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是什麼
月色籠罩，銀光下古老的羅曼蒂鎮表面上似乎十分安寧寂靜。
但你若肯駐足留意觀察一下，就能發現那些隱藏於屋檐底下的邪祟惡徒，以及他們的可怖事迹與非人交易。
瞧，那邊的黑暗小角落中，一堆垃圾桶被撞翻了，幾個滿臉恐懼，髒兮兮的小孩在一陣推推搡搡中竄出小巷，身後似乎有什麼可怕的東西正在追趕着他們。
看，這就是小孩天黑不回家在外面瞎跑的後果。
不過，我們的主角並不是這些小屁孩，而是追趕在他們身後的大怪物。
赤崗鬼搖晃着身子走出陰影，它抬起腐爛半邊的紅臉，四顆巨大的眸子望着頭頂高懸的月亮——夜晚才剛開始，時間還早，它不能再玩追逐孩子的遊戲了，得找點事干。好歹搞點吃的再說。
快速穿過巷子，兩條肉塊拼接的短腿在石磚小路上跑的飛起，它推翻那些保齡球一般的垃圾桶又扶起，在一地狼藉的垃圾中尋找能吃的剩飯殘渣。
赤崗鬼有四隻手，上面兩隻大而長，下面兩隻小而短，它管它們叫大手小手。小手能撿拾食物，大手能攀爬牆壁，高效而方便。
儘管如此，它還是沒能在垃圾中找到多少吃的。現在是困難時期，哪怕是羅曼蒂這樣的老鎮中平民們的生活也不富裕。
它想到了去小鎮的富人集中區碰碰運氣，但又想起那邊的守衛太多，自己去的話身上估計又得添幾道口子。
它不敢，也不想傷害人類，只得繼續翻垃圾吃，爭取天亮前吃飽然後回下水道或者墓園裏去躲着休息。
就這樣翻越了幾個垃圾堆砌區，它突然聽到不遠處的巷子裏有動靜。好像是有人在追逐戰鬥。
如果是平時的話，它是萬分不敢去看熱鬧的，但不知道為什麼，今天的它突然壓不住好奇心了，來到牆角探出個頭。
結果就看到一個模樣有些奇怪的成年人類，向這邊奔跑而來，背後還有什麼小山一樣大的黑影閃過，嚇得它趕緊縮頭躲了回去。
可那人類還是闖進了它所在的巷子，一頭撞上了它。
“哎呦，什麼鬼東西擋路。”那人摔倒在地上，一邊抱怨着一邊飛快站起，然後與赤崗鬼對視。
“卧槽!”
“我靠!”
兩邊都被嚇了一跳。
“你是什麼東西？”那人指着赤崗鬼的四隻眼睛大叫。
“你又是什麼東西？”赤崗鬼一開始以為這傢伙是人類，但在看清他空白如面具的臉，和那張長滿利齒的血嘴后，它覺得自己判斷錯了。
“我是……等下，我是什麼東西關你什麼事。”聲音聽起來挺年輕的無臉男搖着頭，一下從赤崗鬼身側繞過，向巷子末端跑去。
“等等，你……”赤崗鬼剛想轉身再說些什麼，就看到自己身前一道黑霧穿過，迅速飛到無臉男身前，攔住了他，並瞬間擴散開來封鎖了整個巷道。
“沒想到啊，追殺個弱雞亘影還能碰到只縫合怪，正好，把你們一塊端了還能多要些賞金。”聲音從頭頂的黑霧傳來，低沉恐怖而充滿危險氣息。
隨着聲音落下的還有一個比赤崗鬼更為龐大的身影，那是一隻站立着的三頭地獄犬，渾身漆黑，肌肉膨脹而血管遍佈，利爪和尖牙散發著寒光，三張臉上都掛着健康的駭人笑容。
“哦，兄弟，我跟這個臉上什麼也沒有的傢伙可不熟，我只是路過的，你們有什麼矛盾可以自己解決，我就走了哈……”赤崗鬼後退着擺了擺手，
說罷就要爬上屋頂溜之大吉。
“哎，相遇即是緣分，我是不會介意再多一個獵物的。”三頭犬一躍而起，一把抓住赤崗鬼的小腿將它扔向地面。
嘭!赤崗鬼重重摔在地磚上，砸的石瓦飛濺。
三頭犬又順勢落地，抬手就是一拳，但被赤崗鬼翻滾着躲開了，它隨即立刻站起身四隻拳頭揮舞着朝三頭犬臉上砸去。
然而三頭犬手臂一擋，雙手一握，兩頭巨獸一般的怪物就抓住了對方纏鬥在一起，開始拳拳到肉的回合制格鬥。
