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鳶尾花的秘密
（一）鳶尾花的秘密
喬鳶尾匆忙藏起自己的日記本，面對着空白的作業，她顫抖着握住筆，沒能平靜地作答，內心的思緒紛紛擾擾。
聽見楚荷在教室里踱步的腳步聲，喬鸞尾一直不敢抬頭。直到楚荷在她身邊的過道上停下，她的頭也快要低到作業本里去了！
由於過度緊張，喬鳶尾屏住了呼吸，眼角的餘光看見楚荷似乎彎下了腰，從地上撿起了什麼。
喬鳶尾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她趕緊轉過頭一看，楚荷手裏的那個小本本，竟然看起來熟悉無比。
她的日記本！
喬鳶尾着實嚇了一跳！原來，她用來遮蓋日記本的大開本習題冊實在太大，在挪動的過程中，習題冊底下的日記本早就不小心掉到桌子下面去了，但是她完全沒有察覺到。
楚荷在過道上巡視的時候，剛好看見了這本掉落的日記本。
看見教導主任就在自己身旁撿到了日記本，喬鳶尾的心臟也幾乎跳到了嗓子眼。
天啊，那是絕對不能被人看見的內容啊！
因為，這本日記里滿滿地記錄著她的心事，而她的心事，就是對莫北的暗戀。
她卑微且執著，自從高二那一年的運動會上，看見莫北拿下男子跳高冠軍時耀眼的身姿之後，她就深深地為他着迷。
莫北是如此優秀，是殘缺的她永遠也無法觸及的人，她只是默默地關注着他的一舉一動，心事實在多到快要溢出來的時候，她把它們從心裏傾倒出來，鋪滿在日記的紙張上。
喬鳶尾的日記本沒有署名，因為那是只屬於她自己一個人的秘密花園。
可是就在今天，這個秘密花園的大門，好像就要從外面被推開了！
此時，楚荷就站在過道上，一邊坐着喬鳶尾，一邊還坐着其他的同學。喬鳶尾不會說話，她不知道該怎麼阻止老師翻看這本日記，也不知道怎麼向老師說明那是自己的物件。
喬鳶尾緊張而又焦急，大腦中是一片空白。
只見楚荷撿起日記本后，自然地把封面上的灰塵撣了撣，然後輕輕地放在了喬鸞尾的桌上。
楚荷什麼都沒有問，喬鳶尾卻怔住了！
教導主任怎麼知道這個本子是她的，而不是其他同學的？
楚荷神態自若，彷彿只是隨手幫了她一個忙，甚至都沒有翻開來，查看本子裏有沒有寫名字。
果然她藏日記的那一幕，還是被教導主任看到了吧？
喬鳶尾的臉“唰”地一下就紅了。
這實在是太不好意思了！
同時，她也鬆了一口氣。
幸好，幸好教導主任沒有翻看她的日記本，也就沒有發現她的秘密世界。
封閉的小花園裏，依然只有她一個人獨處。
楚荷幫喬鳶尾撿了日記本，就轉身離開桌邊，繼續在過道上巡視。
“老師！”一個男生舉手向她呼喚道，“我有一道題不懂，答案上也沒有解釋。這裏沒有其他的老師，我可以問你嗎？”
楚荷聞聲看過去，於是就看見了一張有點兒眼熟的臉。
【姓名：？？？】
【進度條數值：30%】
哦，原來是他，上次在食堂遇到的那個沒有名字的男同學，也是高三（10）班的學生。
怪不得沒有名字，這位同學不是四本小說中的主要角色，估計原文裏也沒有具體描寫，所以系統顯示不出來。
那麼，他是哪本書里的龍套呢？
楚荷彎腰看了看，那是一道英語選擇題，確認自己的理解和答案相同以後，楚荷就詳細地給該學生講解了。
這位龍套男同學聽了楚荷的講解，終於茅塞頓開！
“我懂了，謝謝老師！”
男生對楚荷展開了笑臉，那笑容青澀單純，向楚荷表達着一種純粹的、發自內心的感謝。
【進度條數值：40%】
楚荷發現，該同學的改造進度條又上升了！
這意外的收穫，給楚荷帶來了一些新的感觸。
