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瓷
烏北雪接過試管攥在手裏，她一點也不想喝試管里的藥劑了。
學校里的老師告訴她——
“這是一種效能比萬能靈藥更好的藥劑，和只有治癒效果的萬能靈藥不同，它可以潛移默化地改變你的身體素質！”
“這種藥劑非常珍貴稀少，是一種還在實驗中的全新藥劑！同學們喝下它就可以擁有比之前更加強壯的身體，讓你們更好地接受接下來的訓練……”
“希望同學們明白學校的良苦用心！”
比起學校里老師把藥劑說的天花亂墜的情況，烏北雪加信任雲霄樸素直接的話語。
像爸爸那樣經常拉不出粑粑什麼的……太可怕了！
烏撒其實也更相信雲霄，哪怕她只和對方認識兩天不到。
雲霄身上有着一種讓人放心令人信服的感覺……特別是盯着她左手的時候。
也不知道為什麼，那白凈左手隨意擺在桌上的模樣，很像一位長年身居高位的老領導，讓人覺得他什麼難題都能處理。
烏撒搖頭甩去莫名其妙的想法，她小心翼翼地問：“老闆，你知道這是什麼藥劑嗎？”
“喝不死”這個評價，怎麼都覺得這藥劑不像什麼正常東西。
雲霄微笑：“我剛才說的已經是我知道的全部。”
烏撒猶豫。
昨天斯特朗說話時，她神情非常堅定，其實她內心已經有些動搖。
斯特朗來自比她和費無炳更高的階層，她知道的東西也會更多。斯特朗來到離城后一直很照顧他們一家，哪怕和她共浴時發現了她背後的奴隸印記，知道她曾是一個奴隸，也沒有用異樣的目光看待她。
斯特朗不會害她，可丈夫也不會在這種重要的事情上騙她。
如今雲霄又這樣一說……
烏撒心中天平傾斜。
她讓烏北雪把藥劑管收起來，她過些天去一趟冰城，再和丈夫商量一下。
烏北雪歡快地收起藥劑管，看着桌上的菜說：“世界上沒有比雲霄姐姐做的菜更好吃的東西了！”
三人開始吃飯。
烏北雪邊吃邊說她在學校里遇到的一些事情，“今天上了很多課，我努力地聽了，但是什麼都沒聽懂，還睡了一覺！”
烏撒見烏北雪歡欣的模樣欲言又止。
雲霄說：“挺好，小孩子能睡是福。”
“那我可太有福氣了！”烏北雪繼續搖頭晃腦地說：“我今天還在學校里交了一個新朋友。”
“她叫爾零。”
“爾零特別漂亮，她很會編麻花辮，本來她想幫我編辮子，但是被老師叫走了。她說我是第一個主動要和她交朋友的人，覺得我很特別，很喜歡我。”
“我和爾零一起玩的時候，有些同學讓我不要和爾零靠太近。果然優秀的人都容易遭到嫉妒！爾零明明那麼溫柔還好看，大家怎麼可以排擠她，排擠別人是不正確的……”
“對了，我今天在學校里幫姐姐宣傳了和順異味館！大家都不信我說這裏的東西特別好吃，說我是騙子，要害人，只有爾零相信我……為什麼大家不肯相信我呢！”
雲霄敲敲桌面，示意有菜落在桌上了。
她微微瞟了眼店門口，那裏有輕微緩慢的腳步聲。
烏北雪抓起落在桌上的菜葉就往嘴裏塞，桌子烏撒都擦得很乾凈，菜落桌上不臟。
烏撒說：“你吃慢點。”
“但是但是！”烏北雪一口飯含在嘴裏就忍不住手舞足蹈地說：“爾零身邊跟着一個男生，爾零走到哪他就跟到哪，白色的長頭髮，特別凶，我想牽牽爾零的手他也瞪我，他一瞪我我就害怕……”
雲霄問：“是現在站在店門口瞪你的那個男生嗎？”
烏北雪獃滯抬頭。
夜色之下，白髮少年面色蒼白地站在落雪之中，目光直直盯着門內，渾身散發著陰森暗沉的氣息。
小姑娘嚇得從椅子上跳起，直接躲到了烏撒懷裏，外面的人跟個鬼一樣！
雲霄起身，打開店門，“不好意思，現在打烊了。”
話音剛落，店外的人向內倒下，恰好倒在雲霄懷裏。
雲霄：“……”
這個白頭髮……應該不至於，這裏是星洲。
她平靜地抱起失去意識的少年，走回店裏。
明天就在大門掛個“本店禁止碰瓷”的牌子。
烏撒和烏北雪驚呼：“他怎麼了？”
雲霄示意烏撒拿幾條長凳拼起來，她把人平放在椅子上，通過自然之力檢查后說：“是餓暈了。沒什麼大問題，有點營養不良，我去給他盛碗湯，你們看着點。”
烏撒點頭，烏北雪小嘴巴張着還沒反應過來。
江慕雲怎麼會到和順異味館來，還在店門口餓暈了！
湯鍋里還剩最後一點排骨湯，雲霄熱了熱全部盛出，灑上一點翠綠的蔥花。
她方要走出廚房，聽見冰箱裏砰的一聲。
雲霄腳步一頓，一天過去了，這幾個煉金生物還在那生悶氣，她端着碗到大堂。
輕輕攪動清澈的湯汁，肉湯的香氣緩慢飄出。
