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是上趕着
肖音容那句話還沒說話，陡然聽到他平靜的聲音，驚得被口水嗆了一下，咳嗽不止。
路衍目不斜視地遞過一瓶開了蓋的礦泉水過去。
肖音容接過，等咳嗽止住了，才喝了幾口水緩了緩，然後回頭看他，“漫漫是你前女友？”
路衍“恩”了一聲。
短短一個恩，在肖音容心裏投下軒然大波，“她好像是在和你陳阿姨的兒子處對象誒。”
路衍頓了頓，才道：“還沒在一起。”
肖音容不知道要說什麼，“哦”了一聲就陷入了沉默，原來因為只是一個不關緊要的小女生，所以打了這些天的牌她都沒放在心上，這會路衍突然告訴她那是前女友，她就忍不住在回憶里打量了那個女生一下，然後就發現了一個蠻重要的問題：“那個女生，家庭條件不是很好吧？”
姜心漫家庭條件其實算是很好了的，只是在這群富太太眼裏，那得是非常好才算好了。
“恩。”路衍非常客觀地評價，“她不是本地人，在S大讀完研就自己開店了。”
但是聽起來客觀，肖音容卻敏銳地聽出了維護之意，這不就是在告訴她，人家學歷高、白手起家么。
“難怪陳寧這麼不喜歡呢。”肖音容故意說，“估計她跟陳寧兒子沒戲了，陳寧把她那個兒子當眼珠子在養，當初她兒子要去外省讀書她都不願意，就是那個從小和他一塊玩的那個青梅竹馬她都沒看上眼呢。”
路衍沉默地開着車沒搭話，肖音容又忍不住多揣摩了一下，為什麼路衍會告訴她這件事。
無怪她想多，實在是路衍鮮少會和她聊私生活，之前他談戀愛就從來不會告訴她，怕她催婚怕她干涉，這都是個過去了的前女友，何必要和她說這一嘴呢。
肖音容顯然沒琢磨出來，忍不住看向路衍，尋求指點，“是要我以後不要過去打麻將了？避嫌？”
畢竟之前姜心漫可能不知道，但是今天路衍也來了，她應該就知道了。
路衍嫌棄地轉頭看了她一眼，繼續拐彎抹角地暗示道：“如果你覺得她人不錯，你們繼續來往也可以的。”
這話肖音容可就琢磨出味道來了，不過她依舊裝作沒懂的樣子，逗他：“我和一個小丫頭片子來往什麼呀，既然是你前女友我肯定要避嫌的，免得明天去打牌我也忍不住欺負她。”
路衍一聽就有些着急，但回頭瞧着自己媽媽的臉色，又瞬間安下心來了。只許他媽媽了解他，就不許他了解他媽么，他看一眼就知道肖音容已經聽明白了，所以他也不急，只說：“隨你。”
看他這麼淡定，肖音容在心裏哼了一聲，也沒再做聲。
第二天肖音容故意沒再去赴牌局，但是她倒是沒想到路衍那麼耐不住，當晚知道她沒再去，第二天一早就買了麻將機往她家裏送了。
這可就是明晃晃的暗示了。
肖音容雖然覺得別人已經和他分手在接觸陳寧兒子了，路衍這種試圖挖牆腳的行為很不道德，但是她又不忍心忤逆他，而且路衍自成年之後，就鮮少求過她什麼的，叫她怎麼拒絕得了。
所以肖音容第二天主動約了陳寧，叫她們過來吃飯打麻將。他們兩家隔得並不算遠，陳寧立刻就答應了。
“把漫漫也叫上吧。”肖音容在最後才隨口一提，“我還挺喜歡和她打麻將。”
“你是喜歡有她墊底吧。”陳寧笑道，“打麻將可以，吃飯她應該就趕不過來了，她得看店。”
姜心漫到的時候這幾位阿姨剛吃完飯，正在前院賞花，她一看肖音容站在中間指着那些花分享養花心得，就反應過來了，這裏是肖音容家。
也就是路衍家。
陳寧約她去打麻將的時候發了新的地址給她時，她其實就隱約有些猜到了，但是她還是來了。
好在一進門肖音容就跟她說了隨意點不要緊張，“今天我老公兒子都不在家。”
姜心漫並沒有緊張，因為肖音容其實是很好相處的人，沒什麼架子，還因為她打麻將老是輸很照顧她。
她只是害怕這是肖音容知道她和路衍關係之後特意組的局。
打了一晚上，肖音容老公和兒子確實都沒回來，姜心漫就鬆了一口氣。
所以第二天肖音容再約的時候，她照舊來了。
結果當天晚上打到十點多的時候，門口忽然響動了一下，姜心漫頓時就分神丟錯了一張牌。她沒有抬頭，視線里出現了一雙修長的腿，站到了肖音容身邊。
姜心漫剛好是坐在肖音容下家，而且是靠門的位置，所以路衍一進來就自然而然地站在了她和肖音容中間。
他似乎很討長輩喜歡，大家一看到他都露出了笑臉，寒暄片刻后他又轉出去，不一會就端着果盤進來分到每個人手邊的小桌子上，還幫她們調了空調溫度，過了一會又去給她們泡檸檬水榨果汁，像個小陀螺一樣忙個不停。
“行了行了，別忙活了。”陳寧叫住他說，“又不是第一次來你家，這麼客氣幹嘛。”
