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平原君府
經過平原君府上家老的確認，這隻羽箭上面的標記確實是出自平原君府。那是一個很隱蔽的標記，如果不是專門去看，會很容易忽略。
即使如此，平原君還是不太相信自己寵愛的兒子會做出這種事。
平原君：“公子當真確定是我府上之人行兇？”
柳滄：“何不將人喚來與我當庭對質？真相自然大白。”
平原君：“好。”
平原君當即讓人喊兒子過來問話。沒想到對方來了之後，一問就立刻慌了，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眾人哪裏還看不出來，平原君的兒子當真是脫不了干係。
沒想到自己兒子確實幹了這事，平原君當即發怒，當眾罰了二十棍子以平眾怒。
處置了兒子，平原君十分誠懇地與柳滄道歉，當眾深深作揖，還主動承諾會和趙王進言恢復他的公子待遇。
柳滄：“多謝平原君，我並非貪圖這些之人，只有一個請求，還望您能應允。”
平原君：“但說無妨。”
柳滄：“我離開已久，甚是想念故鄉，希望平原君可以讓我回家看看。”
平原君：“這，思鄉是人之常情，不知公子何時回來？”
柳滄：“最多一月，即刻迴轉。”
畢竟自己有愧在先，質子離開一個月也並非不可，平原君沉思一番后還是答應了。
最重要的是，這事在眾目睽睽之下被捅出來，那麼多雙眼睛看着，如果他不夠有誠意，必定會引起人心不穩。
如今秦國圍攻邯鄲，他散盡家產就是為了拉攏人手守衛邯鄲，實在不值得為了這件事而產生變故。柳滄作為一個衛國的質子，對趙國也不是特別重要。當初接收他，也只是衛國想安心，硬塞過來。
平原君：“好，我會和大王進言。不知公子準備何時離開？”
柳滄：“明日。”
平原君：“這麼急？”
柳滄：“滄自小身體羸弱，如今受了這傷，更覺得大不如前，心裏越發思念故國。也不知母親墳前是否有人祭奠，幼時的夥伴是否還聽得出我的鄉音，庭院是否長滿了野草……每每念及，便覺悲苦。實在是歸心似箭，一刻也不願停留了。”
一番肺腑之言，不禁令人潸然淚下。
庭院中的門客有些也並非趙國之人，背井離鄉來到趙國投奔平原君，此刻不由得也想起自己的故鄉，傷感之下也紛紛為柳滄求情。
平原君見狀也只能同意了。
目的達成，柳滄借口身體不適，想要離開。
平原君沒有勉強，親自準備了車馬送他回去。
臨行前，見柳滄衣着單薄，平原君直接脫下了自己身上的奢華綢緞外衣，蓋到柳滄身上。
又將佩戴的玉佩也一併送給了柳滄，那可是趙王所賞賜的玉佩，一塊可值百金。
圍觀的門客們見狀高贊平原君義舉。
古時，晉文公重耳離國逃亡，遇到一人贈餐，用玉盤盛放。意為兩國有別，不好重金相助。玉盤可換取盤纏。
柳滄沒有推辭，道謝之後就拿着禮物上了馬車。
等回到破院時已經是夕陽西下。
柳滄高興地和阿正分享今天的收穫，道：“平原君已經答應我回國，等我送你去了衛國，你就安全了。”
阿正：“你一個月後當真還要回來？”
柳滄點頭：“是。”
阿正不解道：“為何？”
柳滄：“因為這裏還有我放不下的人。”
阿正眼神微動，看着窗外不知在想什麼，沉思良久才道：“莫非是嬴政？”
柳滄總覺得有些怪異，他知道古代的人早熟，但是一個才兩歲的孩子能夠想到這些東西，而且說話這麼穩重，是不是有點熟過頭了？
可他也沒怎麼和小孩子接觸過，不知道這到底算不算正常。
阿正看出柳滄的疑惑，便解釋道：“父親自小喜歡帶着我一同讀書，滿一歲后，我便能閱文讀字。之後又帶我出入一些宴會，請人教導。雖見識不多，但也對天下有些了解。”