這段時間以來，不僅是各本書里的主要角色得到了新生，還有這些龍套學生，也不知不覺間有所進步。
這個向楚荷提問的男生，作業本上的名字那一欄，填的是：李沐白。
楚荷有意掃了一眼姓名欄，在腦中記住了這個名字，手動填入了在了系統空缺的信息里。
即使這位李沐白同學是書里的龍套角色，他也是這個學校中的一員。既然如此楚荷就一視同仁，解答學生的問題是她力所能及的事情，她也很願意提供幫助。
楚荷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是，她的心境已經和剛剛來到這個世界的那一天，有點不一樣了。
最開始的時候，她並沒有打算融入，只是為了儘快完成任務，早點返回現實世界。
可是和這些學生相處的時間越久，回家的念頭就越是漸漸淡忘，被那一雙雙求知與敬愛的目光望着，楚荷開始有時會差點兒忘了自己究竟是誰。
她只是暫時的教導主任，是行步匆匆的位面旅行者，這裏只是她路過的一個站點而已。等到所有的任務都圓滿完成，她就會離開這裏。
想到這兒，楚荷忽然有點捨不得了。
學生們真心崇拜她，因為她也是投入了百分之百的真心在付出，而不是只為了程式化地工作。
【積分總值：110】
楚荷查看了一下總積分，距離她從這個世界畢業，還差得遠呢！
在這個世界裏，她尚且還任重而道遠。
這兩本書結束以後又會是什麼任務？她也不知道。
從楚荷解答了李沐白的問題開始，陸續又有其他的同學舉手向她提問了。
盤着腿坐在椅子上的葉凡也夾在裏面舉手，向楚荷提問道：
“楚老師，我有個詞不明白。”
葉凡拿起習題冊，送到楚荷面前，指了一句文言文給她看。
“你看這個是什麼意思？”
執著於修仙的葉凡，果然還在糾結古文翻譯題。
“僕夫悲余馬懷兮，蜷局顧而不行。”楚荷把這句文言文念了出來，“你說的這個‘蜷局’，就是蜷曲的意思。”
葉凡一副已經明白了的樣子，搶答道：“噢，那這句就是說，僕人很悲傷，因為他養的馬懷孕了，蜷曲在地上不能動的意思？”
得，照這種理解能力，修仙秘籍八成是看不懂的了。
莫北在前面聽見了葉凡的問題，於是回頭遙遙地糾正道：
“這是《離騷》裏的句子，應該理解成：‘我的僕從在悲泣，馬也感懷彷徨，蜷曲着回頭不肯走向前方’。”
莫北解釋得通俗易懂，葉凡“哦哦哦”地點了點頭，說了一聲“感謝”，算是對班長的回應。
莫北也回了一句：“不客氣。”
兩本書的男主簡單交流了一下文言文翻譯的問題，全程沒有產生什麼矛盾。高富帥莫北沒有表現出看不起葉凡的意思，自尊心強的葉凡也沒有激發什麼情緒，一切都很自如，楚荷感覺，今天晚自習的氣氛還不錯。
莫北並不是有意向葉凡提供幫助，因為他還在給好幾個女同學講題。
晚自習的課程是自願參加的，所以教室里還沒有坐滿，很多同學會帶着習題冊，自己移動座位。
班長莫北身邊坐着的全是女同學，一會兒這個拿作業問他，一會兒那個拿卷子問他，莫北是來者不拒，對每一個人都笑臉相迎。
楚荷看着被包圍起來的莫北，腦中突然浮現出四個字：
中央空調。
（二）要命的選擇題！
感覺他本人好像也挺享受女生們崇拜的目光。
楚荷往喬鳶尾的方向看去，果然見到小啞巴也在托着下巴，眼神痴痴地望着遠處的莫北。
喬鳶尾覺得，莫北真是很帥、很優秀，在她的眼裏，莫北整個人都在發光。
楚荷發現了喬鳶尾眼裏的星星。
不再迷戀徐飛飛的莫北，確實是一個優等生，但是眼見着喬鳶尾還在越陷越深，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
