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夜襲
“這陣子的課程正式告一段落了，衛俊凇，你能在這樣充實的訓練節奏中保持高效，我很欣慰，靈類的基礎知識你已經瞭若指掌。”身披白大褂，手扶圓框眼鏡，說話的正是蘇言。
這些天衛俊凇在傍晚和他學習理論知識，經過這陣子披星戴月的重點培訓，衛俊凇和剛來時已不可同日而語。
夜色籠蓋住白日的水天一色，花天錦地的夜間生活讓伊甸園別樣風致，熱火朝天的宵夜鋪子，笙歌鼎沸的靈門文藝部公演，讓衛俊凇這間閑置的教室顯得更加空蕩。
“就像我這幾天講給你的，目前靈類主要留存的是蜥蜴人和拼接獸，拼接獸分狗頭人、獅身人、鷹身怪等……在他們出現時漢娜會探測到他們的靈類波動。”看到衛俊凇有些神遊八荒，蘇言關心地拍了拍他的肩頭：“怎麼了小夥子，哪裏有什麼問題？”
衛俊凇回了回神，面前的檔案資料鋪滿桌案，他望向窗外，有些惆悵：“沒有的蘇老，您講的很細緻，我就是有一些感慨，一個月之前我還是一個為未來奔波的考研人，平凡至極，靈者和靈類突然闖進我的世界，我成了智慧之樹認可的S級，這一陣子我學的越多，就越感覺迷茫……”
蘇言合上了筆記本電腦，和衛俊凇一起看着窗外的熱鬧非凡，他手裏咖啡熱氣蒸騰，翻湧着過往的曾經：“小夥子，哪怕你現在是外勤部的S級，我也依舊可以說你是個平凡的人。”
衛俊凇一愣，百思莫解。蘇言繼續說道：“你看，你剛才一定在想我為什麼這麼講，這已經誤入歧途了。年輕人啊，不要總是把自己標榜為別人眼中的樣子，哪怕今天我說你是最具天賦的未來新星，你就敢應下這個恭維嗎？”衛俊凇忙搖搖頭，蘇言繼續開口：“對啊，你不敢，那我再問，你覺得唐風平凡嗎？”
“唐大哥實力強大，在靈門居功至偉，我認為他不平凡。”蘇言暢聲大笑：“那如果他還是從前那個武館館主，唐風他就平凡了嗎？他註定不凡是因為他不甘平凡。建築工人可以砌牆，同樣能夠建設祖國；人民教師可以養家餬口，同樣也能夠春泥護花，潤物無聲。”
蘇言起身而立，擲地有聲：“決定你平凡與否的並不是你的能力、家世，甚至評價還有成就都不能，只有你自己的心和態度決定了你是否泯然於眾，是否平凡普通，除了你自己沒人可以定義你存在的意義！”
淺嘗一口手中的黑咖啡，蘇言眼中飽含過往風雨：“在進入靈門以前，我和我的愛人在加州理工攻讀生物科技博士學位，覺醒的那一天，我們和往常一樣做着實驗，突然我腦中一熱，回過神后我已能奇迹般地感知分子的運動，眼前的實驗過程變得像連環畫一樣簡單易懂。”
衛俊凇恍然，這就是蘇言挑起科研部大梁的原因。蘇言繼續沉浸在回憶里：“成就來的和意外一樣快，三天後，就在我最好的夥伴們一起慶祝我成為加州理工最年輕的講師時，靈類殺到，儘管靈門趕來阻止，不過還是慢了一絲，除了我，沒人活下，包括我的愛人……”
“蘇老，我很抱歉……”
轉過頭去，蘇言揮手打斷：“無妨，說這些只是想告訴你，靈者與靈類的種族之爭歷經千載，血海深仇早已不可調和，我也這些天和你講過，靈類沒有生育能力，克隆技術需要胚胎移植，每誕生一個新生蜥蜴人，就有一個人類女性的子宮破碎，每誕生一個拼接獸，就有一個成年男性失去生命……別看窗外歌舞昇平，
此時此刻世界某處，外勤靈者正在浴血奮戰，人類世界一直都是粉飾太平，靈者唯有向死而生才有一線生機。”
蘇言抽紙輕拭淚眼：“迷茫是正常的，不過我希望是決心帶給你成長，而不是苦難。想想你的父母，愛人，朋友與夥伴，情懷和責任太過遙遠，你就為了守護心中所愛而努力吧。”
重過閶門萬事非，何事同去不同歸，往日風雨如今只剩只剩蘇老一人悵然淚下。衛俊凇肅然起敬，共情至此他不自主地額手加禮：“我定會腳踏實地，不負眾望，以所想所做守護心中所愛！”
