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眼淚

月…………

現在的柳寧已經是南港大學的法學博士生了，而他的導師是南港大學著名的法學教授石生民，南港市乃至全國都赫赫有名的法律學專家和學者，國內多項民法和刑法的參與者及修訂者。

暑假早早地來到了，為了鍛煉自己，柳寧在一家頗具規模的軟件公司找了一個打工的機會，招聘的時候說是讓他做公司的法律顧問，進來以後才發覺他所要做的其實就是幫着翻譯一大堆的產品說明書。

裏面有很多科技術語，柳寧做起來很不順手，比起他的那些到律師事物所或電台報社去做事的同學來說，他掙錢的方式無疑要枯燥得多。

在這期間，柳寧又認識了一個女人，石小茹。她是柳寧導師石生民的小女兒，龍港大學美術系大三的學生，同時還在一家模特兒經濟公司做兼職模特。

柳寧到石老家作客的時候見過一次，年齡相仿性格相若的兩個人很快就成了很好的朋友。之後他們經常見面，小茹向柳寧講了她的家庭，她的只會賺錢的母親，一門心思搞學術的父親，以及對作為教授的父親何以會跟作為金錢的母親相結合的困惑，而她又是怎樣在兩者之間茫然無助地無所適從。

“我想我就是個分裂體，是他們分裂的兩半構成的，從他們生下我的那一刻開始就已經註定如此。”小如對柳寧說。

“不，你不是。”柳寧簡要分析道，“無論當初是因為你母親需要支柱而找到你有學問的父親，還是你父親想借金錢而得到學術背後的名譽仰或是兩者的結合，我都相信他們之間是有過愛情的，而且就在這段愛情里他們有了你。你並非一個分裂體，而且就你個人而言，你是傾向你父親的，不是嗎？”

“是嗎？”

“………………”

周末的時候小茹約柳寧到一家燒烤店吃燒烤。她把右手伸出來，說：“柳寧，你看，我買了一條手鏈。”那是一條銀制的手鏈，上面鑲嵌着一顆不知叫什麼名字的透明的彩色小石子。

柳寧仔細打量着她的手，修長、白皙、光潔而富有美感，就像博物館玻璃櫥窗內的一件藝術品。突然他發現她的手臂上有幾道很深的疤痕，象是被刀割過的傷痕。

柳寧抓住她的手，急聲吼道：“小茹，這是怎麼回事？”石小茹臉上的笑容像鮮花凋謝一樣瞬間消失了，用力掙脫柳寧的手，一聲不吭。

柳寧壓了壓內心的無名火，平靜說道：“小茹，你為什麼要這樣做，是有人對你不好嗎？”

她說：“對不起，柳寧，認識你這麼長時間了，你還是不夠了解我。有時在痛苦的時候，我不可避免地要以這種方式使自己清醒過來。這完全是出於我自身的原因，跟任何人，任何事，沒有任何關係。”

她用力抽回了被柳寧抓住的手，接著說：“柳寧你知道嗎，我喜歡那種快感，輕輕地用水果刀在手臂上留下痕迹，看着殷紅的血液慢慢滲出來，逐漸佈滿整個手掌，在一滴一滴地打在地板上，開出一畔一畔異常真實而燦爛的花朵。就像春天的時候我將買來的玫瑰花瓣一朵朵捏爛，揉碎，清涼的紅色汁液流得滿手都是。”

石小茹的話讓柳寧沉默不語。她散發出一種簡單而明快的氣味，這種氣味突然使柳寧想要退縮，像是面對一件他很喜歡但卻過於昂貴的高檔藝術品。

通過這段時間的頻繁接觸，柳寧欣賞石小茹，但同時莫名的又有點害怕她。這種曖昧的感覺使柳寧在她面前常常感到一種無能為力。

“小茹，請不要對我說這些好嗎，你現在的語言使我感到寒冷，海底般刺骨的寒冷。”柳寧感到絕望。

“為什麼，柳寧？”石小茹不解的問道。

“因為，因為我喜歡你，小茹。但是我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你，我甚至從來都不知道該怎麼安慰自己。我不願意看到你痛苦，你應該活得簡單而明快就像你的氣味。”柳寧鼓足勇氣向小如表白道。

