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章 降服異寶（一）
依照玉玄道長的言下之意，蛟玉是不能離開上清觀的，也就是不能離開三清四極搜靈大陣的範圍，否則不論是餘一丁自己，還是上清觀以及玉玄道長都會有危險，這是作為一觀之主的玉玄道長不願意看見的結果，當然這是老道轉述的那個器靈的一面之詞。
可是姬凌風已經告訴過餘一丁，等到他把自己的私事處理完就會幫助餘一丁收服蛟玉，如果蛟玉的邪性還沒有被搜靈陣完全祛除，收服此寶就等於是在害餘一丁性命，姬德豐和虛如道人的下場就是前車之鑒，可是以餘一丁對姬凌風的恩情，姬凌風又怎麼會恩將仇報地去害餘一丁呢？當然這也是姬凌風的一面之詞。
餘一丁肯定相信姬凌風沒有理由再用這個邪寶去害他，可是他也相信玉玄道長更加沒有理由害他。
可是現在是雙方各有一套說辭，難道這其中還有什麼隱情是餘一丁沒有弄清楚的嗎？
想到此處，餘一丁的心頭不禁又多了幾分擔憂……
“莫非道長這一次的遭遇是那器靈在暗中搗鬼？”
餘一丁疑惑，不過玉玄道長卻沒有立刻作答，只是掙扎着直起身體，雙手再次緊緊攥住餘一丁的手臂，張了張嘴卻沒有發出一個音節，但目光已經越過了餘一丁的頭頂，似乎屋頂的某處有什麼東西吸引着他的視線。
餘一丁連忙順着老道的目光轉頭望了過去，結果那裏除了房梁格柵瓦片之類的東西以外並無他物。
等到餘一丁疑惑地再轉回頭看向老道時，只看見老道的眼中毫無神采，目光渙散且茫然，方才明白過來，老道哪裏是在看什麼東西，整個人明明就是正處在某種獃滯的狀態之中……
“……”
半晌過去，玉玄道長仍未開口說話，就那麼獃獃地望着屋頂出神，餘一丁也不便再繼續追問，只得扶住老道的手臂看好他，生怕一不小心老道又會出現什麼閃失。
“小傢伙，你把我的窩藏在懷中做什麼？是想要帶我離開此地嗎？”
一個稚嫩的聲音突然在餘一丁的腦海中響起，直把他驚得渾身一顫！
身旁二女當然不清楚發生了何事，只因餘一丁是坐在床邊，鍾離雪站在他的身後，餘一丁那一下激靈完全被鍾離雪看在眼中，見狀趕緊伸手扶住餘一丁的肩膀，柳翠因為要隨時幫着玉玄道長擦拭臉上的汗珠，此刻正緊挨着餘一丁的膝蓋蹲在床邊，她也察覺出餘一丁的異樣，下意識便扶住他的大腿，兩個妮子的目光便再也沒有離開過餘一丁的臉龐。
還是鍾離雪最先開口，“余大哥，你怎麼了？”
“沒什麼”
餘一丁心不在焉地答道，並沒有多加理會二女，只是搖頭晃腦地四下尋找聲音的來源，就連剛才老道看過的那處屋頂他又仔細地查看了幾眼，卻一直沒能找出那個器靈到底躲藏在什麼位置。
“小傢伙，你不用到處尋我了，我不在你們那間屋子裏。”器靈的聲音再次出現在餘一丁的腦中。
沒等餘一丁有所反應，老道抓住他手臂的手指突然再次用勁，餘一丁連忙低頭，只見玉玄道長的眼中已經是一片清明，看樣子總算恢復了正常。
見到餘一丁正看向自己，老道緩緩開口道，“余小友，你去隔壁的禪房看看吧，那個小東西正在那裏等你。”
餘一丁點點頭，又分別拍了拍柳翠的肩膀和鍾離雪的手背，輕聲安慰道，“大哥沒事，剛才是那個器靈在同我傳音，你們照看好道長，我去去就來。”
二女雖然聽不到器靈對餘一丁說過的話，但是玉玄道長的話她們聽得可是清清楚楚，霎時間便明白餘一丁剛才為何會那樣猛然一個激靈了，現在餘一丁如此安排，兩個妮子也知道這種事情她們倆幫不上什麼忙，便聽話地輕點臻首，都沒有表示出任何異議。
