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二更）
杯戶町某高級公寓。
諸伏景光將法拉利F50停在了馬路邊，讓有栖川莉奈稍等片刻，他去買點東西。
有栖川莉奈懶洋洋地看了一眼旁邊的便利店，“嗯”了一聲。
剛下車的諸伏景光又聽到了她的心聲，[我買幾個橘子去。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動。哼哼，想當誰的爹啊？……雖然他可能並不知道這個梗。]
諸伏景光愣了一下，慢慢地關上車門，朝便利店走去。
沒幾分鐘他就回來了，將一雙裝在塑料口袋裏的棉拖鞋遞給了發獃的有栖川莉奈。
有栖川莉奈翠綠色的眼睛圓睜，她望了望諸伏景光，又望了望他手中的拖鞋，抬手接了過來，“你……”
青年溫和地笑起來，“不用謝。”
什麼嘛……有栖川莉奈抓着拖鞋的手緊了緊，側過頭去，語氣冷冷地說：“我並沒有要道謝的意思。”
諸伏景光一笑，重新發動車子，開進了公寓的地下停車場。
有栖川莉奈推開車門，從膠袋裡取出那雙棉拖鞋，穿在腳上，然後將高跟鞋放進了膠袋裡，拎着下了車。
諸伏景光也從車上下來，“那麼，我就先回去了，明天見。”
有栖川莉奈猶豫了一下，冷聲問道，“你不是住在這附近吧？”
“誒？”
“我家有空房間，你可以留宿。”有栖川莉奈突然邀請，語調四平八穩聽不出任何情緒，“這裏距你所住的地方有半個小時的車程。”反正明天中午也還要過來。
諸伏景光：“……你邀請我，一個初次見面的男人，住你家？”這傢伙未免太心大了吧？
有栖川莉奈聞言卻是勾起了唇角，“怎麼，你會為了睡一個女人，放棄自己剛剛開始的事業？”
諸伏景光回以一笑，他轉了轉手中的鑰匙，房間鑰匙和車鑰匙是掛在一起的，“那我就不客氣了。”
兩人乘坐電梯上了樓，到達20樓的2003號房。
諸伏景光用鑰匙打開房門，有栖川莉奈摸索着打開了玄關的燈，將高跟鞋放在了鞋柜上，對諸伏景光說：“不用換鞋了，直接進吧。”
她提起裙子，與諸伏景光一起走過過道，進入客廳，諸伏景光在門口停住了腳步。
平心而論，客廳的裝修簡約大氣，巨大的落地窗前掛着水藍色的法式蕾絲雙層窗帘，印着花紋的紗簾隨風飄動；往裏是一張7字型的沙發，和普通的沙發相比左側多了一架約兩米長的沙發塌，套着淺藍色的布罩，沙發上還擺放着四個大方枕、三個小方枕；沙發前是一張長方形的木製茶几，茶几上方是別具一格的三色調光水晶吊燈；擺放在長方形木製電視柜上的電視機正對着沙發，兩側各擺了一盆水培綠蘿。
一看就知道主人的審美很好，很懂得享受。
但讓諸伏景光驚訝的不是客廳的設計，而是……
他表情平靜、面不改色地撿起門口的一個小方枕，拍拍上面的灰塵，跨過一地的瓜子皮、水果皮、零食包裝袋，將小方枕放在散落着漫畫書和雜誌的沙發上，又順手撿起茶几下的那個小方枕。
有栖川莉奈的表情略有些僵硬，她忘了房間非常亂還沒打掃，但俗話說得好，只要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她迅速調整好心態，淡淡地說：“你請自便，我去洗個澡。”
說罷便提着裙子朝主卧走去。
諸伏景光將一半搭在沙發上一半垂在地上的空調被拎了起來，薄被之下，是一台筆記本電腦，他目不斜視地把毛毯放在沙發左妃上，把筆記本拿起放在堆放着水果、瓜子、糖果、零食的茶几上。
真的看不出是一位女性居住在這裏，怪不得琴蕾讓他不用換鞋……諸伏景光在沙發上坐下，目光落在了電視機上，剋制住想要收拾一下的衝動。
“咯吱咯吱”，拖鞋踩在瓷磚上的聲音由遠及近，有栖川莉奈抱着一床淺綠色的毛毯走了進來，“這床我還沒有用過，你拿去用吧，浴室在客廳旁邊。”
“我這裏三室一廳，有一個房間是空着的，你自己從衣櫃裏拿被子床單鋪床。”
諸伏景光接過毛毯，毯子是單層的，但摸起來很柔軟。他溫和地笑道，“多謝。”
“在我睡醒之前別打擾我。”有栖川莉奈警告道。
她轉身回房間，走了幾步，又回過頭，“明天上午，家政公司會有人過來打掃。”
諸伏景光的唇角微揚，“好的。”
回到房間，有栖川莉奈反手鎖上門，將拖鞋踢在門邊，一邊脫身上的魚尾裙一邊走向浴室。
