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月半大集的秘葯籌備
“快到地了！大家堅持住了，再加把勁！”領頭走的男人為大家鼓勁，不過聲音也有些嘶啞了。沒有人回復，但每個人似乎走的更有力了一些。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肉眼可見一些集市的輪廓了。噠噠，噠噠，噠噠…馬蹄聲逐漸急促緊密，一隊裝備精良的騎兵快速接近，身着的精鋼盔甲，扎人眼地閃着光。在看到這幫流民后，調整方向與他們擦邊而過。其中一位士兵冷哼道：“又是這幫拾荒者，要是沒有這月半的城外大集，怕是連那條賤命都留不住。”
一行人倘若未聞，仍舊麻木地走着，對此早已是司空見慣了……
月半大集是界疆外中轉處月半進行的商品交易活動。近乎雷打不動的時間地點，也不至於疆外人員的迷失。自由的市場交易規則，疆內護衛隊提供的安全保障，給這項算是唯一界內外交際的活動帶來了極大的熱度。
界外資源匱乏，生活用品需要定期補充。照理界內人的成見不應准允一切不安分因素的存在，但規則是人定的，人是趨利的，界內商人認準了界外大漠未知物品的價值，而各方權貴也不失所望地對這些照單全收，盲盒般帶來未知感的刺激遊戲，想來不論哪個時代都在人心中盛行。
“王算子，又帶來什麼好貨？上次說好的這回輪到我先收了啊，可別整些坐地起價的勞什子！你這貨可真是緊俏得狠吶！偏偏每次月集你還都能整到些新玩意……”中年商人撇撇嘴，鬍子有些向上支棱，似乎對王算子經常搞些競標把戲感到非常不滿，但賊溜的眼睛裏藏着的期待卻着實不少。
周圍的人四散開來，分流向各式的鋪子。被稱作王算子的領隊男人喝乾了水壺裏最後一口水，擺擺手，輕笑道：“害，這不窮的怕呢？哪比得你們界內人不愁衣食吃喝，出手闊綽？”
中年商人只當是酸言酸語，不予理會，搓起了手，眼巴巴地望着那王算子腰間別著的小布袋。
商人就是商人，能看得到摸得到的才是金子，至於多少，就不是嘴巴能沾染的了。王算子深知這樣的道理，也不廢話，從那布袋子裏取了一枚鴿子蛋大小的脫沙料。
“這是這批貨里頂好的物件了。”王算子不多廢話，眉眼低垂，也不管那中年商人躊躇的目光。
“你這是要我賭石？”中年商人試探地一問。眼看王算子吃定了他一口價的油鹽不進的樣子，急得這老道商人來回踱步，手裏那對文玩核桃也被捏的嘎吱作響。王算子也不急，就乾等着，熬他。
一口價交易是之前這幫商人聯合起來針對王算子制定的協議—由幾家商人按照輪制出價，一口定價，兩方同意則交易完成，若所有出價均不合意，則商品被保留於下次月集，重新起價。這是為了避免王算子攛掇諸方商人競價從而導致大家損失過重。“我們才是界內的生意人，憑什麼被這流民玩拍賣戲弄？再說了，界內人的高尚玩意，他這一界外流人也配班門弄斧？”
每次月集差不多都是界外人補充生活用品的時段，一般界外人都急於換錢補充家用，偏偏這還是界內外交易的唯一渠道，自然就造成了日用資源價格偏高。而界內比較稀罕的物件在界外算是稀鬆平常，這幫商人收購的價格也自然調低。當然，也不至於逼急這幫界外流民，總也把握着一個度。王算子也不例外，他也如其他界外人一般，帶隊售出找到的稀罕物件，然後補貼日用，不過他的生意經實在了不得，即便是這幫老練奸商也不得不自認不如，
也正因為他太會算，才被冠以算子的名號。
“雷扒皮，你該不會不知道靈血玉的價值吧？”王算子終於是知會了中年商人一聲。
雷扒皮圓睜着眼睛，手裏核桃都驚飛了出去，扒拉着王算子的破布斗篷，輕顫的低聲難掩他的激動：“幾成把握？靈血玉近十年基本都是絕種了，距界疆最近的礦區都被翻的底朝天了可都沒找到一塊！”
王算子聳了聳肩，作出一副無可奉告的表情。雷扒皮當然明白這王算子是藉著那協議表明自己不會說任何煽動話語。偏偏這樣更是磨人，雷扒皮有些後悔當初和那幫狗屁酒肉朋友制定的協議了，靈血玉已然超脫了這片月集市場的交易規則，這種東西放在任何地方都會引起重磅關注！
不過雷扒皮也深知商人嘴裏吐的東西沒什麼含金量，這些流民也是商人，只是不那麼正式罷了，何況賣貨的可是王算子！而靈血玉究竟有沒有那也是一回事。這會雷扒皮已經是緊咬牙關，眉頭深鎖了。