“余大哥，你自己要小心一點兒。”
餘一丁已經來到門口，鍾離雪忍不住還是囑咐了他一句，餘一丁回頭沖她一笑，隨即便推門而出。
禪房內的陳設極為簡單，屋內正中的地面上擺放着兩個蒲團，正對房門的牆面是一扇窗戶，左側牆壁上掛着一副人物畫像，看起來似乎是供奉的某位到家老祖，畫像下方是一張供桌，其上擺放着香燭貢品，供桌兩旁各有一把木椅，除此之外，整個房間就只有另一側牆角處擺放的一個小木架，木架之上安放着一座正冒着裊裊青煙的檀香爐。
等到餘一丁推開禪房的房門，眼前的一切都和他先前看過的沒有什麼不同，在淡淡的檀香青煙繚繞之中，餘一丁一眼便看見供桌右側的那張木椅上，一隻形似狸鼠的小獸正蹲坐其上，正是異寶蛟玉的器靈。
“小傢伙，你來了。”
依舊是傳音，依舊是稚嫩的童音。
自打餘一丁推開房門后，那個小東西就用一雙圓圓的小眼睛一直盯着他，與餘一丁傳音的同時，獸臉上的小嘴也微微向後咧去，居然露出了一個非常人性化的笑容！
餘一丁大感驚奇，同時也大感無語。
這玩意兒果然已經成了精，看似有形有質，但卻可以瞬間消失，眨眼間便可以移形換位十數丈遠，這可比雲獸厲害多了，而且雲獸就算再是銅皮鐵骨，但也不是真的刀槍不入，再怎麼說它也是個活物，乃是依靠公母結合繁衍生息，而器靈這東西就是先天異寶在日久天長之下，慢慢吸取日精月華，以及天地間的靈氣自然而生，說是妖孽也不為過，有形無質，乍隱乍現，就跟個鬼魂似的，也不知道這東西會不會死去，或者說怎樣才會死去？
何況面對一隻身長不過尺許的小東西，居然對着餘一丁一口一個“小傢伙”地叫着，這種體驗實在令他頗感無語……
下意識地點了點頭，餘一丁並沒有說話，器靈的話讓他不知道該怎麼接，主要還是因為他實在不習慣被一個小獸似的東西稱為“小傢伙”，不過既然是器靈叫他過來，想必是有事找他，那就看這東西接下來會說些什麼吧。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器靈再次傳音，說著餘一丁便看見它的小鼻子抬起來抽了抽，眉眼似乎都皺了起來，模樣像是微微有些不高興。
“什麼問題？”餘一丁莫名其妙。
“小主人把我的窩送給了你？莫非你是要帶着我離開此地？”
原來是這事，餘一丁想了想，隨後便將懷中的蛟玉抽了出來，立在眼前仔細端詳。
片刻之後才斜眼看着器靈，緩緩答道，“哦，原來你說的是這個東西啊，這是老姬暫時放在我這裏的，他現在還有點私事需要處理。”
器靈本來是蹲坐在木椅之上，等到餘一丁剛剛將蛟玉拿了出來，小東西的一雙前腿立刻伸得筆直，整個身體也顯得一下子高了不少，而那對小眼睛則再次瞪圓，死死地盯住了餘一丁手中的蛟玉，而它對餘一丁接下來的答話似乎根本沒有在意，也沒再追問姬凌風此刻正在哪裏，做些什麼。
見器靈這副模樣，餘一丁立刻大感詫異。
先前玉玄道長就告訴過他蛟玉不能離開上清觀，否則餘一丁自己和整個道觀都會面臨巨大的危險，餘一丁一直沒想明白老道為何會如此一說，畢竟蛟玉已經被三清四極搜靈大陣鎮壓了二百多年，經過了這麼多年，這件邪寶還會有如此大的邪性？對此餘一丁實在是表示懷疑，所以他才會猜測是器靈告訴老道蛟玉不能離開上清觀。
雖然餘一丁沒看清楚《烏蒙奇聞錄》中有關此陣的詳細記載，那些蠅頭小楷實在是太小了，當然就算他看清楚了也不會理解其中的含義，陣法知識對於餘一丁來說完全就是一片空白，這個大陣到底有多厲害他也一無所知。
