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四章 晨曦中的...別離
在倒流時光中，徐願的思維並不受影響。
他大腦運轉的速度，一如既往的快。
1秒，足以讓他仔細觀察箭雨，找到最大縫隙所在。
倒流結束，他身體微微一動，換了一個和之前不同的方向，在最大縫隙穿過這陣箭雨。
躲避...
躲避...
失誤了...
那就倒流！
但隨着他愈發接近譚成，箭雨也愈發密集。
他不能再躲過所有箭雨，他只能選擇，用不致命的位置...去接箭！
此刻，兩人心情竟然出奇的一致，都有些忐忑。
譚成是有些震驚——竟然有人能躲過，比子彈慢不了多少的血箭。
同時，兩人越來越近的距離，也讓他有些焦急。
徐願則是確認了眼前的銀色小弩...能削減壽元。
隨着身上箭矢的增多，他僅剩兩年的壽命危危可及。
這讓他想起幾年來數次進ICU時，面臨死亡的感覺。
使用頻率越來越高的倒逝技能，也讓他的能量飛速流逝。
雖然現在沒辦法看手環，不能確定技能的單次消耗。
但他知道，這技能...應該用不了幾次了。
他臉色愈發蒼白，隱隱透出一股不屬於少年人的死氣。
而對面的譚成，此時面色已如同七八十歲老朽一般。
但他現在看不到自己的面色，只能看到徐願的。
所以，他很開心。
“哈哈哈哈，這箭，這箭，真的如大人所說一般！無所不削啊！”
“小螞蟻，我看你還能撐到幾時！”
他神經病一樣的笑聲，再次瘋狂響徹全場。
這怕是一件邪器吧？
邪的不止是箭的作用。
更是使用者需要付出的代價。
徐願暗暗想到。
但他對此時的狀況，有些無以為繼了。
就這樣...死了么...
精彩的..怪異的..世界，卻只能停留一天？
他甚至在一次迴流中，回頭看了看已經無力倒地的許鈺，和一旁痛哭的徐飄。
但在他腦海中，浮現的卻是冰冷孤兒院裏，緊緊擁抱的兩個瘦小身影。
阿鈺...阿飄...對不起...我...儘力了。
瀾...快些恢復過來...哪怕是...逃走也好。
此時顧瀾雙目緊閉，盤膝在地。
徐願以為她碰撞的傷勢還沒有恢復，卻不知，她身體內能量波濤洶湧，一次次拍打着一層看不見的屏障。
“咔！”
“啪！”
屏障終是破裂了。
洶湧的能量在顧瀾身體內外放，甚至在周圍捲起一陣陣煙塵。
雙眼睜開，閃過一道攝人的光芒，隨後內斂。
緊接着，她身形消失不見。
交給我吧，Boss。一道聲音傳入徐願的腦海。
緊接着，顧瀾憑空出現在他的影子裏。
徐願背後傳來一陣溫暖，她擁住了他。
再次無光閃爍，兩人出現在大樹的陰影下。
接下來，看我的。這是徐願腦海中的第二道聲音。
將徐願輕輕靠在樹上，顧瀾再次消失。
她出現的位置，在譚成身後。
她徑直將手在譚成背後插入，速度極快，卻巧妙避開所有肋骨。
白皙的手，握住一顆溫熱但骯髒的心。
“你今天..廢話太多了。
”她說道，接着，五指緊握。
心臟的爆裂，讓譚成瞬間失掉所有力氣。
他不可置信的回頭看了看顧瀾。
他想不通，自己為何會栽在兩個門檻都沒踏入的菜鳥手裏。
他無力滑倒，就此殞命，死前再也說不出一句廢話。
......
幾千公裡外，一棟豪華別墅。
一個男人緩緩睜開眼睛。
“廢物，浪費我一顆種子，死就死了。”
“但是，銀弩要派人取回來！”
“不然，那件東西...就不完整了。”
隨着他怒氣勃發，周邊幾個跪坐女子發出陣陣恐懼顫慄。
她們...沒有影子。
......
