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285.

在散兵眼裏,多托雷雖然是個拿人做實驗且掌控欲極強的變態，但或許是對於他這個耐用的實驗品的一點滿意的寬容，多托雷並沒有時時刻刻監視這間休息室。

竟然還給他留了私人空間？

這是散兵得知周圍沒有任何監視的時候,內心生出的第一想法。

不過,多虧了這點寬容，他現在才能將蘭摩尼藏起來，不被別人發現。

散兵其實只是把蘭摩尼丟在房間的角落，隨後便自己癱倒在室內唯一的用具——一張硬實簡單的板床上,連鋪蓋床墊都沒有。

多托雷利用他這副人偶身軀研究出切片技術,可不僅僅只是抽血化驗那麼簡單。

那個不做人的混蛋傢伙，根本沒有把他當做人,不，人在他眼裏也不過是一台可以隨意拆卸的精密機器,更別說他這個人偶了。

每次做完實驗，散兵都覺得自己累的連指尖都不想抬動。

因此，他並沒有對蘭摩尼做什麼。

他只是在她蘇醒后,坐起身,捂着因動作牽扯到的傷口,面色因疼痛難看,扯着喑啞的嗓子問了幾句話。

是蘭摩尼自己被嚇着，以飛快的速度在房間裏亂竄，如不小心闖進屋的無頭蒼蠅,找不到出去的路，最後縮在角落,瑟瑟發抖着把一切都招了。

不管是散兵問了的,還是沒問的,說的特別全面。

散兵都感覺非常震驚。

“你是怎麼活到現在的？”

“嗚嗚嗚,好可怕，奇怪的那菈不讓蘭摩尼活下去！救命啊！”

“……嗯？”

“嗚嗚嗚嗚——”

剛剛從她口中獲取巨量信息，正在試圖處理的大腦，被她的聲音鬧的幾乎無法工作，散兵忍無可忍。

“閉嘴！”

蘭摩尼啪嘰捂住嘴，小心翼翼瞥了眼鬆了口氣的散兵，對上他那雙帶着鬱氣、憤怒等負面情緒的紫色眼眸，嚇得再次劇烈抖了抖，邊試圖把自己團吧的更小，邊小聲嘟囔。

“嗚嗚嗚，那菈空、白飛飛……（此處省略所有記得的朋友）快來救救蘭摩尼！這個奇怪那菈，會變成黑黑無留陀桓那吉，要吃種子啦！！！”

散兵被氣笑了。

他顧不上腹部的疼痛，暫時放棄處理那些信息，彎腰毫不客氣揪住那抖出殘影的蔫噠噠的荷花，使勁拉着晃了晃。

“我還沒計較你的背叛、你的遺忘，你還敢在我面前說那麼多人的名字？哦，明白了。這是你專門提供的獵殺名單。這麼迫不及待想讓他們去死嗎？”

提到朋友，蘭摩尼鼓起勇氣，跳起來打開散兵的手，捏着小拳頭在他眼前揮舞兩下，“奇、奇怪的壞那菈！壞！不準傷害蘭摩尼的朋友！蘭摩尼超厲害，會保護他們，奇怪的壞那菈害怕的話，放棄傷害朋友，蘭摩尼就不教訓你！”

散兵抱臂，挑眉笑道：“哦？我倒是很想知道，你要怎麼教訓我。不過，說起來，我也算是你的朋友，為什麼你不保護我呢？”

蘭摩尼呆愣片刻，立刻搖頭晃腦反駁道：“不可能！蘭摩尼的朋友們，收下蘭摩尼的花花。即使忘記蘭摩尼也能感受到花花的氣息，知道是朋友。奇怪的壞那菈身上沒有花花，才不是朋友！”

散兵突然沉默。

剛才說的那些話里確實有這一點。那花好像被他自己親手揚了，灰都不剩。

即使散兵不知道為什麼非要證明這個關係，但他就是莫名跟這個較上勁了。

“你的秘密記事本上有關於我的記錄！”

聞言，蘭摩尼立刻掏出秘密記事本，從頭翻到尾，攤開給他看，“沒有！”

“這麼顯眼的記錄你瞧不見嗎？”

散兵指着關於傾奇者的文字和畫。

蘭摩尼低頭看看畫，抬頭瞅瞅他，來來回回好幾次，誠懇地說道：“一點也不像，那是那菈傾奇者，很好的像月亮漂亮的那菈。才不是像變異桓那吉的奇怪的壞那菈。”

“嘖，你什麼畫技？丑到連我都認不出來。頭腦簡單，四肢也不發達，還天真的可笑，甚至連一技之長都沒有，也太令人可憐了。當初就該把你丟給擅長畫畫的那位工匠學習幾天，免得現在出來丟臉。”

蘭摩尼氣的已經變成派蒙半夜起床看見空在偷吃，而且連渣都不給她剩一點的暴怒的模樣，在空中用力跺腳，差點把下方的空氣跺碎。

“蘭摩尼的畫畫才不醜，奇怪的壞那菈沒有品味，畫畫肯定很醜！”

“呵，別用你那點淺薄來認知我，可笑。”

286.

