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別人的錄取通知書
咔噠。
咔噠。
灶台點不着火了。
門諾抬頭看了看錶盤。
陽光從窗口斜斜地落進來，將落在光柱里的那張清秀面龐，與起起落落的浮塵一同罩上了一層暈光。
哪怕不捨得用熱水，但因堅持每日都用涼水洗臉，男孩的面孔還是乾淨而白皙的。
英挺而筆直的鼻樑在陽光里，連毫毛都泛着些許金色。
就是除了學校的一頓午餐外，很難吃得飽，以至於整個人看起來，與其他同齡人相比略顯瘦削。
“嘖，燃氣又用超了。”
門諾有些不耐地咂了咂舌。
吃低保自然有吃低保的好處，就這一點，門諾還是挺感激的。
低保政策，讓他能夠每個月擁有一定額度的免費水電燃氣，也有一些福利物資可以領取；
每過一個季度，還有社會人士的捐贈分配，勤快點多跑幾趟，填寫上一堆表格資料，就能獲得或多或少的生活補貼。
甚至還有權被盧法斯主教小學優先錄取，並且減免了大半的學雜費。
別管那學校里教的都是些啥吧！
起碼算是有學可上。
這樣的生活，對於他這麼一個失去了雙親、連爺爺都患了冠心病需要長期卧床照料的10歲男孩兒來說……
艱難，但勉勉強強還能過得去。
“不就是這個禮拜多替老爺子洗了個澡么？真是……”
門諾撓了撓他那頭被剪得有些參差不齊的黑髮，嘟嘟噥噥着轉過身去，從屁股後頭的抽屜里翻出了一張卡。
又搖了搖一方鐵皮盒子，打開蓋子從裏頭數了點硬幣出來。
“爺爺，我出去一趟，一會兒就回來！”
“路上……小心點。”
聽得一聲有氣無力的回應從裏屋飄出來，門諾才抓着卡和硬幣，匆匆跑出了門去……
這裏是英國西南部的布里斯托，西邊的城區是要繁華許多的，商業氣息濃厚。
而門諾和爺爺所居住的東邊這裏，環境就要差一些了。
好吧！其實也未必。
有時候，哪怕只是差了一條街，這一頭與那一頭，也會有不小的區別。
這是一條純粹的居民住宅街，西邊那頭前幾年剛剛拆遷改建完畢，造起了幾排高高大大的公寓樓。
和門諾關係不錯的一個同學就搬去了那邊，聽說他父親是個會計師，家境其實是不錯的。
但在街東頭這裏，便凈是一些歪歪扭扭的老房子了。
住在這裏的，都是窮光蛋。
那貧窮的氣息，光看路邊雜草的旺盛程度，大抵就能品出個七八成來。
“雜貨舊物……雜貨舊物換……換風車、金魚、糖果、小蛤蟆……”
熟悉的叫喚聲，從遠處飄飄忽忽地傳過來。
聽聽吧！
連用不值錢的玩具和糖果哄小孩子回家偷拿東西的雜貨販子，都不會來這邊瞎轉悠。
門諾搖了搖頭，捏着口袋裏的燃氣卡和零錢，往聲音傳來的街西頭那邊匆匆行去。
那邊有個申請了支付點（PAYPOINT）的小賣部，要想臨時充燃氣費，去那邊就可以了。
“門諾——門諾——”
在經過那邊臨街幾棟公寓前的小區廣場時，他聽到了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遠遠的，隱約能聽見。
“嗯？”
扭頭望了一眼，就見公寓七八層那個高度的某扇窗里，
有個栗色短髮的男孩兒朝他這邊使勁地揮手。
他也抬了抬手，衝著對方一擺，示意自己聽到了。
那男孩兒見狀，這才用力一點頭，而後就從窗口處消失了。
不用說，肯定是往樓下來找他了。
那小子就是之前提到的，門諾在學校關係比較好的一個朋友，名字叫“皮斯托·費伯”。
皮斯托是個比門諾個子還要小的小傢伙，因為性格有些懦弱，經常被學校里一個胖子欺負。
一次門諾看不過去，就幫了他一把。
於是就被這小子給黏上了，不論門諾怎麼說，這小子都一定要來“跟他混”。
想想也就由他去了。
不管皮斯托下不下來，總之門諾先拐進小賣部里充了燃氣費，順便又買了盒火柴。
出來時，正好就看到那小子從小區廣場那邊跑過來。
“呼……呼……門哥，嘿！在上頭一瞧見你那背影，我就知道，一定是你！呼……”
小傢伙這一路狂奔下來，跑得是氣喘吁吁的，連門諾都替他覺得累。
“你先把氣喘勻了再說話吧！”
這麼說著，門諾剛想拉他去往旁邊的長凳上坐，卻反被對方一把扯住了袖子就往街邊走。
“不、不了……門哥，我跟你說……前幾天我遇到了件怪事兒，必須得跟門哥你商量商量！
來……呼……來這邊，我給你看樣東西。”
門諾也沒有拒絕，就這麼被這小子一路拽到了街邊的林子裏，這才看着對方神神秘秘地從夾克口袋裏掏出了一個信封。
