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土地廟驚魂
朦朧的夜色下趙琳琳家的院門虛掩着，李初一雙手插兜用肩膀擠開一條縫側身入門，趙琳琳拉着他的衣襟跟着進了院。
月亮還沒上來，院裏有些模糊，能勉強看清磚石路，她二叔屋裏漆黑一片，另一邊的趙琳琳家有亮光閃動着，隱約間能聽到微弱的聲響，應該是在看電視，也沒開燈，省電？
趙琳琳家的格局是一個卧室一間堂屋，堂屋在東邊，家門挨着東牆根開在堂屋，卧室在西，然後順着再向西是她二叔兩間房。院大門開在西南角，大街就在西邊，出入方便。在風水上講院子的西南角是五鬼位，應該做茅廁的地方，所以她家的院子風水不算好！而且還有問題！
李初一牽着趙琳琳走向她家堂屋，經過卧室的時候他墊腳從窗戶往裏看了一眼，電視裏演的“棗花”，“女人不是那女人，轆轤不是那轆轤”！李初一不喜歡看這個電視劇！他媽媽天天也看這電視劇，他想看《包青天》，同學們都在談論，沒看過插不上話，這讓他很沒面子……
趙琳琳她爸爸在炕上躺着，蓋着被子，應該是睡著了，然後挨着堂屋的門口站着一個人，是趙琳琳的爸爸……兩個她爸爸？
李初一腳步沒停，又踮起腳看了下，趙琳琳她爸在炕上躺着呢，門口沒人，天黑眼花了！
堂屋的門半掩着，碎花的半截門帘隨着入夜的微風輕輕飄蕩，很輕，很柔……
李初一和趙琳琳站在堂屋門檻的外邊，半截門帘剛好到他倆的身高，前邊是李初一，趙琳琳站在李初一身後，將將露出了她半個瘦弱的身子，倆人誰也沒動，也沒出聲……
堂屋進門是灶台，灶坑裏的火光照出前邊一點點的微亮，時不時蹦出一兩個火星。通往卧室的門後邊是供奉祖先的地方，八仙桌上平時擺着她爺爺奶奶的牌位，一個陶制小香爐。
透過微弱的火光隱約看到兩具身體在八仙桌上掙扎着！一個瘦高的男人站在桌邊彎腰聳動，喉頭冒着壓抑的呻吟。牌位與香爐散落在腳底各處…
一個有些虛幻的人影站在卧室門口默默的注視着一切……
剛才裏邊站的就是趙琳琳她爸爸，她爸爸好了？為什麼有人打趙琳琳的媽媽他在邊上看着不管？於是李初一扭頭看向趙琳琳：“你爸爸病好了？”
“我爸爸在睡覺”。
趙琳琳耷拉着眉毛小嘴一撇一撇的，她以為李初一把欺負她媽媽的那個人看成了她爸爸，伸手拽着李初一轉身向院外慢慢走去……
在門口的虛影轉過頭望向那個小小的身影，那才是自己放不下的，虛幻的眼中充滿了不舍和無奈……遲疑間像是下定了決心，跟隨着倆娃娃漂浮出去……
“你爸爸在地上站着”！
“那不是我爸爸”。
“那人打你媽媽你爸爸為什麼不管”？
“我爸爸生病動不了啦！李初一你不要和別人說好嗎”？
很顯然同齡的女孩要比男孩懂得更多，雖然這個年齡的她什麼都不明白，可她就是懂，卻也不是那種懂，她並不比他明白的更多，朦朧中多的也就是一點點，也就是那麼一點點……
夜色下纖弱的身影是那麼的孤單，孤單的想讓人惜憐！
這些李初一都不懂，今天發生的一切都是以一個八歲的腦袋瓜來運轉的，很顯然他還運轉不明白。他跟着趙琳琳漫無目的的走着，走着，不知不覺走到了堡門後邊，離趙琳琳家不太遠。前邊有一座小廟，很小很小的廟，
裏邊什麼塑像牌位都沒有，中間擺放着一個泥瓦香爐。
背後一陣陰風吹過……好冷……不自主的打了個哆嗦……扭頭看向趙琳琳，趙琳琳已經凍的在發抖，鼻孔里往出呼着白氣，緊咬着牙關。這可是夏天！
平日裏沒人給這小土地廟上香！但是……現在……泥瓦香爐里插着四柱香！黑香！詭異的香火在黑暗中勾魂奪目，把前方那片空間映襯的灰敗且毫無光澤，讓人生出窒息般的壓抑……
猩紅的香頭冒着青色香煙，煙向上飄動……慢慢聚攏……勾勒出一個男人的輪廓，煙越聚越多……男人愈發清晰……最後凝聚成趙大海的模樣！青黑色的趙大海……虛幻飄渺……隨風扭動……詭異至極！！！
李初一和趙琳琳就在小廟前站着，看着快貼在他臉上的趙大海，陣陣陰風吹的他頭皮發麻！他想動，怎麼都動不了，“這是趙伯伯……我不害怕趙伯伯……我去你家吃過飯……我去你家玩過……咱們很熟……趙琳琳也在這裏……我和趙琳琳是好朋友……我以後帶她玩兒……可是趙伯伯你別飄啊~～你還喝過我家的酒……啊……啊啊啊啊……白給你喝了！！！”
李初一心裏叨叨着，他想哭……越是想動身體越不聽使喚，手指都無法挪動一下，只能心裏流淚，他恐懼極了……
