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鹹魚少年
“咔噠、咔噠”靜謐的夜晚，房間中仍有鼠標和鍵盤的清脆聲音。
修長的手指在機械鍵盤上飛舞，另一隻握住鼠標的手穩定而快速。在聊天框敲下一行字后，遊戲畫面內與刀鋒共舞的少女便一馬當先衝出，突入敵陣。
很快，比翼雙刃留住最後一個想要逃跑的敵人，QAQ快速收尾，團戰的勝利便也宣告了遊戲的結束。關掉結算畫面，摘下耳機，電腦屏幕的瑩瑩冷光照亮了座位前少年的臉龐。
看了一眼時間，已經十二點半。
“行吧，看會兒導數就睡了。”顧杭這麼想到。
然後他一轉頭就瞥見房間角落裏緩緩滲出的灰色霧氣。
但它又於一瞬間消失，昏暗的光線讓顧杭不禁有些懷疑是否是自己看錯了。
“算了，今天早點睡吧，防猝死。”回過神來的時候，顧杭已然躺在床上，非常安詳。
...
灰色霧氣在本無夢的夜晚緩緩蔓延，顧杭再次恢復意識，發現自己正身處一個奇詭的空間。
無光，無物，唯一填滿整個空間的便是無限的灰霧。少年自灰霧之上墜下，但時間、空間彷彿在這裏都失去了意義，只剩下，無盡的墜落。
自開始的心驚膽戰、兩腿發軟到後來的面無表情，顧杭清楚的知道自己身處夢境，他只想知道，這折磨人的漫長噩夢什麼時候可以結束。
“我應該以後對蹦極都不會再有興趣了吧......”
沒有盡頭的下墜之後，仍然是無盡的墜落。
“不過，周圍的霧氣好像逐漸稀薄了一點。”在時空錯亂的混沌感下，顧杭最終還是確定，比起剛進入時濃郁到化不開的粘稠霧氣，現在的灰白霧氣已經相當稀薄。
看來，他終於有希望從怪夢中解脫。
...
墜落，還是墜落。
顧杭已經把腦海里所有給他留下深刻印象的，能回憶的人生經歷，文學作品，甚至是電影遊戲等文化產品回想了一遍又一遍。然而就連昨天剛剛結束的遊戲對局，現在也彷彿是前塵往事般，觸不可及。
不過，在瀕臨崩潰的邊緣，麻木的少年還是看到了逐漸消失的霧氣邊緣，隱隱透出光亮。
穿越霧氣，是一雙猩紅的巨眼。
心跳幾乎停止，恐懼，腦海里只剩下恐懼。
顧杭凝視着閃爍着不可名狀光芒的眼睛，渾身寒毛炸起。這是最本源的恐懼，不同於黑暗破舊的陰沉房間、燈光閃爍的空蕩走廊、影影綽綽的幽暗密林帶給人的，那些依靠聯想營造恐怖感的恐懼；也並不是動物發現天敵時那種，求生意志發出警報帶來的恐懼感。
無法抵抗、無法逃脫，緩慢旋轉的眼瞳深處不可名狀的光芒都令人驚駭。
恐懼已經實質化為深淵，渺小如螻蟻的人，向那張深不見底的大嘴墜落而去。
...
翌日，幾乎是彈射一般從濕透的床鋪上爬出，顧杭大口大口的喘着氣，手指緊緊攥住床單，骨節都泛起白色，身體止不住的顫抖，就像一條離開水面竭力掙扎的魚。
他轉頭看向窗外，陽光已經從窗帘的縫隙間射入。
壞了，今天好像不是周末。
直到走進教室，在熟悉的座位坐下，顧杭才逐漸從恍惚中脫離。
“哎哎哎，發什麼呆呢你。”視線里伸出一隻白嫩的手晃了晃，“昨天答應借我的物理作業呢？快快快，馬上就要收了！”
顧杭愣了一下，
掏出作業遞了過去。
同桌徐夏接過遞來的作業，但看到少年的臉色時嚇了一跳。“我靠！你怎麼跟剛出土一樣！你昨晚得通宵磕粉打機也不至於這麼虛吧哥。”
她把作業放到一邊，向顧杭湊近了一點，滿臉關懷的神色：“要不去醫務室看看吧，我真是怕你這殭屍臉突然在我旁邊猝死啊我說。”
“沒事的。”少年的聲音很輕。
“嘖，那我不管你啦，你自己注意點哦，可別濺我一身血......”看到同桌的執著，徐夏也不好再多說，她開始專心對付面前的物理。
上午的課顧杭都沒什麼聽的心思，大多數時候他都撐着臉望着窗外，剩下的時間則是低頭隨意寫幾題，找回快要丟失的手感。課間，在身邊同學聊天吹水時，他偶爾會附和兩句。藉著夢境中無數遍的復盤，還好能認全同學。
好不容易熬到早上課程結束，顧杭沒有選擇在人山人海食堂排隊，而是溜出校門，掃了一輛共享單車，一溜煙騎到了附近的商圈。
嗅到了熱騰騰的麻辣香氣，少年拿起面前的串串香，一口咬下，嘴邊都是紅油。
“嗚——爽！”
逐漸放鬆下來，回到了熟悉的癱坐姿勢，顧杭的臉上，滿是幸福的傻笑。
“啊.....媽的，以前沒發現，串串香原來這麼好吃啊......”
少年噸噸噸一口悶下冰鎮可樂，隨手把易拉罐捏扁扔進垃圾桶，長吁一口氣。
“我，顧杭！花城附中高二最鹹的鹹魚，回來了！嗝~”
回到教室，午休還沒結束，溫暖的陽光也沒能讓有些陰冷的教室升溫，大半個班的學生都趴在桌子上小睡。當然，後排還是一如既往地竊竊私語着各種八卦。
徐夏是從不睡午覺的，她正把手機架在書後津津有味的看綜藝，注意到顧杭回來，隨手暫停了視頻，壓低聲音問道：
“怎麼樣，有好轉一點嗎？有沒有開點葯吃？”
“？”顧杭樂了，“以你大哥我的好身體，需要看醫生嗎！？硬說葯的話......我只能說串串香療效驚人吧。”
“我靠你又背着我偷偷吃好吃的！！！”徐夏簡直悲憤欲絕，“咱們的友誼就到此為止吧，真的，你變了。”
“行啊......加油，從今以後你和物理對線就沒有野爹幫你抓咯~”
“別別別是我錯了，大哥給個機會吧小女子不敢了嗚嗚嚶嚶...”
鈴聲宣告午休的時間結束，顧杭不再理會身旁追悔莫及的少女，出門走向走廊盡頭的衛生間。
進入廁所，顧杭感覺不太對勁，這時候明明該是上廁所的高峰期，現在的男廁卻安靜得跟老師提問后的教室一樣。就連平常水龍頭滴落水珠的聲音也一併消失。
瞳孔巨震中，他猛地發現，廁所最裏面的隔間門下，開始緩緩滲出灰霧。
“你媽的！沒完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