石小如又笑了笑：“那不可能，柳寧。你只有兩種選擇，欣賞或者離開。沒有人能夠改變我，也沒有人能夠控制我，這是我存在的原則。正如你有你的原則一樣。”

“難道不能彼此相愛，相互體諒嗎？”

“不能”

從燒烤店出來的時候，石小茹拒絕了讓柳寧送她回家，獨自叫了輛車揚長而去。柳寧嘆了口氣，一個人落寞地行走在大街上。

走着走着他感到了流離失所。不遠處連成一片的幾家酒吧散發出糾纏不清的光暈，歡樂的樂聲和囂張的笑聲緩緩傳過來。遠處的高樓上是無數洞開的窗戶，飄出或明或暗五顏六色的燈光，像是一隻只驚恐不安的眼睛，空洞地望着街上面無表情的行人。

空虛的大街。兩旁的行人路是用刻有花紋的紅磚鋪成的，晶瑩的玻璃櫥窗，漂亮的路燈。柳寧開始在大街上盲目地奔跑。他感到這一切真的很美，是一種空虛的美，不真實的美，遙不可及的美。

柳寧真想把這個令他感到流離失所的的夜晚拍成DV作品，等到黎明到來的時候再放出來慢慢欣賞。

在一陣眩暈中柳寧來到了一家久已不來的網吧。進門的一剎那他發覺這個網吧冷得像冰窟，坐在離空調最近的那個座位上，他背脊上一陣涼，但如果他此刻在自己那間早已沒有王琴的單身公寓裏一定會變得更加的煩躁不安。

突然間柳寧覺得上網是一件特別無聊的事。或許是因為長時間以來他一直都做着自己不喜歡的事情，這樣的生活只會使他產生懷疑感。

他開始懷疑自己，懷疑自己所經歷的這麼24年，像一段很長很長的空白。因為對着空調，他漸漸有些感覺不出自己的軀體了。但他又能夠感覺自己在沉沒，在滑落，就像坐在一架急劇下降的飛機上，似乎有一種巨大的重量如泰山壓頂般落在他的身軀上，讓他再也喘不過氣來。

柳寧就這麼一直枯坐着，直到天幕早已變黑的時候才想到回家。

即將到家的一刻，他看到自己的門口還站着一個人。一個有着苗條曲線、高挑身材，且明艷動人的女人，一個或許能夠緩解自己所有壓力的女人，是石小茹。

看到她的一剎那，柳寧的心臟瘋狂地跳動着，他有些擔心它會不會突然像一根不堪重負的橡皮筋嗖地斷掉。

黑暗的樓道中，柳寧甚至有些瘋狂地衝上去將石小茹緊緊摟入懷中，相互緊擁着，然後開始瘋狂地接吻。

“柳寧，我美么？”石小茹將雙手掛在柳寧的脖子上，美麗的眼睛放射出帶電的目光。

柳寧點了點頭，他還是第一次和石小茹這樣近距離的接觸，雖然有些不適應，不過，這個時候的小茹還真的是，很美麗，很動人，尤其是那雙彷彿能放射出電流的大眼睛，滿是媚惑的光芒，更充滿了一種誘惑，強烈的誘惑，充滿了性感的誘惑。

“柳寧，你告訴我，琴學姐長的那麼漂亮，身材又那麼好，你是不是到現在也忘不了她？”

石小茹突如其來的問題，讓柳寧內心一陣尷尬，什麼話都說不出口了。他內心明白，自己的確從來沒有忘記過心愛的琴兒，一天也沒有。和她在一起時那些簡單而快樂的時光，琴兒的一頻一笑都早已經深深地烙印在他的腦海中。

“柳寧，你不用說了，你現在的眼神已經讓我明白了我想要知道的答案，像琴學姐那麼優秀的女孩子我想你一定難以忘懷的吧！現在，能把我抱進去嗎?今夜，我要讓你心裏永遠都只能記得這一刻的石小茹，而不再是別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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