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 20 章

沈沉：“真懂了？”

顧穩露出這種瞭然於心的表情時，眼神中總會透露出清澈的愚蠢。

可能是錯覺吧。

顧穩：“沒有人比我更懂。”

“那就好。”沈沉點點頭，古學真在他耳邊嘀咕：“師傅說這種算愛情運的傻子五塊錢一個，說點吉利話就好啦，騙他們會於心不忍的。”

顧穩咳嗽兩聲，“我聽見了。”

沈沉深呼吸一口，“師弟，漲價了，你師兄我從不刻意逢迎說吉利話，既然我說了，那就一定是真的。”

顧穩覺得很有道理，沈沉是那種花言巧語甜言蜜語的人嗎，能從他嘴裏說出來的好話，那就一定是真的。

那麼，騙人的小道士如何保證他說的就是真的呢？除非那個暗戀自己的桃花就是沈沉本人，這不就邏輯閉環了嗎。

顧穩老神在在，“學真，你師兄算的卦，那一定值五百。”

“嗯！我師兄值得！”古學真用力點頭。

金光閃閃的顧哥，不愧是和傅先生一家的親外甥，都是大好人。

沈沉吃飽喝足，傅先生也沒什麼問題了，新的任務約到了下個周末，也不會耽誤學習，一切都是那麼的井然有序，沈沉精神正好，吃飽喝足打算回家學習。

沒想到晴天霹靂來了，他本來在很好的適應現在的生活，李嬸兒卻突然打電話說不幹了。

李嬸兒的決心已然下定，買好了和丈夫回老家的車票，怕捨不得沈沉，她甚至等上了車才打電話通知他。

沈沉都來不及送她一程。

顧穩眼睜睜看着沈沉接完電話后的表情變得暗淡無光，他幸災樂禍道：“嘿，你怎麼啦？”

“李嬸兒回老家了。”沈沉說。

遲鈍如顧穩，也知道事情有多嚴重，對沈沉來說等於是照顧他十幾年的親奶娘離開了他。

沈沉身邊本就親情淡薄，如今算是成了徹底的孤家寡人。

顧穩低頭看着自己的腳尖，不知道怎麼安慰沈沉。

如果他很關心沈沉，會不會被沈沉誤會自己和他是雙向奔赴，到時候沈沉一激動再和他告白……

那他答應還是不答應？因為可憐對方所以勉強答應可是以後感情生活中的大忌。

而且，這發展的也太快了，朋友都沒怎麼做呢。

更更更何況他是直男，這是最重要的，到時候說開了，再連朋友都做不成。

於是在沈沉說李嬸兒回老家不幹了之後，顧穩什麼反應都沒有，還懶洋洋的打個哈欠，若無其事的起身，“都吃飽了吧，我去結賬。”

結賬的小金主回來后，沈沉和古學真已經不見人影了。

顧穩：“……”

我做的到底對不對？

沈沉不會因此覺得只有古學真能陪着他然後移情別戀吧？不是吧王八蛋，古學真可是未成年啊！

但沈沉看起來是個有底線的人。

沈沉剛賺了五百塊的外快，帶着師弟瀟洒打車回學校，兩個人兵分兩路，一個回家一個回算命館看店。

幸好還有從顧穩家打包的吃的，晚上能再湊合一頓。

顧穩回到家，後悔的腸子都青了，不該對沈沉那麼冷漠的，要不要去他家安慰他一下呢？

可沈沉從來不邀請朋友進他家裏玩，搞得很神秘似得。

顧穩從自家餐廳看到沈沉在卧室學習，很安靜的樣子。

真用功啊，大周末的上午賺錢，下午學習，這麼勵志，怎麼沒見沈沉的成績特別好過呢。

沒一會兒，沈沉起身猛地把窗帘拉上，顧穩：“……”

拉着窗帘對眼睛多不好啊，學習還看得見嗎，大白天開燈，真是浪費。

沈沉不明白顧穩這種人為什麼會學習好，明明做同桌的時候也沒見過他學習的樣子。

顧穩單手插兜，覺得很無聊，本來和宋奇邈約好下午出去玩，因為半路追到小舅舅家，又給人放鴿子了。

誒，小舅舅。

顧穩從口袋裏拿出沈沉畫的男人畫像，拍下來發給傅允，傅允那邊遲遲沒有回復，晚上，剛吃完飯，沈沉接到了古學真的電話，說傅允突然又想和他再聊聊。

沈沉連忙出發前往算命館和傅允匯合。

其實沈沉是不太想去算命館的，那邊陰氣重，每次去完再回來就心慌難受，又困又乏，又不可能每次都及時躺到顧穩懷裏緩一下，以後總這樣可怎麼辦。

沒辦法，算命館會讓顧客更信任他，不然總不能在奶茶店裏見面。

算命館破破爛爛，傅允坐在歲數可能和他差不多大的沙發上，不敢動作太大，怕沙發的骨架會裂開。

古學真給兩個人沏好茶，沈沉給傅允滿上，“先生有話可以直說，錢收了，我們也一定會辦事的。”