蘇言點了點頭，眼神恢復往日的清明，隨即和藹地笑道：“行了，早點回去休息，你在學生時代就很優秀，我感受得到你有一股韌勁，不要妄自菲薄，過一陣子你就要出偵查外勤了，到時候我會讓保障部把我們最新研發的靈能熱武器給你們配備上，珍惜你最後的平靜和迷茫，以後每日血雨紛爭，我都怕你沒時間思考……”
暮色漸濃，最後一絲晚霞也融進冥冥的夜色，四周群山化成厚重的青黛色，在群星閃爍的天邊，一架運輸機劃破伊甸園的夜幕。
“巴斯隊長，我已經關閉靈導護罩，你們有15分鐘的時間，地圖已經傳送給你們，科研部今晚只有一個專員在值班，拿到你們想要的就儘快撤離，不要打草驚蛇。”運輸機上巴斯的耳麥傳來男人低沉的嗓音，巴斯神色玩味：“放心吧，組織有分寸，我們張將軍一言九鼎，答應你的都會做到，你做好隱蔽，別留下把柄。”耳麥里的聲音有些不快：“最好如此，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沒等巴斯繼續回話，通話就被掛斷，他嘴角一陣冷笑，轉向對面的小隊吼道：“檢查裝備，對手錶，任務時間15分鐘，每組小隊各司其職，這一次深入敵後，誰敢掉鏈子我用他的頭祭酒，20秒后跳傘，聽明白了嗎？”
整齊劃一的聲音回復道：“明白！”配備有精良的裝備，各個眼蘊凶光，不難看出這支靈類特種小隊訓練有素。在飛機的轟鳴呼嘯聲中，他們躍進夜色，伊甸園的輪廓在身下若隱若現……
衛俊凇走時這裏已空無一人，在蘇言走後，他重新整理了筆記，打掃乾淨衛生，才離開這片科研基地。衛俊凇腦海中還思索着蘇言的教誨，心裏有些自嘲：“自己的確還是太不成熟了，學習也好，訓練也罷，珍惜好現在的一切，腳踏實地才最重要。也不知道英萍他倆在忙什麼，前天電話時說最近和衛泰開始健身了……”
驀然刺耳的爆炸聲打斷衛俊凇的思緒，衛俊凇倏地回頭，科研數據庫火光衝天，那是科研部放重要資料的地方，不容有失。他右手迅速向下一甩，金鐲幻化成烏爾劍，寒芒乍現，暖黃色的劍身似要斬盡一切魑魅魍魎，狂奔中對着手腕上的通訊設備喊道：“漢娜！敵襲！”漢娜的投影出現在衛俊凇身側，冷靜的聲音響起：“靈導護罩被人為關閉，我已探測到靈類波動，衛俊凇專員，請注意安全。”
伊甸園的警報聲已響徹雲霄，燈光四起，遠方人群化成流光奔援而來。與此同時，生活區的一間靜室內，男人狠狠地暴踹牆壁：“這幫畜牲，怎麼敢如此張揚，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真該死。”
伊甸園自安泰有印象以來，一直是一片寧靜祥和的凈土，今日科研基地的日常巡邏他甚至都沒穿配護甲，只有他標誌性的雙斧背在身後。
多虧出色的戰鬥素養救了他一命，負責襲殺他的蜥蜴人也沒想到，這個人類的反應竟如此迅速，蜥蜴人在背後刺爪的一剎那，安泰感覺如芒在背，迅速擰身躲過這必死的一擊，不過他的肩膀也被寒爪刺透，鮮血狂涌。來不及警示彙報，第二擊接踵而至，他從背後抽出雙斧，匆忙應對。
來襲的是一隻極其魁梧的蜥蜴人，安泰肩膀吃痛，以巧補弱，蜥蜴人雙爪滾動飛舞，宛若靈蛇亂顫，安泰雙斧一震，狂炎附着其上，揮動中火焰四射同樣變幻無窮，短暫的片刻雙方攻守互換數次，此時數據庫爆炸聲起，火焰瀰漫，黑煙熊熊，更多靈類從周圍奔來，只一瞥安泰就看到了兩隻蜥蜴人和一隻獅身獸，四面攻擊紛至沓來，安泰心中一片狂熱決絕，抱着必死之心不再防守：“老子今日說什麼也要帶走一個。”雙斧力劈華山，狂炎里一往無前。