“這事兒是真的奇怪，門哥，你不知道！幾天前我收到了這封信，可你猜怎麼著？
它居然是……是……”
他說著說著，左右瞧了瞧，隨後便湊到近前來小聲道：
“它居然是一個自稱是‘女巫’的怪女人送過來的！
她還跟我老爸老媽說了一大堆話，要說服他們讓我去那什麼‘魔法學校’上中學。
而最後，她居然還當著我們的面表演了幾個魔術……”
皮斯托這小子在別人面前不怎麼敢說話，但在門諾這裏，卻總是格外地話癆。
要是在平時，門諾早就摁着那蓬鬆的蘑菇頭，讓這小子少啰嗦個幾句話了。
可是現在，他卻早已沒了那個心思。
“嗯，你讓我瞧瞧。”
他一邊說著，一邊從對方手裏拿過信封，在來回翻看了一眼后，便盯着正面那個盾形紋章愣愣地出了神。
那是一個大寫的“H”字母，周圍分別印着一頭獅子、一隻鷹、一隻獾和一條蛇。
蠟封印戳已經被撕開了，但上面的印記，也是同樣的徽章……
“呵。”
十年了。
不，快十一年了。
塵封的過去，被這一封突如其來的信件扒開；
死去的回憶，開始向他發起兇猛的進攻。
“嘶——呼——”
門諾咬着后槽牙，深吸了一口氣。
連樹蔭也變得不那麼清涼了，逐漸燥熱的心，好似要將他渾身的血液一同點燃。
“門哥？門哥，你怎麼了……”
皮斯托忍不住叫了他幾聲，但他卻沒有聽進去。
他只是一臉微妙地呢喃道：
“霍格……沃茨？”
略微一頓，門諾衝著皮斯托揚了揚手裏這封信，問道：
“我能看看裏面的內容嗎？”
“噢，當然，”皮斯托忙道，“這本來就是要讓門哥你幫我瞧瞧的呀！這事兒太怪了——”
沒再多說什麼，門諾便掀開信封，將裏頭摺疊整齊的兩張羊皮紙拿出來，打開仔細觀瞧。
——————
霍格沃茨魔法學校
校長：阿不思·鄧布利多
（國際巫師聯合會會長、梅林爵士團一級魔法師、大魔法師、威森加摩首席魔法師）
親愛的費伯先生：
我們愉快地通知您，您已獲准在霍格沃茨魔法學校就讀。隨信附上所需書籍及裝備一覽表。
學期定於九月一日開始。我們將於七月三十一日前再派信使取回您的回信。
副校長（女）
米勒娃·麥格謹上
——————
良久，在皮斯托熱切的注視下，門諾將信紙重新疊好塞回了信封里，最後重新遞迴了對方手中。
“門哥，你……怎麼看？”
聽着皮斯托的追問，門諾又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你爸媽怎麼說？他們同意你去了嗎？”
“呃，算是同意了吧！”皮斯托猶豫着道，“那個女人說了好多，還說這也是為了我的安全和健康着想……
嗯，那女人倒是說不能告訴父母以外的人的，但門哥你可不是外人！
門哥，我聽那女人說，這世上可真的有巫師和魔法呢！只是他們與我們不住在一塊兒，也不讓我們發現他們……”
“嗯，這不是挺好嘛！上魔法學校，可比去上中學有趣得多了。”
門諾這麼說著，一雙眼睛卻仍在盯着那封信瞧，腦海之中思緒紛雜。
難怪幾個月前出了那樁怪事呢！
那事兒他也只是聽說的，當時他不在附近。
事後據皮斯托自己說，當時胖子和那幾個跟班又去找他的麻煩。
但是還沒動手，就被一大群不知道從那兒飛來的鳥啄了個滿頭包，一路追到了校舍後頭的墓地里，才算是逃出了生天。
那時聽以為就是個巧合，可現在想來，卻就是這封信的前兆啊！
‘巫師……嗎？’
看着眼前這小子，門諾的心情有些複雜。
‘那這幾個月裏，我自己身邊有發生過什麼怪事嗎？’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兀自琢磨了一番。
末了，卻不由捏着口袋裏的卡片苦笑。
‘燃氣斷了算不算？’
“門哥？”
看着老大樣子有些奇怪，皮斯托又叫了他一聲。
“沒事，”門諾擺了擺手，“去吧！這不是什麼壞事兒，放心去就行了。到時假期里回來，偷偷給我說說那邊的情況。”
“欸！當然，沒問題！”皮斯托當即一點頭，“既然門哥也說了沒事，那就一定沒事，這回我可放心了！”
眼見這小子真像是把心放到了肚子裏，一臉的踏實模樣，門諾也不禁暗暗搖頭。
他有那麼可信么？他自己怎麼感覺不出來？
等等，說起來……
現在是哪一年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