現在的傅允和上午出來的時候又不太一樣，這次，他身邊帶了個灰色的小累贅，是個大概三四歲的女孩，一直扯着他后腰處的衣擺，其實什麼都沒抓住，就是輕飄飄的黏在那兒的。

小女孩兩眼無神，頭髮亂糟糟，穿的破破爛爛，甚至連件紙糊的衣服都沒有，只給自己圍着一個小毯子，進門后瑟瑟發抖的和傅允一起坐在沙發上。

她沒有重量，也沒有形態，沈沉假裝看不見她，可她卻眼睛都不眨地盯着沈沉看。

沈沉不得不重新打量傅允這個人，在顧穩口中絕對單身的小舅舅，怎麼還有孩子了？

還是一個大概去世三年的女兒。

這女孩是出生沒多久就去世了，所以陰氣很重，活脫脫一個已經三歲的小鬼，才會連傅允這樣陽氣雄厚的男人也會被她跟着後腳跟。

傅允並不知道自己身邊有什麼，擰着好看的眉毛把顧穩發他的照片拿出來，“你從哪裏得知的這個人？”

沈沉搭眼一看，心下瞭然，“是您認識的人吧。”

“他是我的高中同學，”傅允回憶着以前，“很多年沒見過了，而且，他已經去世了，我想知道為什麼你會在去過我家之後把他的畫像給我，他和我……愛人的病，有關係嗎？”

病了的人，果然是他愛人。

沈沉沒回答，因為他這會兒後背發毛，雖然女孩兩眼無神，可她那大白眼瞳直勾勾的看着自己，顯然，她明白沈沉是能看見她的。

這孩子怕是有什麼話想和他說，但是不會說，因為去世的時候太小了，根本就不識字，也不會說話。

沈沉揉揉太陽穴，“我能不能先冒昧的問一下傅先生，您是否和您的愛人，曾經有一個女兒，她叫什麼名字？”

如果你不願意給她燒幾件好看又保暖的衣服和紙錢，那我來燒，這樣她就不會一直看着我了，我也能好好工作。

但前提是沈沉得知道她的名字和大概家庭情況，才能確保這孩子能收到他燒出去的東西，也不會被其他小鬼截胡。

可沒想到傅允眼神不悅，仔細打量着他的臉，“沈沉，你什麼意思？”

沈沉撓頭，“啊，您放心，我會對您的情況保密，我只是覺得也許您是有個女兒的。”

這小道士口出狂言，簡直就是莫名其妙，傅允搭在膝蓋上的右手緊緊握起，“我是gay，有個同□□人，從未交過女朋友，更不知道你說的什麼女兒，如果你只是想打探我的個人情況，大可以直接問我。”

“……”卧槽。

不是你閨女，跟着你幹嘛，你又是從哪裏把這小鬼帶出來的？

沈沉只能尷尬再問：“那你確定你的同性戀人也是gay嗎？”

傅允的表情有一瞬間的不自然，“我相信他。”

懂了，那對方是不是值得被人信任，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好，傅先生，這件事我會尊重您的意見，依你所見，我畫的這個男人已經去世多年怨氣頗深，就潛伏在你家三樓南的房間，是需要開壇做法強行超度的，當然，這個得徵求您的同意，我的建議是不宜久留。”

可是文成住在那個房間，傅允有些猶豫，只能緩緩道來，“畫上的人叫紀永，曾經和我還有文成是同學，已經十多年未見，他和小賈之間也向來沒有來往，小師傅，我可否問一下他為什麼在那？”

“小賈？”

“賈文成，就是我的愛人。”傅允的表情十分虔誠。

那一定是被他小心呵護放在心尖上的男人。

沈沉：“這個我沒辦法確定，畢竟我也沒上去看，如果您愛人身體突然不太好，一般這種情況應該是紀永對他含恨而終，怨氣難消……”

沈沉不能說的太明白，到底是有仇恨還是有曖昧，誰說的清。

傅允低着頭，也是一籌莫展，“可這個紀永是直男，和我還有文成都沒有什麼糾葛，又為何……”

沈沉也搞不懂，“何不問問您的戀人呢，也許他知道些什麼。”

傅允不想問，眼中竟流露出愧疚的神色，好像他對賈文成的虧欠更多一些似得，“我們都說好了，絕對不再追究過往。”

