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白衣社事件（八）：歷史推演之法
劉表搖了搖頭，猶豫了一會兒，呷了一口酒：“你道張儉為何不肯就征？只因我二人得知，大將軍之所以召我等入京，竟是白衣社之意。我大漢垂統數百年，國祚衰敗如此，官員黜陟徵召，竟要受制於一個不知首尾的江湖術士。”
“什麼江湖術士？”張世平鎖緊了眉頭，“白衣社的靠山不是朝中某位權貴么？”
劉表啞然失笑，“本來我留張君，是以為張君此來洛陽與白衣社有關，正想刺探一二。不想張君反問起我來。”
張世平現已明白，劉表心中另有一番報負，對白衣社干涉朝政也是多有不滿，看來自己是找對人了，又問：“實不相瞞，在下此來京師，正是要找白衣社的麻煩，要想辦成此事，還需景升多賜教。”
“你？找白衣社的麻煩？”劉表愕然，“張君大言不慚，小心惹禍上身。你方才不是說你惹不起白……”
“呵呵，彼時我尚不知景升之意，現在知道了，景升同我一樣，心在漢室，不滿白衣社插手朝政。”
“哦？難得你一介商賈也能心繫漢室？”
“景升忘了虢亭驛之事？若非心繫漢室，當初為何要費諾大般力氣救你這漢室宗親？”
劉表點了點頭，喟然嘆道：“難怪張君白日要見我，原來是為了打聽這些事。好吧，有些事京中人人皆知，告訴張君也無妨。”
張世平靜聽劉表講了兩刻鐘，這才明白，原來白衣社根本不叫白衣社，不是名字叫錯了，而是它根本沒有名字。它不但沒名字，似乎它連固定成員都沒有。
白衣社真正的核心人物是一個老翁，此翁年近九十，身高九尺，鶴髮童顏，平時喜穿一襲白袍。
黃巾之亂初起時，此翁來宮門前求見，說有匡扶國家之術，掌門宦官見此人儀錶非凡，有神仙之態，不敢擅自驅逐，立時報與宮中。
靈帝劉宏正聽聞張角得有天書《太平清領道》，可以呼風喚雨、撒豆成兵，偏偏這位皇帝頗信道家之術，竟然信了八分，正自憂悶間，聽說有老神仙上門，便叫殿前陛見。
當時大臣們都以為荒誕不經，可沒承想這位老神仙與皇帝聊了沒多久，竟對先帝劉志在時諸多宮禁隱事如數家珍，又將張角近日於何處屯兵，何處屯糧講的明明白白，與軍報絲毫不差。
聽到這兒，張世平不由得插了一句：“這有什麼稀奇的？許是此人暗中偵知了許多密事也說不定。先秦時早有這樣的江湖騙子。”
“張君說的是，可怪就怪在，此翁治好了聖上的隱疾，連華佗、張仲景都束手無策。”
聽了這句話，張世平感到周圍的世界都靜止了。
他記得靈帝劉宏英年早逝，三十四歲就駕崩了，有一則史料考證說是受了某種病毒感染。
也就是說距今五年後，漢靈帝劉宏應該死亡才對，可……如果有人把他的病治好了，五年後會發生什麼事？
劉宏還會活着嗎？歷史線會自動修復這個錯誤嗎？
有沒有可能……劉宏的長生變成了一個關鍵事件？這會不會和自己無法回去有關係？
他回過神來，想起一件事來，忙問：“景升可知此人是怎麼治好聖上的病的？”
劉表搖搖頭，回答說他也不知情，治病時宦官宮女都被支開了，而且可怪的是，期間沒有開過藥方，沒有煮過葯。當時在場的人里只有聖上、老翁，還有一個蒙面的白衣婦人在旁伺候。
從那以後，
老翁就常住宮中，時時為聖上調理聖體。聖上須臾也離不開此人，竟是比對十常侍還要倚重。
更為不可解的是，此翁後來與聖上時常議論國事，料事往往無不中，令聖上信服不已，漸漸地國家大事都要向他咨之再三，然後施行。
不過，白衣翁雖然有了皇帝的倚重，卻很少干涉朝局，也不與十常侍爭權，只是偶爾調派一些官員辦些私事，每次調派人員都是派那個蒙面的白衣女人出面。
且為其辦事的人之間互相都不認識，加上全要身穿白衣、蒙面，事畢則盡數散去。是以沒人知道到底哪些是白衣翁的人，哪些是臨時抽調來的。時間久了，便泛泛以白衣社稱之。
張世平深深吸了口氣，心想：穿越者？這個白衣翁是穿越者，十有八九是這樣了。
他一定是用了某種現代醫學手段治好了劉宏的病，不過，如果真是這樣的話，他必須和我一樣，也只能用土法製藥。
劉宏的病不大像是幾粒膠囊就能治好的小病，看來此人的化學知識水平很可能遠超過我。
這也不足為怪，因為我本人在生物化學方面造詣也很一般……
“景升兄，我想見一見此人，可願助我臂之力？”
劉表一愣，繼而鼻腔“哼”了一聲，無奈地笑道：“非我不願相助，實在是無能為力。非但是我，不得聖上恩命，連大將軍都無緣見得此人，我又如何助張君見之？”
張世平想想也是，這老翁現在已經成了漢靈帝劉宏的“家庭醫生”，“保命符”，輕易不許外人見他也在情理之中。
雖然現在一時不知該怎麼辦，但至少劉表提供的消息讓自己不再是睜眼瞎了，他感到自己離真相稍微近了一步。
劉表坐直了身子，繼續說：“漢室不幸，逢此妖人，劉某實在有心無力。我知道張君武藝精強，當年眨眼之間就手刃十餘賊人，至今思之，猶心旌動搖。但此翁深居宮中，非尋常驛站可比，張君若心繫漢室安然，還望三思而後行，不要莽撞行事。”
張世平的目的並不是要刺殺，而是想找這個白衣翁問個明白，假如真是他害得自己回不去的話，等修復這條歷史線后再毆他三百拳也不遲。
見劉表告訴了自己這麼多，張世平感到自己不說點什麼似乎有點過意不去，便道：“其實這老翁的手段也沒什麼奇特處，在下遊歷名山大川，也拜訪過一些世外高人，或有些治病妙方，或有推演世事變遷之能，只是蔑視祿位，不肯下山而已。”
“推演世事變遷？”劉表不以為然地笑了笑，“原來張君也信這些鬼神之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