[真是的，我明明是個技術人員，搞搞軟件開發、破破人家的系統就行了，為什麼要讓我去酒會上交易，明明知道我最討厭應酬。]
她注視着鏡子裏濃妝艷抹的自己，抬手撕掉眼睛上的假睫毛，然後拿起卸妝油和卸妝棉開始卸妝。
[超出本職工作的加班就算了，偶然幾次也不是不能接受，但是休假期間免費帶新人，免費！實在是太過分了！]
[黑心組織！冷血資本家！]
[活該將來被我家柯導搞垮！]
有栖川莉奈長腿一跨，坐進了浴缸里，舒服地閉上了眼睛。
[不過威士忌組啊……]
[將來三個人中有兩個卧底暴露身份，組織里那些恨不得生吃了我的傢伙，一定會借題發揮往我身上掰扯，我得想想該怎麼做，避免被潑一身髒水。]
她仰臉望着天花板，露出生無可戀的表情。
[唉，柯導啊柯導，你為什麼四年後才上線呢？]
隔着一條過道，一個大廳，浴室里赤身站着的諸伏景光手拿花灑，久久沒有放出熱水。
琴蕾的心聲聽起來很雜亂，但是再次強調了波本、蘇格蘭、萊伊三個人中有兩個將來會暴露身份的卧底。
三分之二的比例，也難怪她會暴躁。
他面無表情地盯着鏡子，暴露身份之後呢，那兩個人怎麼樣了？
是順利脫離了組織，還是被組織的人解決掉了？
以及，琴蕾是怎麼知道他們三個都是卧底的？
利用她的電腦技術進入了公安的資料庫嗎？
萊伊呢？他是哪個部門的人？或者說，哪個國家？
還有……
琴蕾口中那個能夠搞垮組織的柯導，又是何方神聖？
半個小時后，有栖川莉奈從浴缸里走出來，拿起架子上的淡紫色弔帶睡裙穿上，赤腳踩着羊毛地毯走到窗前，拉開了窗帘。
下方的璀璨燈光和繽紛夜景霎時印入眼帘。
她抱起手臂，漫不經心地想，[乾脆我直接把他們的身份透露給琴酒？]
[組織提前下手，處理掉三個卧底，就能百分百避免以後他們翻車拖累我。]
[解決不了問題,就把製造問題的人幹掉。]
[我真聰明！]
諸伏景光的精神一瞬緊繃。
不行，有栖川莉奈很快又否定了這個想法，[阿姆羅桑和阿卡伊桑將來可是我家柯導的左膀右臂，要是沒有他們，柯導剷除組織勢必要花費更多時間。]
[我怎麼能為了讓自己少點麻煩，而往柯導的荊棘路上堆放巨石呢？]
[——雖然我也認可貝爾摩得那句話，能夠貫穿組織的銀色子彈，只要一發就夠了。]
諸伏景光：“……”
諸伏景光：“……”
諸伏景光：“……”
他倒吸了一口涼氣。
有栖川莉奈不知道諸伏景光因為她的隨便想想而徹夜未眠，她苦惱了一會兒，暫時想不出兩全其美的辦法，就把這個問題拋到腦後，往床上一躺，抱着一米高的白色兔子玩偶睡了過去。
確定聽不到有栖川莉奈的心聲后，諸伏景光伸手擰開了花灑開關，冷水沖刷着他的身體。
幾分鐘后，他裹着毛毯，赤腳走過鋪滿瓷磚的過道，找到了一間房門開着的空房間。
這個房間除了床和推拉門衣櫥櫃什麼都沒有。
諸伏景光拉開櫃門，從裏面取出被子、床單、枕頭、枕套，一一鋪在了床上。
他掀開被子躺了上去，拿過手機，按亮。
發小降谷零發了三條短訊過來。
諸伏景光左手手指撫上下巴，若有所思，這件事目前不方便告訴zero，一來他不確定為何能聽到琴蕾的心聲，二來琴蕾知道他們的真實身份，三來……雖然很不可思議，但琴蕾似乎能預知未來。
在探查清楚之前……
諸伏景光灰藍色的眼底明滅一片。
琴蕾說，“柯導”能夠搞垮組織，“阿姆羅桑和阿卡伊桑”會是“柯導”的左膀右臂。
阿姆羅應該是指安室透，他的發小降谷零。
阿卡伊是誰呢？
是他，還是萊伊？
諸伏景光長長地嘆了口氣，一知半解未免太難受了。
他給降谷零回了一條信息，讓對方別擔心。
發完消息，放下手機之前，他忽然想起什麼，順手查了一下。
——“我買幾個橘子去。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動。”出自中國作家朱自清的《背影》，敘述的是作者離開南京到北京大學，父親送他到浦口火車站，照料他上車，並替他買橘子的情形。
——作者用樸素的文字，把父親對兒女的愛，表達得深刻細膩，真摯感動，從平凡的事件中，呈現出父親的關懷和愛護。[注1]
諸伏景光：“……”
她當時的心音原來是這個意思。
但是怎麼會把他那句話和這篇文章聯繫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