楚荷向來不會強行棒打鴛鴦，但從原書里的BE結局來看，喬鳶尾和莫北似乎確實不太適合在一起。
至少，是現在這個階段，還不適合在一起。
臭北字習能力優秀，但是缺點在於性格搖擺不足，對待感情問題很不成熟，甚至已經展現出一些渣男特質。
楚荷心想，自己得想想辦法多加引導，並且還得向喬鳶尾暗示，這個剛滿十八歲的男孩子並不是她一生的良人。
藉著學生自由提問的契機，楚荷決定要給孩子們潛移默化地輸入一些正確的三觀。
以往在中學教育里，大都是避諱談論“愛情”這個詞語的。學生很難對此有更多的認知，只能通過網絡媒體等途徑了解，或是自己親自去撞一撞南牆，嘗一嘗所謂"愛情"的苦。
楚荷的想法有點不一樣。有的老師忌諱這個，總是避而不談，但她卻敢把它拿到枱面上來說。
比如當李沐白同學提出，自己想提高英語成績的時候，楚荷就選了一篇關於愛情話題的英語聽力，準備念出來帶着大家一起練習。
李沐白很高興！他自告奮勇地走上來，主動申請擔任聽力題中的男聲朗讀員。
李沐白同學的口語還不錯，楚荷認可了他的發音，然後把題目交給他，分工念完了這道聽力題。
這題是一道陷阱題，一男一女的對話中涉及到好幾個事件，出現了很多女子名，很多同學聽了以後都被繞昏了！
最後的：這個男人的女朋友叫什麼名字？
隨後給出ABCD四個選項，都是剛剛在對話中出現過的女人名字。
徐飛飛沒有下筆，而是嘴巴很快地問了出來："是C嗎？我感覺像C！"
這位是憑感覺做題的選手。
喬鳶尾則是默默地寫了一個"B"在紙上，雖然已經寫了自己的選擇，但是臉上還是流露出了不自信的神情。
兩個人做出兩種答案，這道題果然很有陷阱。
因為這道題涉及到男女感情，是大家從來沒有見過的題型，學生們像是打開了禁忌的大門，一時間討論得熱火朝天！
班長莫北慣于思考，做題風格一向嚴謹。此時他在糾結，他第一感覺想選C，認為對話中的女方就是男方的女友，但是思考過後，又覺得沒這麼簡單。
可能是B呢？也就是在舞會上和男方跳舞的那個女人，也許才是正牌女友？
但是又感覺可能不對。
莫北在紙上反反覆復地划來划去！
他感覺這道應該是陷阱題，但又可能是虛假陷阱題，他預判到會是陷阱，但是可能出題者預判了他的預判呢？
好傢夥，擱這套娃呢！楚荷見莫北半天沒吭聲，原來他已經陷在這兩個選項中了！
楚荷本想藉著題目聊聊感情觀，結果莫北在做選項的時候，就已經顯現出了搖擺不定的個性。
他苦着一張臉，舉手投降說：
"老師，我一會兒覺得是B，一會兒覺得是C。"
楚荷是看穿了莫北這性格了，於是她說：
“你再想想看，必須在其中選一個。”
楚荷這邊正循循善誘地引導着，那邊卻傳來了一個不和諧的聲音，打斷了莫北的思路！
“老師，我知道了！”
葉凡在旁邊說道，還帶着一臉的篤定！
“這道是多選題！四個選項全都是男方的女朋友！”
葉凡把手掌向上攤開，然後做了一個攥拳掌握一切的手勢。
“小孩子才做選擇，我全都要！”他說。
這回楚荷也想給葉凡一個大逼鬥了！
“單選題、單選題！”楚荷用教鞭敲着講台，再次強調了一遍！”不是多選題！”
這些男生到底是怎麼回事？真是一個比一個問題大啊。
不過能通過做選擇題的方式，展露出每個人的性格，也是有積極作用的。
兩位女生應該看出來了吧？她們愛慕的對象，根本一點兒都不專一。
楚荷鄭重地宣佈了答案。
“正確答案是C，就是對話中的女聲。沒有別的答案，也不是多選。”
答案一公佈，教室里頓時是幾家歡喜幾家愁！
徐飛飛高興地說：“耶！我蒙對了！”
而坐在她後面的葉凡，臉上還一副“我竟然答錯了”的表情。
難不成在此之前，他還真以為自己的答案能對？