周圍寂靜無聲，趙大海的嘴在說著什麼，李初一和趙琳琳一點聲音都聽不到……趙大海慢慢的向前扭着……嘴在焦急的動着……身後黑香拉扯着他……致使他的身軀扭曲變形……嘴還在無聲的張合著，無聲的嘶吼，導致面部抽搐……難看……猙獰……
趙琳琳看着眼前出現的父親有些茫然有些難以置信，本能驅使着她，想要抱抱父親，着急的想要邁步上前，可她腿上猶如鉛鑄般沉重，盡在咫尺的身體扭曲的變着形狀，她的心在滴血……在哭泣……背上似負了一座大山無法向前挪動半分，小臉憋的通紅，眼睛裏充滿了焦急與不安……
“爸爸……爸爸你怎麼拉爸爸……嗚嗚…嗚……爸爸你抱抱我……回家爸爸……你別動了爸爸……”
趙琳琳心裏焦急的喊着……哭着……
李初一使勁掙扎，想要掙脫這無形的束縛，呼吸變得急促，胸口開始發悶，喉嚨乾燥無比，如被無形的大手卡住了脖子不能使他呼吸，頭脹的疼痛難耐，意識漸漸模糊……像溺水的人拚命掙扎卻拽不住那根救命的稻草！
一切都是靜止的！各自都在拚命掙扎！痛苦被無限的放大……恐懼……驚悚……不安……不甘……
“你在燃燒你的魂魄”！
“燃魂香，這樣那丫頭就能看見你了！小土地教你的？做鬼他都是個二把刀！嘖嘖……你魂魄不全她根本聽不見你說什麼！”
一個渾厚的聲音出現在李初一和趙琳琳身後，寬厚的手掌輕輕撫在他們的頭頂。冰冰涼涼的，他倆的意識逐漸清醒，身上的束縛也在慢慢減輕……
“你該回去了，你已經死了，炕上那具身體只剩下你一魂牽挂，一魄執念！放下你的牽挂和執念安心投胎去吧！她人自有她人的福緣，你無法改變！魂香再燒你就會變成無根的野鬼，不得超生，永遠消失！”
說話的“人”輕輕的揮了一下衣袖，一陣清風吹過，燃香與劉大海漸漸消失……直至無蹤……
李初一和趙琳琳還是不能動，但是無形的枷鎖沒了，渾身酸軟無力。兩人提線木偶一般被身後那“人“輕輕提起。
“土地那老小子估計又喝醉了，要不抽死他，即便是他家後輩也不能這麼霍霍啊！也是個可憐人，要是炕上躺着那一魂一魄跟着出來還能跟這女娃娃說個話，你們兩個先睡一覺”！
身後那話嘮叨叨着，李初一和趙琳琳向前“飄”着，聽不到除了叨叨之外的任何聲音。眼皮越來越重，慢慢閉合……陷入沉睡……
這是一間典型的北方農村屋子，燒炕做飯熏的牆壁上掛滿了煙火氣，炕上鋪着些焦黃的炕席，一口連炕大鍋灶，灶台上擺着古樸的銅香爐，三炷檀香緩緩燃燒着，煙香飄滿了整個房間。靠牆放着一張紅箱櫃，一個矮一些的雕花門櫃……
李富貴坐着馬扎靠在門櫃邊上，手裏抱着個大茶缸子，和邊上一個光頭和尚小聲聊着什麼。和尚骨架很大穿着一身粗布麻衣，身影有些虛幻。
沒有什麼半夜驚醒，沒有滿頭大汗或者大病一場什麼的，就像做了個奇怪的夢。
炕頭上枕着小老虎枕頭的李初一眼皮子動了動，慢慢醒轉……
“怎麼樣孩子？身上哪不舒服？以後晚上可不敢出去瞎轉了！黑燈瞎火的亂跑什麼！你個臭小子嚇死奶奶了！一會兒讓你爺爺跟老師傅請個護身符給你帶上！”
楊貴蘭看着炕上躺着的李初一一臉擔憂的念叨着。
李初一慢慢從炕上坐了起來，身上也沒什麼不舒服，就是感覺很累。
“奶奶去沖杯紅糖水給我大孫子喝。”
“老師傅，孩子醒了，要不您再給瞧瞧？”
“奶，我媽在哪？”
李初一還有點兒蒙圈~～剛剛還在街上歷險呢，轉眼怎麼在奶奶家炕上睡了一覺？
找媽媽是孩子自我防護的本能反應，李初一隨口問了一句。
“你晚上跟爺爺睡，我和你爸說了，今天晚上的事別告訴他們，免得你媽瞎擔心！”
李富貴囑咐完孫子也看向老和尚，心裏還是有些擔憂自己的寶貝疙瘩。
“沒事，這小崽子福緣深厚，沒那麼容易出事，要不是我打了個盹兒哪能讓那個王八羔子給他截了道，明天我就把他超度了，留着也是個苦命的鬼，省的看了心煩！”
這一開口可真不像個和尚，李初一聽出來了，就是這和尚把自己帶回來的，看看自己渾身上下都沒事，不禁有些擔憂和自己一起的趙琳琳。
老和尚彷彿能看懂他再想什麼，“你小子操心的到不少，那丫頭回家睡覺了，明天讓你爺爺給你做個護身符帶上！嗯……給那丫頭也送一個吧。”
於是轉頭又交代李富貴，“你知道怎麼做，跟你兒子小時候的一樣，天亮前給我送外屋祠堂，要用主枝上的木頭。”
說完就起身向門口走去，身影慢慢變淡……消失……“記得把香爐給我送回來”……不見……
“這老頭到底着不着調……不過好像還很厲害的樣子，要是跟他學學是不是就能也很厲害……”
李初一有一點點動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