一歲就能讀書？神童啊！柳滄很震驚。
雖然有些誇張，不過歷史上也的確出過不少神童，大多都是令人難以置信。
沒想到他竟然能遇到這麼一個神童。
阿正再道：“六國之人，誰不痛恨虎狼秦國，恨不得其不得好死，你偏偏如此在意一個秦人？”
知道阿正是神童后，柳滄也就不必擔心對方聽不懂，直接道：“阿正，當今天下，刀兵綿延，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弱肉強食，不過尋常。六國貴族痛恨秦國，不過因為現在的他們打不過秦國。當初他們強盛的時候，又何曾對秦國手下留情？”
阿正：“你是如此想？”
柳滄：“天下紛擾數百年，打了多少仗？永無寧日。還不如讓秦國統一了天下，換取後世的安定。”
阿正微微一笑道：“倒是新奇的說法。”
“這不是我的說法，這是後世的說法。”
“後世之人，還會記得秦國嗎？”
“統一天下，功在千秋。千年萬歲，見字如面。”
“好一個千年萬歲，見字如面。朕，受教了。”
朕？柳滄心裏咯噔了一下，不過馬上想起來現在是戰國，任何人都可以使用“朕”作為自稱，也就放下了心。
夜晚。
一個黑色的影子無聲而快速穿梭在巷子中，停在了一戶富貴人家的院牆邊。
警惕地看了一下四周，確定沒有異動之後，黑影輕巧地翻入了後院中。
後院裏，一間廂房還在亮着燈。
裏面是一個美艷的女子，焦急地來回踱步，並時不時看向門口。
聽到約定的五聲敲門聲，女子立刻打開了房門。
黑影大步進入屋內，在微弱的燈光下顯出了樣貌，是一個大概三十來歲的中年壯漢。
女子看壯孤身一人回來，急忙問道：“義士，我兒呢？”
壯漢面帶愧疚道：“夫人，是我無能，沒能帶回公子。”
女人眼前一黑，幾乎要暈過去：“義士這是何意？難道我兒他……”
壯漢：“夫人切莫心急，且聽我慢慢說來。”
昨夜公子異人與呂不韋逃離之後，壯漢奉命帶着夫人趙姬和小公子政去往另一處躲藏。
不料平原君動作太快，將各處道路封鎖，將他們攔截在半路。
一個女人帶着孩子，目標實在太大。
為了能夠順利脫身，壯漢不得已讓趙姬穿上男裝，並將公子政藏在一個破院的土罐子中，等脫身後再來尋。
今晚一入夜，壯漢就摸回了那個破院。
可他沒能見到公子政，因為一靠近破院，他就心驚地發現院子周圍佈滿了眼線。
莫非是公子被發現了？
壯漢不敢輕舉妄動，只能先退回來。
趙姬聽完了壯漢的話，頓時掩面痛哭起來。
原以為嫁給了嬴異人可以過好日子，不料發生如此變故。丈夫拋棄她離去，兒子又不知生死，這讓她一個女人如何承受？
哭得梨花帶雨的趙姬讓壯漢心生憐憫，安慰道：“夫人放心，就算豁出這條命，在下也一定會救出公子！”
出乎意外的是，趙姬卻搖了搖頭，哽咽道：“我兒怕是難以活命了，壯士不可再做犧牲。若是留我一人孤身在此，我可怎麼活得下去啊～嗚嗚嗚……”
壯士為難道：“可是夫人，異人公子和呂大商人千叮嚀萬囑咐，讓在下一定要顧好您和小公子。若是就此不管公子，這讓我如何向他們交代？”
趙姬絞了絞手中的帕子，淚眼朦朧地看着壯漢道：“我兒也許已經遇害，就算你豁出這條命也未必能救回來。可我還活着，你若是此時棄我不顧，那豈不是更無法交代？”
壯漢不明白，之前還為小公子擔心不已的趙姬為何這麼快就選擇了放棄？
禁不住趙姬的哭求，壯漢權衡再三，只能答應等風頭過一些之後再去查探。
可他們卻不知，錯過了今晚，以後便再也不會有交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