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顧老二來不及多想，迫不及待的要求籤協議。
李幹事提點再三，顧海潮遲疑半響，最終在協議上籤了自己的名字，一顆心說不出的惆悵。
這本是父親的工作，如今卻要賣掉，感覺心裏空落落的。
顧老二卻很高興，有些喜形於色，總算是明正言順，廠里領導就算看他不順眼，也不能讓他滾蛋。
李幹事見狀更加不喜，主動說道，“那把家也分了吧。”
她的方案簡單明了，屬於顧家的兩間房，一間歸大房四個孩子，一間歸顧老太，這也算是大房的一片孝心，但以後養老就不管了。
畢竟，顧老太的兒子還沒有死絕呢，兒子養老是約定俗成的規矩。
顧老二跟着顧老太住，將來這一間房自然是歸二房所有。
顧老二面色大變，他早就將這兩間房視為囊中之物，“這不行，海潮，你們四兄妹還沒有成家，沒有長輩照應……”
他說的道貌岸然，心裏卻氣壞了，房子居然沒有他的份？有沒有搞錯？全是一幫子白眼狼，工會的幹事也不知怎麼想的，居然偏幫着他們。
顧海潮太想掙脫束縛，想要自由，“長兄如父，弟弟妹妹我來負責，就不勞叔叔費心了。”
顧老二眼見侄子長成了，是一個可以壓榨的壯勞力，怎麼肯放手？
“你這話太讓人傷心了，你奶奶要是在這，會難過的……”
顧老太肯定不樂意分家，這一點大家都心知肚明。
得，又拿顧老太壓人，顧海潮暗暗咬牙，“那行，不分家，這工作就歸我，等過完春節我就去上班。”
他將錢塞回去，看向李幹事手中的協議，“這協議就撕了吧，還請兩位幹事幫幫我。”
“行。”李幹事作勢要撕協議。
“不能撕。”顧老二又氣又惱，可他縱有百般的手段，當著工會幹事的面不好使出來，只能暫時隱忍。
“你這孩子怎麼就這麼固執呢？分家一事太突然，我得跟你奶奶商量，我作不了主啊。”
什麼商量，不就是仗着長輩的身份強壓下去嗎？顧雲溪眼神微閃，這老二有幾分心計，怪不得能將大房的孩子牢牢拿捏住。
可惜，遇到了她。
“大哥，實在不行，我們就把工作和房子都賣給別人吧，你帶我們躲的遠遠的，我不想挨打，也不想被人罵掃把星，病了也只能等死。”
這話一出，氣氛立馬變了。
顧建平氣的要死，又是這丫頭！她就是一個喪門星！總破壞他的好事！
“他瞪我。”顧雲溪縮在李幹事身後，像極了無助的小可憐。
顧建平來不及收回想刀她的眼神，被大家看在眼裏，曾幹事熱血往腦門沖，大聲喝道，“顧建平，你難為一個小姑娘算什麼本事？你當我們不知道你的如意算盤嗎？既想要房，又要工作，天下的好事都想佔了，做夢吧。”
“顧建平，孩子們的父親是因公犧牲的，我們廠里是不會坐視別人欺負他們。”李幹事淡淡的警告道，“還有，別忘了你是沾了你大哥的光才能回城，做人要有良心，要不，你就在家休息幾天，等什麼時候想明白了再說。”
顧老二的心一顫，廠里不能辭退他，但能讓他放假在家，只能拿基本工資十八塊錢，那點錢能幹什麼？
李幹事又補了一句，“對了，房是不能賣的，產權歸廠里，實在不行，那就將房收回，你們自己想辦法出去住。”
就是說，不聽話就收回房子。
顧老二臉都綠了，他迅速權衡了一番后，做出決斷。
“既然孩子們堅持已見，那就分家吧，你奶奶就由我撫養。”就能明正言順的跟着顧老太住，至於其他的，再慢慢籌劃。
雖然顧老太不在場，但，顧老二才是一家之主，只要他點頭就行，工會的幹事做見證人，代表着廠里的權威。
顧海潮神色嚴肅，“行，若是您不在了，我們會接手養老。”
顧建平：……這是咒他吧，這小子是翅膀硬了啊。
也不想想，他才十七歲，有什麼本事在這個社會立足。
到時回過頭求他這個叔叔，他可不會心慈手軟。
顧雲溪涼涼的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翹起。
她不動聲色的推動每一步，出手狠准快，在最短的時間內達到她想要的目的。
第一筆啟動資金有了，也分家了，二房的名聲也臭了，廠里對顧老二的印象不好了，再也不能隨意拿捏他們，一舉三得。
別怪她出手太狠，要怪就怪對方做事太絕。
以後，若是井水不犯河水，相安無事，那是最好。
若是打什麼壞主意，她就讓他們知道什麼才是真正的人間險惡！
李幹事臨走時，叮囑了一句，“海潮，以後每個月發工資日你親自來領錢，按照協議你們兄妹每個人五塊錢，可以領到十六歲為止。”
本來是二十塊，但顧海潮年滿十七了，所以是十五塊。