“可以不追究，但是再不追究的話，你的文成就要死了。”沈沉不懂戀愛腦。

戀愛腦的大腦構造一定很光滑，才會腦迴路如此的簡單絲滑。

上帝是公平的，給傅允這樣的好相貌身材背景和實力，也一定會收走一部分他大腦上的崎嶇。

“文成會死？”傅允猛地抬起頭，“你可知道你在說什麼。”

“紀永怨魂難消，纏得賈文成久卧病榻，你也知道的，找不到病因只會讓他的情況更糟糕，一味地逃避過去並沒有什麼用。”沈沉覺得這個錢收的值，他不僅是個道士，他更是一個心靈導師。

賈文成拒絕的事，傅允就不去做，可為了他的健康，不信神佛的傅允只能私底下小心翼翼的請無數神棍修改風水。

可見賈文成的身體已經病入膏肓。

而現在的傅允情況也不太好，臉色蒼白，頻繁出入有紀永在房間，那小鬼又死死抓着他的衣角，靠着他的身體，看起來是很依賴他的樣子。

到底是會傷害傅允的，哪怕是無知且善意的依靠。

沈沉為數不多的陽氣也像沙漏里的沙子，在慢慢流逝。

若是什麼不知名的小鬼，拿點柳條枝先把小鬼抽跑了就是，可沈沉現在也不確定這小女孩和當事人的關係。

傅允想起往事，痛苦又難堪的捂住臉，“是我對不住文成，害他等我那麼多年……”

古學真有眼色的很，眼看客人有苦要訴，連忙從櫃枱拿了店裏最貴的酒，“傅先生，要不要小酌一杯？您是我們的顧客，喝酒可以打9.8折。”

大師兄聽完耳根子都紅了，9.8折寒磣不寒磣啊，沈沉把酒接過來，虔誠奉上，“傅先生，您是大顧客，能打9.7折。”

傅允接過古學真拿的杯子，擺好，給酒開蓋，又給沈沉倒了一小杯，“我請你們，你倆應該能喝點吧？”

古學真連忙搖頭，“我不行。”

沈沉挺冷的，想嘗嘗白酒，美滋滋的先嘗了一口。

斯哈……想再整點小燒烤。

半個小后，傅允暈在算命館，怎麼喊都不醒，館裏太冷，眼睜睜看他發起燒來，從沙發上掉到地上，小鬼扯着她的小被子冷眼旁觀的看着。

沈沉和古學真兩個弱雞，扶了半天才把人從地上攙起來。

沈沉：“這可怎麼辦，在這呆一晚上，不得凍傻？”

古學真靈機一動，“師兄，他是顧穩的小舅……要不然讓顧穩把他接走？”

顧穩？

沈沉身子晃了晃，低頭看着桌上的半瓶白酒，“那我再喝點。”

“還喝！師兄你喝不少了，”小師弟擔心的不得了，“你的臉也有點紅，怕不是喝多了。”

“喝多了好，學真，你先回家睡覺。”

古學真怎麼敢走，“我要和師兄一起回去。”

沈沉耐心安撫他，“聽師兄的話，我讓顧穩來接傅先生，我再和顧穩一起回去，路上也好打探一下傅允的情況。”

古學真覺得很有道理，就是躺進被窩裏了也沒想明白為什麼他已經回家了，師兄還在努力工作，乾脆睡覺。

傅允的手機沒有任何密碼，解鎖后就停留在顧穩給他發圖片的記錄上，沈沉拿起來，對顧穩發起視頻通話。

小舅舅從不和人視頻，顧穩一個軲轆從床上翻身起來，“舅，怎麼了？”

定睛一看，視頻那頭竟然是沈沉在笑，“乖外甥，來接舅舅，舅舅喝醉了。”

沈沉笑的眉眼彎彎，昏黃的燈光打在他睫毛上，映出一小片陰影，顧穩看的痴了，惱羞成怒的嬌嗔：“艹，沈沉你少佔我便宜，你怎麼拿我舅的手機？”

沈沉切換鏡頭，“你舅喝醉了，我弄不動他，你把他接……接到你家吧，他家裏應該沒有人能照顧他。”

鏡頭恍恍惚惚，沙發上的西裝男人燒的臉上紅暈一片，桌上有小半瓶沒喝完的白酒，還懶散的擺着兩個小酒杯，顧穩一邊對着鏡頭穿褲子，一邊狐疑道：“你也喝酒了？”

沈沉點點頭，“嗯吶。”

顧穩：“古學真呢？”

沈沉：“小孩，正在長身體，回家睡覺了。”

顧穩：“地址發我，等着，馬上去接你。”

作者有話要說：傅允：乖外甥，是接我，不是接他

顧穩：他先喊我外甥的，不管，沈沉才是我舅

沈沉：以後我就是你親舅，天天睡在你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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