路衍摸了摸鼻子沒說話。
肖音容卻是下意識瞟了姜心漫一眼，心想那不是有個人是第一次來么，可惜姜心漫那雙眼睛似乎黏在了牌面上，壓根沒瞅她兒子一眼。
不過這也叫肖音容高看了姜心漫一眼，畢竟如果這個女人當著她的面和自己兒子眉來眼去，明明對他還有意思，還要跟陳寧的兒子攪和在一起，肖音容才會覺得她人品不行。
“坐着吧。”肖音容開了口，“幫我看看牌。”
路衍便提了椅子過來，在姜心漫和肖音容中間坐下了。
他坐得那麼近，姜心漫都能聞到他身上的香水味，偶爾他還抬手幫肖音容整理牌面。有一次肖音容碰了對家牌，那牌離得很遠，路衍就伸手想幫她撿回來，恰好姜心漫伸手去摸牌，兩人的手就在桌面上空輕輕碰了一下。
路衍沒躲，倒是姜心漫嚇了一跳，條件反射地縮回手，等他拿回牌之後，才重新去摸牌。
她心虛地覺得自己反應太大了，很怕肖音容察覺，所以後面的牌打得稀爛，只有她一個人拚命輸。結束的時候肖音容都不好意思了，姜心漫給她轉的帳，她也沒收。
之後幾天陳寧她們再約她，姜心漫都沒過去了。
一是怕露餡，二是真的很忙。
她招了兩個員工，都還在磨合，但是訂單每天都很多，她幾乎從早忙到晚。
她之前在她們的官方賬號上發的那些做蛋糕的視頻點贊都很高，所以她最近也在學着做視頻。
充實又滿足。
肖音容約不出姜心漫之後，在飯桌上忍不住埋怨路衍：“都怪你，我們少了一個牌搭子。”
路衍挑挑眉，眼睛盯着手機屏幕頭也不抬地說：“人家開店做生意的，哪有時間天天和你們打牌啊。”
“之前基本上都會來的啊，還不是因為你。”
“會去只是因為她不太會拒絕人。”路衍很了解她，何況還是長輩、客戶。
看他這維護樣，肖音容忍不住感到好奇，“你們倆為什麼會分手？”
明明看路衍都還很喜歡的，他這種性格怎麼會捨得分手？
路衍把姜心漫最新發佈的視頻保存到手機之後，才抬起頭露出一臉苦惱，“是我被甩了。”
這話讓肖音容吃了一驚，“為什麼甩你？難道是因為宋嶼柯也在追她，所以她選擇了宋嶼柯？”
是也不是，路衍解釋道：“我的問題。”
“你有什麼問題？”肖音容想不到姜心漫甩他的理由。
“呃。”路衍停頓了一下，第一次和自己媽媽聊情感類話題，他覺得有些彆扭，但為了能獲得一個助攻，他還是硬着頭皮跟她剖心了：“可能是因為知道她很喜歡自己，所以一開始並沒有太上心，不夠重視。”
肖音容露出一言難盡的表情，唾棄道：“該，你就別想着複合了，別禍害人家小姑娘了，等着我給你安排相親吧，你這種人不配擁有愛情。”
路衍露出那種可憐的、求饒的表情，“我已經知道錯了，媽媽。”
“跟媽媽說有什麼用，要跟女孩子說啊。”
“我已經說過了。”這次路衍的失落是發自內心的了，他垂眸道：“她沒理我。”
肖音容不知道要怎麼說他好，“跟你爸一個德行，看起來謙遜溫和，其實骨子裏狂妄自大到沒邊了，是不是覺得人家小姑娘必須得圍着你轉啊？”
路衍放下手機，拿着筷子在碗裏碰了碰，忽然沒了胃口。
是他狂妄自大嗎？分手之後他都已經把頭低到那個程度了，她還是那副態度，難道不也和他當初一樣，覺得他喜歡她喜歡得不得了，拿捏住了他么？
他是發現了，他越是上趕着，越是顯得自己在意，她就越不屑一顧。
每次他想她想得不得了了，忍不住想放下身段去找她的時候，腦袋裏都會浮現起宋嶼柯親她的畫面，然後就會怒火中燒，壓抑住他的那股子想念。
只是最近想起她時再想到宋嶼柯親她的那個畫面時，憤怒的感覺已經沒那麼強烈了。
他知道不好，自己又忍不住要犯賤了。
後來他都沒說話，肖音容也沒有再開口數落他，她確實鮮少看到自己家兒子這幅模樣，又免不了心疼。
但麻將肯定是約不出姜心漫了的，肖音容找了個周末約陳寧去海邊玩，還旁敲側擊地叫她帶上姜心漫。
“她忙得很呢。”陳寧不滿地說，“訂蛋糕都不會自己送來的。”
也無怪乎陳寧對姜心漫不滿，肖音容過後仔細想了想，姜心漫雖然來湊腿打麻將故意輸錢給她們了，但她對陳寧的態度還真的說不上討好，對牌桌上的三位阿姨她都是一個態度，禮貌但是並不諂媚。這一點在肖音容心裏很是加分，她說：“之前打麻將贏了人小姑娘那麼多錢，我心裏很過意不去，你約一下嘛。”
“那我約上薇薇，讓薇薇去約她試試吧。”陳寧說。
“可以啊。”肖音容說，“那就這麼說定了，其他的我來安排，你負責把年輕人帶到就行。”
陳寧於是轉頭去約了宋薇，順便提了一嘴叫她帶上姜心漫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