但是餘一丁不清楚並不表示沒有人清楚此事，至少姬凌風作為姬家的後代子孫，他肯定清楚家傳之寶的特性，既然姬凌風在看過《烏蒙奇聞錄》之後，仍然明確告訴餘一丁收服蛟玉不會有任何問題，而且收服之後餘一丁還有可能得到意想不到的好處，至少說明姬凌風根本沒把蛟玉的邪性放在心上，餘一丁也相信姬凌風不會說大話，此人肯定有不為人知的手段幫助餘一丁收服蛟玉。
在此事之前餘一丁和姬凌風以及玉玄道長根本毫無交集，到了上清觀之後餘一丁也沒有表露出絲毫貪圖異寶的跡象，他們一家三口是和捕頭老魏一起到的上清觀，目的無非就是想要追回在碼頭被搶的五百兩銀票而已，老姬和住持絕對不會因為懷疑餘一丁窺覷異寶而欺騙於他，何況說起來無論是對上清觀還是對姬凌風本人，餘一丁都算是有恩於他們，從這一點來說這兩人也不應該欺騙他。
但是現在兩個人的說辭居然截然相反，那麼其中的可能性就只剩下一個——
蛟玉不能離開上清觀的說法就是器靈告訴玉玄道長的，老道對餘一丁所言僅僅是轉述了器靈的意思，不過而此話的真實性的確值得懷疑，因為同器靈的短短几句交談已經讓餘一丁生出了幾分疑惑，加上認定姬凌風不會欺騙自己，那麼此時此刻的器靈就很值得餘一丁懷疑了。
首先，玉玄道長告訴過餘一丁器靈的含義，何謂器靈？顧名思義，乃是法器或者法寶之靈，是一些特殊的法器法寶在日久年深中自然而然生出的某種靈氣，此靈氣便被稱作器靈，它能極大地提升法器法寶的威能，使其主如虎添翼。
能夠產生出器靈的法器法寶一般都是先天異寶，當然也有一些威能特別厲害的後天法寶也會產生出器靈，比如被餘一丁幹掉的青炎門二號人物石狐，他用大澤之地的異鳥畢方的腿骨祭煉的法寶矩直就屬於這一類後天法寶，雖然石狐的法寶還沒能生出成形的器靈，但是矩直已經可以與他心意相通，讓石狐在與人交手時使用矩直施放術法威能大增，假以時日，石狐或許真的可以讓矩直的器靈成形，到那時此人的功力絕對會提升不止一個台階，可惜石狐為虎作倀，最終被餘一丁消滅，成了鄭培雄的陪葬品……
扯遠了，說回到蛟玉的器靈，玉玄道長曾對餘一丁說過，器靈之所以可以與人進行交流溝通，完全是將它化形后的所見所聞講與人言，也就是餘一丁理解的是個錄像機的功能，將它的過往複述給別人，而非具備自主的意識。
可是餘一丁卻發現剛才器靈同他交流的寥寥數語中，卻帶出了太多的人性化色彩，可以毫不誇張地說，剛才器靈就像是一種標準的具有自主意識的生命體，同餘一丁交流溝通中具有極強的自主性，換句話說，餘一丁可以很明顯地感覺到此器靈已經具備了人性的特點！
如果一件法寶的器靈具有了自主意識，同時它還是一件邪寶，可以對想要收服此寶的人隨時進行攻擊，甚至是收服之後還能繼續反噬其主……
越往下想餘一丁越發感覺到后脊樑一陣陣發冷……
“小傢伙，快把我的窩還給我，否則的話，如果你帶着我離開上清觀，就將會有滅頂之災發生！”
就在餘一丁心頭生出一絲警兆的同時，器靈的傳音又不合時宜地鑽進了他的耳中，不過這一次那個稚嫩的聲音卻似乎包含着一點點威脅的味道。
餘一丁終於將視線從蛟玉上移開，再次看向器靈，只見那隻小東西正伸長了脖子朝餘一丁手中的異寶張望，眼神中滿滿的都是渴望和貪婪的神色，一對小小的前爪也情不自禁一般抬起伸出，似乎是想從餘一丁的手中抓取那件異寶，只不過餘一丁和它之間還相隔有三四步的距離，除非器靈使用瞬移，否則它根本夠不着蛟玉。
看到這個情景餘一丁在警覺之餘心頭又多了幾分奇怪！