“選這道題來說是為了告訴同學們，愛情是具有唯一性的，能不能把這些選項全都包圓？不行。"
楚荷旁敲側擊，為這些孩子們操碎了心。
“也許現在你們會在懵懵懂懂中，不斷地遇到一些心儀的人，但是最終人生的伴侶是唯一的，不是輕易可以辜負的，希望大家慎重對待！不要過早地稀里糊塗地就定下來，過後又後悔。”
這是第一次有老師在教室里和學生聊起"愛情"！
學生們感到驚訝且新奇，一個個都聽得比上課講題更認真！
很多學生開始理解了楚荷話中的意思，都點頭表示認同。始終在選項中搖擺不定的莫北，此刻看起來也是明白了什麼的樣子。
楚荷心想，如果這道題真能啟發到他們，就不枉她煞費這一番苦心。
結果不一會兒，葉凡又帶着他的古文問題來了！
"老師你看看這個，我感覺都對！會不會是多選題啊？"
楚荷推了推眼鏡。
葉凡抱着習題冊退回了座位。
“噢噢，我懂了，看來不是。”
楚荷真是服了他！也不知道剛才那番肺腑之言，他究竟有沒有聽進去。
教室里氣氛活躍，大家都在輪流討論問題，而喬鳶尾卻一直很安靜。
她不會說話，不能像同學們一樣暢所欲言。
心思細膩敏感的她害怕成為異類，喬鳶尾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還是試着走進集體，帶上了自己的語文作文，來到了楚荷的面前。
看見喬鳶尾勇敢地走上了講台，楚荷感到有些意外。
對於這個特殊的學生，楚荷用鼓勵的眼神看着她，耐心地等待着對方的表達。
喬鸞尾靜靜地遞上了自己的作文，然後用兩隻略顯瘦小的手，慢慢地比了手語。
作文上有一張便簽紙條，上面寫着：
"老師，請幫我看看作文，這樣寫可以嗎？謝謝您。"
楚荷接過作文，仔細地閱讀過後，抬起頭向喬鳶尾莞爾一笑。
然後，在對方驚訝的注視下，楚荷也比了幾個手語。
她手語打得不快，但是喬鳶尾看懂了。
楚老師說的是：“你寫得很好，請繼續寫下去吧！”
喬鳶尾怔住了。
教導主任居然會手語欸！
這是她在學校里，第一次遇到會用手語和她交流的人。
喬鳶尾很少與人交流，遇到非交流不可的時候，她就會用寫字的方式告訴別人，而對方則是直接說給她聽。
沒有人看得懂她的手語，她也很少會用手語來表達自己。
喬鳶尾的心靈很受震撼。
當晚在回家的路上，喬鳶尾心裏一直都在回憶着，教導主任用手語對她說的那句表揚。
喬鳶尾用鑰匙打開家門，客廳里黑漆漆的一片，家裏一個人也沒有。
她自己把燈打開，安安靜靜地換鞋進門，然後走進小房間裏，從書包里取出了那本，她最珍視的日記本。
喬鳶尾的心事無法向任何人傾訴，只能寫在自己的日記里。
打開日記本的時候，書頁中忽然有一片什麼東西掉了出來。
她連忙伸手從書桌上撿起了那片東西，原來是一張書籤，不知道什麼時候夾在了日記本里。
那是一張鳶尾花書籤，畫風清新文藝，她一看就喜歡。
她把書籤翻過來，發現背面摘抄着一些鼓勵的句子。
落款是楚荷。
教導主任的字跡漂亮且有力，字裏行間有着遊刃有餘的連筆，但又不過於潦草，是喬鳶尾想像中，大人們會寫的字體。
喬鳶尾如獲至寶，愛不釋手地捧着這張書籤。
原來，教導主任居然早就關注到她了？
她還以為，自己永遠都會是那個安安靜靜的隱形人。
深秋的季節，冷冷清清的家裏吹進了蕭瑟的北風，但是這一刻，她心裏卻是暖暖的。
今天，喬鳶尾的日記中，不再只有關於莫北的消息。
當天的見聞里多出了一個人。
那個人就是教導主任楚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