八戒。

南邊那個寸頭虎目，一雙花臂的彪形漢子，便是唐僧的三徒弟，行動處處長，金身羅漢沙悟凈。

唐僧見紫霞進來，笑臉相迎。

豬八戒和沙悟凈，都異口同聲的叫了聲“大師兄早”。

紫霞翠眉微皺，但還是恭敬的回了聲：“師父、師弟早。”

她很無奈，自己明明是如來佛祖座前九彩琉璃燈的燈芯，可唐僧三人卻堅持說她就是孫悟空。

三人成虎，很多個瞬間，紫霞被他們念叨的以為自己真的是孫悟空。

乾脆以師徒相稱吧，反正大家都是共過生死的老熟人。

人間是冰冷的，有他們經常在自己耳邊嘮叨，雖然煩但還是很溫暖。

想到這，紫霞的內心泛起了漣漪。

在她那一片心雲里，有一道已經結痂卻時而滲血的傷口。

她深深地恨着一個人，恨的越久，傷口越深。

只是造化弄人，那人在神佛大戰中灰飛煙滅。

紫霞與唐僧三人打完招呼后，轉身走向一尊沒有擺設任何法像的神龕，上了一注清香。

敬完香，她便在桌子的北面坐下，其餘三人似是早已迫不及待。

豬八戒問了句：“還是老規矩嗎？”

眾人皆回答：“是！”

唐僧隨即抬手，瀟洒一揮，掌中便多了兩粒似是舍利之物。

只見他微閉雙目，口中念念有詞，突然虛眼一睜，精光劃過，隨即輕呵一聲“大吉大利”，便將手中之物撒向桌上。

只見那似舍利之物在桌上如陀螺般旋轉，光彩奪目、扣人心弦，不一會便停在了桌子中央。

大家湊近一看，豬八戒接話吆喝道：“三六，九，師父東風圈庄位，開大師兄天門”。

說完，眾人便笑呵呵的打起了麻將。

打麻將，成了師徒四人最近的常修課。

用他們的話來說，打麻將需要心如止水，兩儀四象、天地玄黃，萬千法門皆映射在這小小的方寸之地。

輸贏間學會不貪不嗔不痴，方是大成。

這是一種人間的修行！

只不過，想要做到這一點，很難。

沙悟凈打了一張九萬，唐僧正欲抓牌，豬八戒攔手笑呵道：“師父別急，我糊了！”

唐僧看着手裏的清一色好牌就這麼被截胡了，顧不得風度禮儀，氣的大罵沙悟凈：

“獃子，你會不會打牌，河裏有三張八萬你不打，你打生張九萬。活該你只能挑扁擔，活該你就封了個羅漢。”

沙悟凈敢怒不敢言，小聲嘀咕道：“二師兄屁胡總比你自摸清一色好。”

唐僧似是聽到沙悟凈的嘀咕，又狠狠瞪了他一眼。

沙僧見狀，趕忙低頭默默抓牌。

幾圈下來，你來我往、眾生百相。

但是，他們打麻將只有輸贏卻沒有注碼。

與其說是賭博，更像是一種娛樂。

或者說，這就是修行！

戰至酣處，唐僧的秘書敲門進來，豬八戒眯着的眼睛立刻放出了光芒。

唐僧的秘書是個凹凸有致、眉眼嬌俏的小姑娘，一個難得能考編進了鎮魔司的凡人。

更難得的是，她還是異能者。

姑娘姓高，名叫高若芸，豬八戒覺得他倆很有緣，死活非說她祖上肯定是高老莊。

高若芸刻意的躲避了豬八戒熾熱的目光，俯在唐僧耳邊輕道：“司長，菩薩把明天的會議材料發過來了，需要提前打印裝訂。”

唐僧一聽，扶了扶眼鏡，再看看手中十三張互不認識的爛牌，一本正經的嚴肅道：“正事要緊，先審材料吧。”

紫霞跟這三個神精打到現在一把沒贏過，好不容易抓了手跑風的牌，當然想打完，於是故露嬌嗔道：

“師父，打完這把嘛，明天才開會呢，好不好啦~”

豬八戒看着紫霞扭捏嬌作的樣子，渾身起了雞皮疙瘩。

“大師兄，你這樣似乎有點噁心。”

紫霞惡狠狠的回瞪了一眼：“叫我師兄可以，別把我當那臭猴子。不打就不打，本仙子正好補個妝。”

她說完把牌一推，起身就走，豬八戒嚇得趕緊閉了嘴，唐三苦笑道：

“這次會議由菩薩親自主持，必然不簡單，咱們都各自做好準備吧。”

沙悟凈一聽，追問了句：

“師父，能不能透露下，菩薩火急火燎的在咱們鎮魔司召開大會，所為何事？”

唐僧眯了眯眼看向天花板，輕嘆一聲，半天才無奈的冒出了幾個字：

“山雨欲來風滿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