幾天後，散兵搞來畫紙、畫筆和顏料盒，給蘭摩尼當場表演什麼叫繪畫的藝術。

在幾百年的流浪時間裏，他可不是渾渾噩噩度過的。

蘭摩尼看完，直接趴地上道歉。

散兵當上愚人眾第六執行官后，那幅完美的肖像畫被他放在了辦公室。

某天，剛加入愚人眾不久的某不知名新兵達達利亞，被派來這邊送文件，瞧見這幅畫，因為內容實在和散兵在愚人眾內部的形象不符合，而印象深刻。

只可惜，他悄悄跟同組的新兵說過，卻沒有一個人相信。

那可是喜怒無常的散兵大人啊，怎麼可能跟可愛、童話什麼的沾邊？

謠傳！絕對的謠傳！

散兵：呵，別用你那點淺薄來認知我，可笑。

287.

與蘭摩尼重逢的當天夜晚，蘭摩尼終於恢復冷靜，安安靜靜縮在角落等待回去的時候，散兵便躺在硬板床上，望着冰冷的天花板，整理白日收到的巨量信息。

與他相關的大致可以總結為以下幾點。

第一，蘭摩尼的花是朋友的象徵，以她的記憶為代價，在關閉爐心時保護了他，但被他捏碎，所以，現在不是朋友了。

第二，蘭摩尼是因為穿梭的不穩定性，回到了屬於她的時間點，並不是主動離開踏鞴砂。

第三，埃舍爾的話到底是真是假？丹羽久秀的失蹤到底是怎麼回事？到底是在踏鞴砂被送入蘭摩尼的空間，還是在逃出踏鞴砂之後？

……

總之，蘭摩尼沒有背叛，丹羽久秀依舊存疑。

想要當面質問他的心情越來越明顯。

幸好，他是個人偶，時間對於他來說只是個單純的計量單位。有蘭摩尼的話作為保證，他總能等到的。

288.

多托雷的切片技術已經完善，他對散兵的態度也逐漸有了變化，似乎越來越不在意實驗中產生的傷害與損耗。

這對散兵來說不是個好的訊息，沒有利用價值的傢伙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他必須另找出路。

而且，他目前身邊還跟着個蘭摩尼。

要是繼續留在多托雷的實驗室，不小心出了意外，蘭摩尼被他發現就糟糕了。

反正，他身上的封印早就在實驗中被多托雷解開，擁有了更強的戰鬥能力。

什麼樣的崗位能夠參與到那個計劃中去呢？只有成為執行官了吧。

這樣想着，散兵選擇提交調換職位的申請，通過後，他帶着蘭摩尼前往探索深淵。

漆黑的深淵潛藏着許多怪物，作為探索部隊的一員，散兵必須不斷前進，除非已經失去往前的能力，否則絕不允許後退。

戰鬥頻繁又艱難，即使有蘭摩尼的治療，散兵身上的傷口也越來越多。

可人偶的特性又讓他還能繼續戰鬥，不像同隊的那些

人，運氣好的還能被抬出去埋葬，運氣差的屍骨無存。

黑暗令他沉淪，疼痛讓他清醒，二者交織混合也使他越來越瘋狂。

他必須活到與丹羽久秀見面的時候，所以要活着離開深淵，還必須要獲得足夠站穩腳跟的秘密，才能不被愚人眾當做廢物處理。

他必將會得到答案，也定能擁有那顆心！

這種不顧性命又惜命的矛盾的瘋狂，就像在身上熊熊燃燒的火焰，總有一天會將他焚燒殆盡。

289.

在一次戰鬥中，散兵終於撐不住，差點葬身在深淵怪物的口中。蘭摩尼奮力將他拖遠，擋在他身前，卻攔不住巨大的怪物。

這時，一道金光落在她的身前，白色的裙角飛揚。

蘭摩尼飛撲上去，抱住解決掉怪物，反手收起長劍的少女。

“是金色的那菈，那菈法留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