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蘇府
三天後，主考官過來收答卷，春闈考試結束。
喬鈿華伸伸懶腰，忽而被周銘澤喊住，可是她的眸光穿透了周銘澤的身體，看見了搖着白羽扇的赫連錚，頓時小鹿亂撞，臉頰燒紅。
“喬娘子，考得怎麼樣？”周銘澤微微一笑。
“一般吧，希望能中貢士。”喬鈿華低下腦袋，繼續道：“周郎君這次有希望高中會元。”
“喬娘子太抬舉我了。”周銘澤搖頭失笑。
語罷，兩人並排走着，相對無言，各有心事。
直至貢院大門，喬鈿華看到喬父喬母、薛鈺、徐尚鈳，欣喜若狂，連忙飛奔過去，給了每個人一份擁抱。
周銘澤懂得分寸，悄然退出，並不打擾喬鈿華。
忽然，蘇錦華身邊的丫鬟芳針跪在喬鈿華的跟前，哭得凄慘：“喬娘子，您快救一救我家娘子！”
“芳針，起來說話。”喬鈿華攙扶起芳針。
“芳針，錦華怎麼了！”喬父喬母急切問道。
“老爺暴斃，京兆尹接手了此案，認為存在謀殺的可能，便將一干嫌疑人都下了牢獄。可憐我家娘子，最近感染了風寒，剛剛痊癒，被高姨娘那黑心肝的誣告，存在殺害老爺的動機。”芳針說著說著，愈發覺得委屈，再度痛哭流涕：“我家娘子，沒有怨懟過老爺想將她送到順陽長公主府討好陛下之事。我家娘子說，她吃了蘇府這麼多年的米糧，應當回報……”
“芳針，帶我去蘇府。”喬鈿華低聲嘆道。
“喬娘子，可有法子去看望一下我家娘子嗎？聽說，地牢裏，蛇蟲鼠蟻出沒，我家娘子會害怕的。”芳針更咽道。
喬鈿華思忖片刻，從荷包里翻出全部的碎銀子，交給薛鈺，然後對着徐尚鈳盈盈一禮：“尚鈳，我們分頭行事，去地牢你比較有門路，銀兩若是不足夠，回頭再找我拿。”
“鈿華，你只身前往蘇府，恐怕不妥。”徐尚鈳愁眉不展。
“鈿華，我們陪你。”喬父喬母齊聲道。
喬鈿華笑靨如花：“阿耶阿娘莫擔心，我有舉子這個官身，蘇府即便是龍潭虎穴，也不敢對我怎麼樣。相反，阿爹阿娘皆是白身，若是被蘇府拿捏，那就不好交涉。”
“鈿華，我陪你去蘇府，阿鈺去地牢。你這個人，看着小淑女，做起事來不計後果，我實在不放心。”徐尚鈳委屈兮兮地瞅着喬鈿華。
喬鈿華見阿耶阿娘在場，隱忍情緒，不好發作。
卧槽，老子哪裏不是小淑女，老子渾身上下都是天真活潑、溫柔乖巧、心地善良的小淑女。
薛鈺看得通透，當即拽着徐尚鈳離開。
而芳針雇了馬車，帶着喬鈿華，奔向蘇府。
蘇府，位於安邑坊重明巷孟春街，三進院落，地盤不大，小巧玲瓏。從街門進去，左手邊是倒座房，供給下人居住。繞過影壁，走過抄手游廊，穿過垂花門，乃是第二進院落。
正房坐北朝南，兩側是耳房，平時住着主人家蘇老爺和王夫人，還有東廂房入住了趙姨娘，西廂房入住了尤姨娘。
第三進院落，是一排后罩房，供給蘇老爺的兒女居住。
“錦華妹妹的閨房，我還記得怎麼走。”喬鈿華嬌俏一笑。
她正準備踏入，卻被芳針慌張地攔住。
原來，出了喬鈿華代替蘇錦華成為良家子這事，蘇老爺受到順陽長公主的訓斥，便將這股窩囊氣發泄到蘇錦華身上。趙姨娘嚼舌根子，將蘇錦華驅逐出閨房，和芳針擠在雜物房。
“芳針，給我說說蘇府的人事關係。我倒要看看，有多少壞心腸的小人，膽敢欺負錦華妹妹。”喬鈿華咬牙切齒道。
芳針聽后，頓時有了主心骨，倒出一肚子苦水。
蘇老爺官拜正六品屯田員外郎，官職不大，卻是個肥差。王夫人出身伯府，身份高貴，可惜被娘家養成軟弱性子，執掌家宅，要依靠西廂房的尤姨娘。王夫人唯一硬氣的是，將陪嫁丫鬟的遺腹子過繼為嫡子，斷了東廂房的趙姨娘的念想。
趙姨娘生有二兒子蘇踐忠、三女兒蘇錦繡。蘇踐忠是典型的紈絝子弟。蘇錦繡比較有個性，跟着王夫人和尤姨娘學習操持家務事。
蘇錦華排行老大，遺腹子蘇踐義排行老五。打從蘇踐義出生，王夫人就開始疏遠蘇錦華，寵得蘇踐義娘里娘氣的。
尤姨娘的四兒子夭折后，再無生育，待蘇錦華最和善。
“先去拜見王夫人，再去看望尤姨娘，最後瞧一瞧趙姨娘。對了，你說自從錦華妹妹的身世被揭穿，趙姨娘沒少冷嘲熱諷過，都說出來，我心底有個數。”喬鈿華忽而嬌俏一笑，眉眼彎彎，明明宛若陽春三月的落英般繽紛，卻折射出一股陰冷氣息。
芳針愣了愣心神，以為是產生錯覺，眨眼間喬鈿華又恢復成小淑女作派，蹦蹦跳跳，活潑爛漫。
“趙姨娘對我家娘子的壞，三天三夜都說不完。”芳針嘆道。
今年，王夫人頭風發作，不得出門，趙姨娘藉著孝道，逼迫蘇錦華下結了冰層的湖水撈蓮藕，給王夫人做冰糖桂花糯米藕。
去年，趙姨娘看中了蘇錦華的生辰禮物金鑲玉步搖，便買了一支贗品，拿出來戴了幾天就不翼而飛，冤枉是蘇錦華偷盜的。蘇錦華同趙姨娘爭吵幾句，落得跪祠堂的懲罰。
前年，趙姨娘想將芳針配給娘家的侄子，芳針抵死不從，蘇錦華知曉后，跪在王夫人門前鬧絕食，這事情不了了之。
“芳針，錦華妹妹就沒有一次斗過趙姨娘么？”喬鈿華聽得氣不打一處來，強忍着胖揍趙姨娘的衝動。
要是在潯陽縣，管她是誰的姨娘，套了麻袋，狠揍一頓，絕對比玩那些宮斗宅斗過癮。可是，長安的權貴多如牛毛……
“喬娘子，我家娘子命苦，無人撐腰。”芳針啜泣道。
“行啦，等解決了蘇老爺的謀殺案，錦華妹妹若是願意和我們一起住，就不必受到趙姨娘的磋磨。阿娘阿耶說了，掙多少錢，都給錦華妹妹當嫁妝使。”喬鈿華笑靨如花。
芳針聽后，愈發替書錦華感到不值。若是當初被發賣到蘇府的是喬鈿華，擁有溫馨美滿家庭的小娘子就是蘇錦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