擊殺譚成后，顧瀾走到許鈺身旁，將她翻轉過來。
少女眼睛無力的望着天空，一動不動。
摸了摸頸間脈搏后，顧瀾向徐願緩緩搖頭。
看着她的動作，徐願無力滑坐在地。
隨後，顧瀾又走向腹部破洞的光頭胖子。
昏迷的胖子是幸運的，傷口避開了所有要害，雖然氣若遊絲，但終究還是有氣。
顧瀾快速從黑色手包里掏出兩瓶葯，一瓶給胖子灌下，另一瓶噴在他傷口處。
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出新的肉芽。
胖子的氣息也在迅速壯大。
但醒來的胖子，是不幸的。
他雙目緩緩聚焦后，便焦急四下探尋。
當他掙扎着，走到許鈺面前時，他沉默了。
他腦海中閃過的畫面，是臉上髒兮兮的小女孩，怯怯的喊道：
“爸...爸...”
聲音小的彷彿能被風吹走。
但胖子的嘴角，就要咧到天上去了。
“爸爸...來晚了....”
“爸爸...沒用...”
“爸爸.....帶你回家.....”
胖子目光獃滯，喃喃說道。
抱起少女的身體，彷彿就耗盡他所有力氣。
他踉踉蹌蹌的走向遠處，身影如同七八十歲的老人...
徐願剛剛恢復一些，便掙扎走到許飄身旁。
她雙目無神，呆坐在地。他不知該如何開口。
顧瀾也在沉默。
她一直在目送胖子。
確認他遠走以後，她輕聲說道：“阿鈺，出來吧。”
一道身影慢慢凝實。
乾淨的臉，不再有一絲妝容。
染了色的頭髮，也變成自然的黑色。
素顏的少女...很美。
只是在腹部還殘留了一道貫穿傷口。
徐願有些愕然，阿鈺，也變成阿飄了？
為什麼...剛剛胖子走之前不....
“這是她自己的意思。”
“我想...她不想讓胖子，連着體會兩次悲傷吧。”
顧瀾讀到徐願的思想，開口解釋到。
此刻，許飄表情有些複雜。
再次見到妹妹，她有一絲驚喜。
但想到妹妹，變成和她一樣的狀態，她開心不起來。
她是不幸的，她要連着兩次失去妹妹。
劇烈的情緒波動，反而讓她的身體更加凝實一些。
執念更深了么？徐願皺眉想到。
略一思索，許飄的執念，怕是還在許鈺身上。
他便開口問道：“阿鈺，你有些什麼...願望嗎？”
他無法向少女說出執念兩個字，這兩個字，代表的不一定是美好。
而眼前的少女，值得世間美好相待。
許鈺笑了起來，笑容青春爛漫，一如當初分到半個蘋果的小女孩。
“我只是，想和姐姐說一聲...對不起。”
“還有...姐姐，我一直，很想你！”
她輕輕擁了擁坐在地上的許飄。
許飄已經泣不成聲，但這次，流出的不是血淚。
清澈淚水裏蘊含的是釋然，還有一絲...幸福。
“姐姐...我其實，有個最大的願望呢！”
“我們...一起玩一次遊樂場好不好...就是這間遊樂場..我在這裏...見到過你呢！”
......
兩個女孩在過山車上尖叫，但她們很開心。
一個18歲男孩，悄悄站在被暴力砸開的控制室旁。
腳下是，破碎的玻璃。
片刻后，兩個女孩的開心轉移到旋轉木馬上。
18歲男孩還是站在一邊控制室旁，腳下是，破碎的玻璃。
碰碰車...
破碎的玻璃....
海盜船.....
破碎的玻璃....
蹦極塔......