就在這間不容髮的生死之際，衛俊凇已出現在視野，只見他雙掌虛握，安泰四周水波暴散，背後三個靈類的勢頭一緩，只一瞬停滯，安泰再無牽絆，日中必彗，操刀必割，狂炎劈透面前蜥蜴人的掌爪，沒有絲毫停滯，斧頭繼續自頭頂劃下從腰部穿出，蜥蜴人暗黃色的雙眼怒目圓睜，一臉不可思議，半邊身子應聲落地，斷口處只剩灼傷后的碳黑肉塊滋滋作響，竟無一絲血液留下。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衛俊凇殺至，長劍揮灑，刺眼劍芒直衝而起，宛若璀璨金龍飛舞，以一敵三，氣勢不落下風。
獅身獸張嘴撲向衛俊凇咽喉，衛俊凇閃電般踢出一腳，正中獅身獸眉骨，作勢一退，安泰雙斧隨踵而來，獅身獸只得抬爪抵擋，一時間火星四濺，衛俊凇後退時兩隻蜥蜴人的攻擊也未停歇，衛俊凇長劍橫轉，左抵右擋，硬扛着蜥蜴人的巨力，經過特訓后的衛俊凇也不禁喉間一甜。
眼看遠方援軍將至，衛俊凇暴起大喝：“留下一個！”安泰心中會意，斧刃火焰更盛，衛俊凇盯住左方蜥蜴人，全取攻勢，一劍甫發，次劍又到，刻不容緩，安泰雙斧猛然擲向另外兩隻靈類，鋒芒隨火焰轉動，後者都防守後退，衛俊凇見幾而作，神劍虛刺，蜥蜴人匆忙撤步，卻正中安泰下懷，後者抽出腰間匕首劃破蜥蜴人雙腿，頓時鮮血噴涌，蜥蜴人仰倒在地。注意到後勤部的支援已近在咫尺，後面兩個靈類不再戀戰，飛奔而去，任務目標已完成，再不走就要永遠留下了。
冷安然攜外勤部殺到，此時科研基地已火焰四起觸目驚心，她迅速做出指令：“一組，打掃戰場，二組，隨我追敵，你們兩個看住這個活口。”旋即身影再度飛奔而去。
敵寸滅禍，敵去召過，衛俊凇深知這個道理，並未放鬆警惕。突然胸口沙漏一燙，衛俊凇暗道不妙，猛地撲倒在地，槍聲劃破長空，擊中附近的地面，火星飛濺。安泰也反應過來卧地大喊：“狙擊手，隱蔽！”第二槍襲來，地面苟存的蜥蜴人頭顱炸碎。
遠處山腰的男人放下狙擊步槍，槍管發紅還冒着白煙，他知道伊甸園靈者的厲害，哪怕那個活口不願暴露自己，只要活着靈門就有辦法套出線索，身後傳來巴斯的聲音：“再不走就來不及了，別多留念，你的能力在靈類這邊依然大有可為。”男人有些憤怒的怨罵：“要不是你們弄出這麼大動靜，我也不至於暴露！”
遠方冷安然星奔電邁已隱約可見，男人不再多語，轉身步入夜色，巴斯也最後看了看這片世外桃源，面目猙獰地命令道：“硬盤保管好，我們撤！”
冷安然追到出口時，爆炸宛若晴天霹靂平地起波，伊甸園唯一的出入口就此被塵埃淹沒……目光落在旁側的狙擊步槍，冷安然開口：“排查伊甸園成員名單，聯繫保障部搶修隧道。”看着此刻亮如白晝的伊甸園，冷安然面若寒霜：“何等奇恥大辱，竟被靈類偷了家，這還是潛入盜取資料，若要攻擊伊甸園豈不是要全軍覆沒。”
短短几分鐘爆發后，衛俊凇終於卸下防備，他現在甚至連劍都提不起來，身心俱疲，只能依靠白凝和陳程攙扶。此戰也讓他意識到自己還欠缺許多，若是靈類戀戰恐怕他就要飲恨於此。唐風已經去主持工作，數據庫失竊如此大事，所有責任人都難辭其咎。
安泰一瘸一拐地向三人走來，他的右肩膀已纏上繃帶，陳程先一步跨出：“怎麼，受傷也不老實點，想打架我隨時奉陪。”衛俊凇邊咳邊說：“陳程，沒事兒。”
安泰並沒在意陳程的挑釁，蹣跚到衛俊凇對面，真誠地伸出手：“之前的行為我向你道歉，今天你不僅救了我，你的實力也讓人值得尊重。”衛俊凇輕拍白凝的縴手，脫離開她的攙扶，面向安泰掌心相握：“職責所在，不過你的道歉實在讓我出乎意料。”安泰爽朗一笑：“我性格直，但我明是非，雖然你救我一命，不過奪旗大戰我依舊會全力以赴。”
衛俊凇自信一笑，遽然旁邊的水管炸出一片水浪，水流在衛俊凇周圍歸於平靜，幻化成水龍環繞他的四周，水流給了衛俊凇清涼，力量，和無與倫比的信心。
他仰頭閉目，享受水流的呼吸，繼續說道：“那我們競賽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