只見拳風成影，鋒芒銳動，骨肉碰撞敲擊然後碎裂崩血……
狹小的巷子終究還是限制了它們的身手，兩座肉山在巷子中橫衝直撞，破壞着它們能接觸到的一切。
無臉男在一旁看的心驚，他打又打不過，跑又跑不掉，退路都被這陰魂不散的黑霧封死了，他只能試着爬上屋頂，躲開這兩個四肢發達的大塊頭。
“喂!那邊的看不到臉的傢伙，過來幫下忙啊!”赤崗鬼看着竄上屋頂想要逃跑的無臉男，心中很是不爽。
“放心，他逃不掉的。”三頭犬其中的一個頭嘴角已經被打歪了，但還是露出了那詭異的微笑。
“不對，又有什麼東西過來了……”無臉男沒有理會底下的兩人，而是躍下屋頂，找了個牆角躲進了雜物堆當中。
“哼，又在糊弄鬼呢。”三頭犬一幅不以為意的模樣，繼續跟敵人打鬥。
但還沒等它囂張多久呢，一陣狂風襲來，吹過它的後背，帶來的不詳和壓迫感讓它豎起了耳朵，其中一個頭扭頭看去。
陰暗的街道口處，一個男性人類的身影筆直站立着，他戴着兜帽和黑披風，手握兩米高的巨大骨製法杖，另一隻手提着油燈，煞白的半臉在燈光下宛如枯骨。
“路過的守衛？別來礙事!”三頭犬不屑的隨口一說。
“就是你們在我新裝修的屋子下鬧事……我的房瓦，我的牆都……”那人嘀咕着靠近，法杖上光芒漸起。
“啥？我警告你別插手嗷，否則我……”三頭犬話還沒說完，腳下突然一軟，地面直接裂開坍塌，一張白骨組成的大手握住它，在一陣哀嚎中把它拉進了深不見底的黑暗地洞。
面對這突變赤崗鬼被嚇住了，它這個月見過的怪物都沒今晚遇到的多，知道自己不敵的它立即下跪求饒一氣呵成。
“大俠饒命，我只是路過的，是那傻犬襲擊我們，我這就離開，不對，要我幫忙修屋子也是可以的……”這個時候也談不上什麼骨氣了。
“縫合怪？看來做不了素材。那邊躲着的，也出來吧。”那巫師一樣的傢伙只是瞥了赤崗鬼一眼，就輕輕揮手使地面重新閉合，走到了無臉男躲藏的雜物堆前。
無臉男清楚自己躲不過，便舉起雙手緩緩走出了陰影。
“原來是個影亘，還混的這麼慘，哼，怕不是剛誕生的。”巫師搖了搖頭，又抬頭望了望月亮。“這麼把你們擱外面也不是法子。”
“我問你們一個問題，我是什麼？你們自己又是什麼？”
“啊？”赤崗鬼愣了愣，-然後想也沒想就回答說:“你是人類，我是怪物。”
巫師又開始搖頭，他緩緩道:“沒準我不是人類呢，你也不是怪物。誰又能確定？”
“我不知道我是什麼，你們說我是影亘，影亘是什麼？”無臉男如此問道。
“亘影就是亘影，是這個世界亘古不變的一部分，是那位存在的影子，從根源分化誕生后便有了意識。”巫師的解釋不明不白。
“你是亘影並不能決定什麼，我問你們，如果給你們一次選擇的機會，你們是想成為人類還是神靈？”他的問題很奇怪。
“人類吧。”赤崗鬼撓了撓頭，“我只想吃飽飯，有一個安身之所。神什麼的聽起來事會很多。”
“人……類？我不清楚究竟何為神，我只知道自己長的像人，如果有變成人的話，應該就不會有那麼多追殺了。”無臉男也給出了答案。
“嗯，可以。”巫師終於點點頭，表示認可。“正好，我缺幾個助手，我可以收你們為徒，給你們媲美人類的軀體，帶你們融入人類社會。前提是幫助我進行研究實驗，尋找神的骸骨。”
赤崗鬼和無臉男對視一眼，覺得似乎也沒有拒絕的理由和膽量，兩“人”便點頭同意了。
“那就這麼說定了。我叫瑞安格·基恩，來，叫聲師傅聽聽。”
“師傅。”
“師傅。”
這師徒三人可能不會想到，他們現在所建立的這層關係，隨手投下的因果石頭，未來會掀起多大的海嘯。
而他們，最後真的成為了希望中的自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