這次沒有玻璃。
兩個女孩失去了形體，沒法帶動繩子下墜，雖然她們很可能不需要。
但徐願還是想給她們完美體驗。
他腰間拴着繩子，左右各抱一個女孩...一躍而下。
女孩們發出開心的尖叫！
男孩臉色鐵青...嚇得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
路過一間商店時，破碎的玻璃再次出現了。
一般來說，零元購這種事，只有第零次，和第無數次。
徐願拿着兩個發卡，踩着破碎玻璃走出來，發卡是小熊樣式的。
一如當年一個女孩帶的，另一個女孩羨慕的。
剩下的大半份顯影粉，勉強塗了兩個女孩。
此刻徐願甚至對草帽男人有一絲感激，要是在聯盟那裏買，怕是沒這麼量大管飽吧？！
別上小熊發卡的兩個女孩，幸福的碰了碰額頭，然後捂着額頭笑了起來。
......
路過快餐店的時候，男孩還沒有動手，便已經發現了一地破碎的玻璃。
灰色職業裝的顧瀾，圍着白色圍裙走出來。
她手上端着兩份漢堡，兩個女孩卻只接過一個。
年齡小些的女孩，這次還是只吃到半個漢堡。
但，她這次，笑得很開心。
兩個嘴巴被塞得和金魚一樣的女孩，一起奔向了一旁的自來水管....
.....
黎明前，永遠是至暗時刻。
至少，對於18歲少年來說是這樣。
一行四人，站在遊樂場最後一個項目門口。
這個項目是.....鬼屋！
“啊.....”
這是獨屬於少年人高亢的叫聲。
他跳了起來！
他緊緊抱住身邊穿灰色職業裝的女人！
他臉都快埋進波浪狀的長發里了！
轉角處，兩個女孩放下綠色熒光棒，掩嘴偷笑....
Boss，你手的落點...是故意的吧.....
波浪頭髮的女人無奈想到，但嘴角掛着前所未有的輕鬆笑意.......
......
天色蒙蒙亮，但太陽還沒出來。
18歲少年調整一下相機角度，然後快速跑向另外三人。
少年迎來了他18年人生的巔峰時刻——
他左右各抱一個妙齡少女！身後還貼着一個溫熱的成熟女人！她將手俏皮舉起，形成兩個V字型。
一張照片被相機吐了出來。
四張璀璨笑臉躍然紙上。
雖然....兩個少女身上還帶着傷口。
但傷口也不再顯得猙獰......
......
在第一縷晨曦即將升起時。
兩個少女牽手而笑，一起背身，向身後搖了搖手臂。
她們的身形....伴着光芒緩緩消失...如同墜落凡塵的天使，此刻正在回歸家鄉....
......
再見，阿鈺。
再見，阿飄。
願你們在另一個世界，被溫柔以待。
......
......
完全升起的朝陽，驅散了所有不該存世的陰暗。
徐願和顧瀾並肩走在街上。
連商販的喧囂聲，彷彿都想避開兩人。
以免擾亂兩人一致的步伐。
“瀾，她們...最後..是開心的吧？”
“嗯，很開心。”
“是幸福的吧？”
“嗯，很幸福”
“是.....”
“Boos...死亡，有時並不是生命的終點...遺忘，才是。”顧瀾打斷了徐願的話，但語氣，卻很溫柔。
“我想...我會記住她們很久....很久。”徐願沉默良久，隨後輕聲說道。
.....
“瀾，你現在，為什麼不用思維讀取和注入呢？要說話？”又是一段沉默的旅程后，徐願開口說道。
“有時...會很累...”說完，她將頭輕輕倚在18歲少年的肩頭，波浪長發沿着少年肩頭垂落而下。
......
“瀾，我們做服務業的...打完怪..摸下屍，開個箱子不犯法吧？！”
“嗯。”
“那我們回去？！”背負巨債的少年人，此刻突然想起自己的戰利品。
“我撿了。”
“瀾...他好像有一把銀色小弩？”
“撿了！”
“他身上也可以搜一搜...”
“搜了！”
“Boss，你的助手...在這方面是專業的，回去之後給你個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