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西域女官

蘇許意在殿內等了許久，都不見玄凌回來，瞧着書案之上的奏摺，她輕嘆一口氣，踱步過去隨手翻看着。

戶部，掌管銀錢調度；吏部，負責選官任勇。這兩個部門，都是玄凌之前從未碰過的部分，他曾經說過：銀錢流通，是百姓之本，國家之命脈，吏部更是六部之首，人才任用是國運大計，需要蘇許意親自料理。

可是如今這些摺子，卻都是這兩個部門呈遞上來的。

雖不棘手，卻依然重要。

蘇許意瀏覽了一遍，先將奏摺分類歸納，再行安排批閱。

“金盞，”看着書案之上分類歸納的奏摺，蘇許意對金盞道：“本宮這次從銀州帶回來的兩位女官，何在？”

金盞為蘇許意斟茶，笑着道：“娘娘說的是大月氏國的金娜，還有車師國的赫連容兩位大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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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兩位都是納欽大人舉薦的，都曾經在各自的屬國為官，金娜善於鑄造，赫連容善於草藥，都是可用之才。本宮進宮前，將兩位女官安置在都城內暫住，不知今日是否入宮來見？”

蘇許意單手支頤，點了點書案上數不清的奏摺，笑着道：

“好的獵人，從來都不是親自與猛獸拼殺，而是利其器，設陷阱待於後。”

蘇許意笑着說：“也就是中原常說的：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金盞深以為然的點頭，崇拜的眼神看向自家主子：“娘娘，這半年來，您越來越有朝氣了，做事說話，也越來越厲害深奧了呢！”

蘇許意得意的笑笑：“既然要上位，本宮就得做好這個女皇應該有的樣子。”

抬手點了點面前的奏摺，蘇許意對金盞道：“金盞，你讓玉瓶出宮一趟，替本宮請兩位女官大人進來。”

“那，南溪先生呢？”金盞有些猶豫。

“她，最近恐怕是來不了了吧......”蘇許意想起方才玄凌看向南溪的眼神，就覺得事有蹊蹺。

只是，她相信玄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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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人，他自會處理，無需自己置喙。

等着金娜和赫連容入宮來見的空檔，蘇許意草草用了早膳。

不到半個時辰，玉瓶就帶了兩位西域女官入殿覲見。

看着金娜和赫連容形色各異的禮節，蘇許意連忙上前扶住兩位，說道：

“兩位姐姐，這裏是大成，你們若想在大成幫我，還是得學會大成的禮節。”

金娜和赫連容對視一眼，都不解的看向蘇許意。

她們本是西域諸國的女子，家國破滅，才寄人籬下。

如今，兩人都是景仰眼前這位柔然公主的才能，才答應隨她回到大成，助她治朝理政……但是，她們卻斷斷不會明白，為什麼要學習仇敵大成的禮儀。

再怎麼說，大成皇帝蕭柏元都是屠戮西域諸國的仇人。

蘇許意明白兩位姑娘心裏的疑惑，金娜和赫連容如今的心魔，她也夢魘了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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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己度人，以理服人。

“兩位姐姐，昨日進入都城，你們可四處看過了？”蘇許意笑着問道：“可見過了這大成都城的繁華太平？”

金娜是大月氏國的女子，長的濃眉大眼，有一雙透着藍色的眸子，性子也是直爽機敏，有話直說。

“公主，”金娜道：“大成是繁華，可是並不是我們的家國。”

蘇許意笑了笑，又問赫連容，她的性子比較靜，平日裏與草藥為伴，說話也少。

此時得了蘇許意的問題，想了半刻才說：“一路行來，大成的疆土比西域從前的諸侯國都大了不少，越靠近大成的都城，人口就越多、坊市也就越繁華。”仟仟尛哾

蘇許意左手拉着金娜，右手牽着赫連容，走到食案邊，看着桌子上的早膳，說道：

“兩位姐姐都知道，咱們西域諸國多是游牧為主，從前本公主也喜歡吃肉喝酒，很少吃青菜。後來，到了大成，發現青菜雖然看上去綠了吧唧，吃起來也味同嚼蠟，但是卻可以明目養肝，好處頗多。”

看向熟悉草藥的赫連容，蘇許意笑着說：“這個好處，赫連大人一定比本宮清楚。”