這是意外之喜了，顧海潮高高興興的應了，而顧老二臉色發黑，但誰在意他的想法呢？
等顧老二和兩位幹事離開后，病房內靜悄悄的。
顧海潮捧着兩份協議和六百塊錢，心情說不出的複雜，既喜且悲，但更多的是茫然。
一道清脆的聲音響起，“大哥，我們有錢了，去買點肉包子吧，過年要吃的好點，那點小米粥填不飽肚子，大家還餓着呢。”
是顧雲溪，正值春節，病房內只有她一個病人，說話就沒有那麼多顧忌。
“健康才是革命的本錢，沒有一個好身體再多的錢也沒用，我們兄妹都要好好補補，爭取一起健健康康的活到百歲，千萬別心疼錢，我知道掙錢的辦法。”
她的話很有道理，但也讓三兄妹愣住了，“你怎麼知道？”
顧雲溪很理解他們，沒父沒母像野草般長大，還沒有好好看過這個世界，也沒人教導過。
“大哥，你先去買吃的吧，如果有雞蛋也買點，大家吃的飽飽的過個年。”
顧海潮想到這是春節，兄妹幾個都還餓着肚子，不禁心疼起弟弟妹妹。
“那我出去看看，說不定醫院門口有賣吃的。”
不一會兒，他就帶着肉包子和茶葉蛋回來了，顧海波興奮的歡呼，一口氣幹掉四個肉包子。“好好吃，上次吃到肉還是堂哥生日時。”
顧雲彩剝了一顆茶葉蛋，先遞給妹妹，這才拿起一個肉饅頭吃起來，香，太香了。
香的她都捨不得咽下去。
顧海潮雖然有些肉疼，但看着弟妹歡喜的模樣，忽然覺得很值。
他不就是想讓弟妹吃好喝好，身體健健康康嗎？
顧雲溪大口大口啃着茶葉蛋，含含糊糊的說道，“第一個辦法，就是買個自行車去鄉下收雞蛋和農作品到城市賣，怎麼著也能賺點辛苦錢，就是太累。”
顧家四兄妹只有老大不上學了，老二在讀初三，老三和老四是龍鳳胎，都在讀初二，掙錢的話肯定是老大主力。
“累我不怕。”顧海潮就怕賺不到錢，“自行車不好買，也太貴了。”
他的壓力挺大的，平時吃穿是一筆不小的開銷，還要供三個弟弟妹妹上學，如果成績好繼續往上讀，更燒錢。
“可以買二手的。”顧雲溪隨口說道，“第二個辦法，我們可以擺攤賣吃食，包子饅頭酥餅茶葉蛋都可以賣，就是名聲不好聽。”
小販在這個年代是被鄙視的，鐵飯碗才是推崇的主流。
“我不會做啊。”
顧雲溪不會做飯，但看過很多美食視頻，方子都知道，“學唄，這不難的。”
“第三個辦法，孩子和女人的錢最好賺，我們可以在學校旁邊租個店面開小賣部，賣吃的和文具用品。”
”第四個辦法，在工地賣盒飯，每天做幾道菜，根據不同的搭配收費，我想，只要量大實惠會有市場的。”
她巴拉巴拉的一口氣說了好多，給三兄妹打開了一個全新的世界，聽的眼睛都直了，還能這樣？
聽着，好像賺錢挺容易的！忽然有點信心，沒有那麼害怕了！
顧海潮被說動了，似乎可以試一試？
顧雲溪又拿起一個肉包子開啃，哎喲喂，這包子也太香了吧。
“我們手頭不是有一筆錢了嗎？我建議早點花掉，免得奶奶變着法子將錢弄回去。”
“不會吧？”三兄妹都變了臉色。
顧雲溪向來是抱最好的期望，做最壞的打算，“怎麼不會？在她心裏，二叔才是替她養老送終的兒子，最最要緊，二叔吃了這麼大的虧，能饒過我們？”
她的視線掃過哥哥姐姐們，“你說，奶奶會幫我們，還是會幫二叔？”
還用說嗎？肯定是幫後者。
顧雲彩深吸一口氣，“大哥，就聽小妹的。”
寧可把錢都用在吃喝上，也不能被人搶走了。
六百塊能買好多肉包呢。
顧海潮定定的看着瘦弱的小姑娘，眼中有審視，有懷疑，也有疑惑，“小妹，你有點不一樣了。”
朝夕相處的家人怎麼可能一點都沒查覺？顧雲溪神色不變，小嘴微抿。
“其實，不是我想到的，是我病迷糊時爸爸告訴我的，他還說，靠別人不如靠已，只有自己夠強大，才能贏得別人的尊重。”
一提到父親，三兄妹的眼眶紅了，顧海波緊緊握着妹妹的小手，眼巴巴的問道，“你真的夢到爸爸了？”
父母去世時他還沒有記事，沒有感受過父母的愛，每當看到遺照時，就格外遺憾。
“對，他還說，眼下大家都不屑去當小販，但正是這樣，才是我們的機會。”顧雲溪像是忘詞了，努力回想了半響，“凡事要搶在最前面，才能吃到肉。”
聽着這話，顧海潮細細琢磨，若有所思。“還說什麼？”
顧雲溪苦笑一聲，很是遺憾，“他說了好多，但我迷迷糊糊的記不住。”為以後埋下了伏筆。
在哥哥姐姐失望時，她笑眯眯的說道，“對了，他還說我是難得一見的天才，讓我好好學習，報效祖國。“
顧海潮三兄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