這個狸鼠一般的器靈本就是蛟玉經過成百上千年吸收日精月華天地靈氣所幻化出來的異物，按道理來說，器靈即是蛟玉。
如果把這件先天異寶看作一個人，那麼蛟玉就是這個人的肉身，而器靈便是這個人的魂魄，二者合而為一方為一件完整的先天異寶。
如果姬凌風幫助餘一丁收服蛟玉，但是器靈不在，那麼餘一丁只算是得到了一件很普通的玉器法寶而已，蛟玉失去了器靈，甚至連先天異寶都算不上了。
同樣的，如果失去了蛟玉，器靈也不可能單獨存在，這也解釋了玉玄道長曾對餘一丁所講的，器靈不能離開三清大殿很遠，因為蛟玉一直都在大殿內靈寶天尊的手中，而住持另外讓工匠打造的那件玉如意僅僅只是器靈的臨時容身之所，現在那件玉如意已經損毀，器靈只剩下蛟玉這一件可以容身的先天法寶，就算姬凌風答應將蛟玉送給餘一丁，並幫助他收服此寶，器靈也應該回到蛟玉中一起認主餘一丁才對啊。
可是現在這個器靈在對餘一丁說什麼？
它居然要求餘一丁將蛟玉還給它！
而事實上，器靈憑藉能夠瞬移的特性，如果它想要回到蛟玉里，還需要餘一丁歸還嗎？難道不是它的一個念頭便可以做到的事情？
“哦？蛟玉不是你的窩嗎？你回不回到窩裏難道還需要經過我同意？”餘一丁終於開口發出了疑問。
器靈一怔，獸臉上的表情更加擬人，兩隻小眼睛骨碌碌地亂轉，似乎是在思考如何回答餘一丁的提問……
餘一丁看着器靈的模樣只覺得好笑，一個異寶幻化出來的玩意兒，又不是真的活物，居然露出這樣的一副精怪的表情，還真是說不出的怪異……
心頭這樣想着，又見器靈並不答話，餘一丁反手便將蛟玉收進懷中，徑直走到供桌另一邊的木椅上坐了下來。
見餘一丁收了法寶，器靈臉上的表情顯得更加着急，就那樣歪着腦袋跟隨着餘一丁的身影一起移動視線，直到餘一丁坐了下來，這個小東西才又轉回頭，繼續耷拉下腦袋，似乎餘一丁的疑問令它很難作答。
正在這時，樓下傳來了人聲。
只因禪房就在樓梯旁邊，餘一丁進屋后又沒有關門，於是老魏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了上來——
“姬先生，您回來了？……余先生正在樓上，……您的兩位手下自有我的弟兄照顧，您請隨意。”
餘一丁只能聽見老魏的大嗓門，並沒有聽見姬凌風的語聲，老魏的話音剛落，樓梯上便響起了腳步聲，片刻之後，姬凌風的身影便出現在禪房的門口。
因為禪房的門開着，路過時姬凌風很隨意地便轉頭朝房間裏望了望，正好看見餘一丁起身朝門口走來。
“咦？余老弟怎麼在這間屋子裏獃著？住持還好嗎？”
看來玉玄道長的情況姬凌風聽老魏說了，雖然捕頭不知道老道曾經昏迷過，但是二女攙扶住持上樓是被大廳內所有人看見的，任誰都看得出玉玄道長還未完全康復。
“呵呵，老姬你不用挂念道長他老人家，還是看看蛟玉的器靈吧。”
餘一丁現在可沒有心思同姬凌風討論玉玄道長的情況，他已經懷疑老道的眩暈同那個器靈有關係，而且自從他進了這間屋子，那個器靈的表現就非常可疑，既然現在姬凌風來了，他還是蛟玉名義上的主人，想必他有辦法收拾那個小東西。
於是餘一丁側過身體，將他身後器靈蹲坐的那把木椅露了出來，而且邊說邊用手指向那張椅子。
“器靈？它在哪兒？它又怎麼了？”
姬凌風順着餘一丁的手指望了過去，看着空空如也的木椅發出了疑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