赫連容垂眸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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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許意對金娜道：“大月氏國有一半的疆土在高原，常年通車困難，多有災害，跟大成西邊的邊界一樣，可是，此次我們一路回來，進了大成的西界，卻見到車馬繁多，坊市出攤，百姓安居。”

金娜問道：“對啊，我也很奇怪，都是高原，為什麼大成的西部邊界就能比大月繁盛。”

蘇許意點了點頭說：“因為，大成朝堂設六部九卿，中央集權各司其職，各郡各縣也有上傳下達的父母官，可以藉助舉國之力，互通舉國之財。所以，繁華之地帶動貧瘠，貧瘠之地也可提供自己的特產土地，供給中央。

周而復始，萬眾齊心。”

金娜眼睛瞪的又大又亮，看着蘇許意問道：“公主的意思是，讓我們這些被屠戮的西域諸國和大成萬眾齊心？”

蘇許意搖了搖頭，只說：

“這次，本宮去銀州救災，看到銀州百姓這三年的孤苦無依，家國不覆。大成皇帝也一直沒有派去新的縣官，一方面是疏於治理，更多的卻是……百姓心中仇恨，無法接受大成的管理。

兩方對峙，經濟衰退，多有戰亂，民不聊生。

想來，車師國和大月氏國的百姓和國情，應該也和銀州大抵相同。”

金娜點了點頭，赫連容的眼眸也帶了幾分凄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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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國土屬於誰，歸根結底都是神州大地的土地……皇權如何變更，不該連累百姓受苦。”

蘇許意拉着兩位女官的手說：“如今，諸國已亡，百姓卻還在，我們為官為王者，首先要做的，是讓百姓活下去，牛羊馬兒有草吃，出生的嬰兒有飯食，對不對？”

金娜還是不明白，赫連容卻有些動容的點了點頭。

蘇許意再道：“本宮回來的路上，就同兩位大人說過，本宮意圖是着大成的女皇，需要兩位大人助力本宮，登上王座。只有我們自己可以立足，才能保全自己國家的子民，才能創造更加繁華的西域。”

頓了頓，蘇許意的目光篤定的看着兩人，問道：“兩位姐姐，可願意入仕大成，成為本宮的女官，一起治理疆土，讓各族的百姓太平安康，海晏河清？”

金娜想着西界的繁華，又想到決口的堤壩之上，蘇許意堅毅的身影，說道：

“臣，願意。”這是大成的稱謂。

赫連容也俯身一拜，行了大成的禮儀，說道：“臣，願助公主一臂之力，不圖前程，只為百姓。”

西域收復后五年，皇貴妃蘇許意西北救災后，帶回兩位異族女官入宮。

金娜入戶部，赫連容入太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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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滿庭嘩然，內閣顧步知安撫，工部徐靖力挺西域女官。

半月後，金娜帶來的大月氏國的錢幣鑄造技能，讓戶部受益頗多，大大降低了現在的青銅損耗。

戶部尚書許之為大加讚賞，提議將金娜升為戶部女官侍郎。

戶部，不戰而收。

赫連容進入太醫院后，掌管草藥驗收，年紀輕輕，卻懂得頗多偏方藥劑，這些都是車師國的方子。

起初，赫連容在一眾鬍子白花花的太醫跟前說不上話，幾次試藥之後，確有奇效。

一步步的，也得到了太醫院的尊重和認可，從後宮走向前朝參議。

外族官員涉政，能為大成所用，這才是西域諸國歸降的伊始。冷凝了五年的大成和西域，終於開始真正的融合。

前朝將這等功績，盡數獻給了后宮裏的蘇許意。

朝野之中，叫她禍國妖妃的聲音越來越小，叫她明月娘娘的人，越來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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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心，民聲，逐漸歸攏。

蘇許意卻過的沒有外界想想的那樣輕鬆愜意。

玄凌自那日之後，極少出現在後宮，反而是青奇日日勤快，一次一次的將前朝奏摺送往後殿給她批閱。

還好有金娜和赫連容的幫助，她才不至於挑燈夜戰，最起碼能保證睡眠。

一日一日的，蘇許意竟然都開始想念南溪先生了。

如果她在，禮部和吏部的摺子，就可以幫助自己審閱一遍，自己還能有個吃點心的空暇。

可是，南溪也半月有餘，未曾露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