香味入鼻，長椅上的江慕雲眼皮微動，他緩緩睜開眼睛，室內溫暖的感覺令他逐漸回神。
他下意識問道：“我在哪？”
雲霄回道：“和順異味館。”
江慕雲想起來了。
爾零今天聽了烏北雪的話，更加想要吃和順異味館的食物。皮楊陽不允許爾零離開世界之樹上層區域，命令他來購買和順異味館的食物帶回去給爾零品嘗。
如果不完成命令，他不僅會沒有食物，還會受到更嚴重的責罰。
想到這裏，江慕雲立馬掙扎着坐起來。他身上的衣服寬大不合身，露出的手腕無比纖細幾乎只有一層皮包着骨頭，瘦弱得讓人心疼。
烏撒見狀連忙說：“你剛醒，動作幅度不要這麼大。”
果然，江慕雲又眩暈了，他坐在長椅上緩了許久。
烏撒見不得和自家孩子差不多大的小孩這樣可憐，她端過湯碗，不顧江慕雲的害羞與扭捏，一點點給對方慈愛地喂下排骨湯。
一碗湯下肚，江慕雲慘白的臉色紅潤了些。
烏北雪問：“江慕雲，你這麼晚過來做什麼？”
聽到這個名字，結合對方在聖靈大陸罕見的銀白髮，雲霄眼角微抽。
她都來到星洲這麼個偏僻的地方了，怎麼還能遇到和原著女主夏蘭有關的人？
江慕雲在原著里是夏蘭煉金三人小組的成員之一，罕見的三元素內聚力指數皆高的天才。他和夏蘭一樣來自炎邦，極其聽從夏蘭的命令，性情乖戾，行事風格狠辣。只要有人欺負夏蘭，他都會百倍的報復回去，甚至殺害了幾個同級學生，被其他人稱為“夏蘭最忠誠的狗”。
原著里的雲霄刁難夏蘭時，曾被他用血腥手段恐嚇多次，也是他指出雲霄使用了人體煉金改造禁術，令其被鍊金術士協會判為鍊金術士罪犯。
……
江慕雲看向烏北雪，輕聲說：“我要幫爾零買點食物回去。”
烏北雪被那對方眼神一瞪，嚇得又躲到烏撒身後。
其實江慕雲沒有瞪人，只是他眼神和神態看着有些兇狠，看人的時候像只呲牙咧嘴的狼崽子。
雲霄說：“本店只能堂食，不能打包。”
江慕雲如遭晴天霹靂，一想到沒有完成命令後會遭受的懲罰，他整個人都在害怕得顫抖。
烏撒覺得江慕雲太可憐了，她求情地看向雲霄。
雲霄便說：“門口那邊檯子上有一些水果軟糖，它們味道不錯，你可以帶走。”
江慕雲感激地仰頭望向雲霄，小聲地說：“謝謝，您是一個好人，聖靈神會保佑您。”
烏撒和烏北雪聽得一愣，星洲這裏只會說“世界之樹保佑你”。
白銀時代已經極少有人信仰聖靈神，除了卡爾特里斯帝國那裏。
“聖靈神保佑您”更像是卡爾帝國的國教聖靈玫瑰教團信徒的說法，以及……
烏撒想到了一些不好的回憶，她瞳孔皺縮，視線下意識落在江慕雲白色長發與衣物遮擋的後背上，同時摸上自己後背印記所在的位置。
雲霄說：“謝謝你的祝福……不過我不相信神靈，我只相信自然和自己。”
江慕雲躡手躡腳地拿了些軟糖離開和順異味館，他那膽小如鼠的模樣令雲霄完全無法將他和原著里心狠手辣的江慕雲聯繫在一起。
烏撒和烏北雪也要回家了。
雲霄注意到烏撒自江慕雲離開后一直都有些魂不守舍。
不知是因為江慕雲，還是因為其他的事。
母女二人離開和順異味館，店裏空無一人，雲霄抬手，輕捏山根。
她有種不太好的預感，上一次出現這種預感是她被推下深淵地裂險些喪命的時候。
雲霄走出室內，望向天空，月明星稀，今天晚上的好天氣很適合探險。
她不打算休息了，儘早收集足夠的火鐵礦石，將神奇酊劑煉出，擺脫銜尾蛇環的限制。若是真有遇到麻煩，恢復鍊金術士的能力也能更好應對。
雲霄到三樓拿了些裝備，出發前往異獸集聚地。
她氣息消失后不久，和順異味館的廚房發出異響。
綠綠隊長領着一堆綠海綿跳下碗櫥櫃，熾熱火焰球跳出單眼灶，齊齊坐在冰箱前。
冰箱門從內部打開，一個個毛茸茸的白色小球瞪圓豆子眼，冰冰雪絨球的雪花絨毛個個像貓咪生氣炸毛時的模樣炸開，在隔層里圓滾滾地上下跳動。
綠綠隊長揮舞黑色線條手臂，熾熱火焰球周身燃起烈焰。
它們嘰嘰哇哇地比劃了一番，似乎做了些重大決定。
雲霄傷到了它們！
它們要離廚房出走！
它們再也不做廚房的小工了！它們要去大堂搞大遊行！
它們要讓雲霄意識到廚房失去它們將是多大的損失！
忽然，漆黑一片的大堂傳來了一些動靜，有人正在打開和順異味館門外的大鎖。
綠綠隊長、熾熱火焰球和冰冰雪絨球身體僵硬，立馬滾回各自原來的位置。
它們生怕是雲霄中途回來，她生氣好可怕的。
可開門進來的人……
不是雲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