終於，一道由遠及近的喊聲打破了短暫的寂靜氛圍，“佬佬的這天快給大爺熱出鳥來了。”待得這黑皮莽漢走進帳篷，看到那焦灼場面，不免叫罵：“我說雷扒皮，擱你這看的時間也太他娘的久了吧？王老兄的貨什麼品質大家誰心裏不清楚？能買買，不買滾一邊去，缺你一個能掉塊肉了咋的？”說罷不動聲色地對着王算子擠了擠眼。
王算子心領神會，依舊老神在在的樣子，彷彿那疑似靈血玉的奇石跟他一點關係都沒有。雷扒皮正着那煩躁勁上，這一激倒好，可把這火藥桶點着了。“石老驢你又瞎湊什麼熱鬧，輪着你了你在那咋咋呼呼？你拿鑒貨當逛窯子呢？挑也不挑？燈一關，褲一脫，只管搗鼓？成天就知道玩你那破石頭，玩出名堂來了？”
那黑漢不甚在意，擠到狹窄的兩人圈子裏，頭剛一探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要搶那塊石頭。雷扒皮驚怒道：哎！你！”下意識握緊那石頭。不料話未說完石頭已然落入石老驢的手上。
東西到手，感受着溫涼的質感，石老驢眼中有一絲迷離的沉醉，看到雷扒皮惱羞成怒的樣子，轉而有些得意，戲謔道：“嘿！說我玩不出名堂？今兒我就靠它玩給你看！”說罷掂量了下那塊石頭，眼中的滿意之色不加掩飾地流露出來。
雷扒皮自然捕捉到這些信息，心裏震驚又有些後悔為什麼剛才沒抓的緊些。儘管雷扒皮嘴上說的難聽，但鑒別石料的優劣上這片商人區石老驢無疑是地位超然，無人出其右的。
消息不能泄漏！一旦這種讓人瘋狂的東西被那幫吃人不吐骨頭的老狐狸知道，怕再想拿到這東西更是難上加難了。心裏一番天人交戰，雷扒皮臉上一陣青紅。雖然知道意義不大但還是硬着頭皮說：“石老驢，你愛石頭可以，但規矩已經定了…”
石老驢斜了他一眼，道：“為了這東西，我還就撂攤子了，在這種地方你跟我談規矩？”
氣氛頓時僵硬起來，王算子也皺了皺眉。在場的三人誰都知道事情鬧大了不好，消息放出一定引起各方商隊爭搶，這種東西根本無法採取競價的方式，也就註定了它的歸宿伴隨着血腥，界外毫無規則可言，黑吃黑並不算罕見的事情。
而王算子這筆買賣主要還是為了湊齊足夠的資金，事情超脫控制錢也難到手。終於王算子開口了：“看來兩位都對這塊石頭興緻不小啊，那不如……”
沒等王算子說完，石老驢猛地一拍木桌，“我出三百金。”
雷扒皮立馬加價：“四百”
“七百。”
雷扒皮臉色有些鐵青，“你要是這樣抬價，那乾脆誰都別要，老子這就喊那幫老鬼過來，到時候這東西各憑手段。”
見時機成熟，王算子也不貪多，倒是提了個中肯的意見，“不如二位平攤，各佔一半，至於這塊石頭的收益也可以五五分成，如何？”兩人對視一眼，都點了點頭。
“我的心裏價位是一千金，兩位都清楚靈血玉的價值，若這塊石頭果真是靈血玉，至少價值要翻五倍。而即便不是，我也能保證兩位穩賺不賠，這東西是絕對的好貨。”王算子又加了把火。
雷扒皮眼中掠過一些猜疑，“你會這麼好心讓利？”王算子和善一笑。“我也得有命消受那利不是。”雷扒皮想想也是，所有商隊都是帶着鏢師來的，事情鬧大了也只有王算子吃人少的虧。
很快這筆交易敲定，雷扒皮和石老驢一人拿出一個布袋，王算子驗了下錢，確認無誤后徑直離開了雷扒皮的攤位。石老驢把石頭丟給雷扒皮，不冷不熱道，“回界後去我那解石，你也不用想什麼花招，這石頭解壞了就一文不值，你的能力一個人也吃不下。”雷扒皮沒好氣道：“用着你說。”
隨後摩挲那塊石頭，又一遍仔細地觀摩着。石老驢哼着歌，對着王算子的方向追了過去。
“石老弟，多謝相助，不然這東西怕是很難賣出合適的價格。”“王老兄，那石頭到底是怎麼個說法？”石老驢頗有些急切，他是個愛石之人，他自己判斷那石頭的確是塊好貨，但靈血玉似乎還有些夠不上。“靈血玉是有，不過含量很少，
應該說是極低。血玉肯定見到的，但當初這團血的質量不高，靈性差的太多，玉成時靈氣已經逸散到所剩無幾了。不過你放心，血玉的成色很好，你肯定賠不了。”
石老驢不禁詫異，心說王算子怎麼看石頭看的這麼透徹？這東西也能算？看看皮殼就能知道裏面的東西？真乃神人也！不愧是王算子！至於利潤石老驢其實也不在意這個，王算子的人品，哪怕這石頭他虧了，也一定會從其他地方補給他。不過能多賺他肯定也不介意。
“王老兄，這次可算是大手筆，你怎麼突然需要這麼多錢？”石老驢很疑惑，界外人的生活開銷完全不可能有這麼大的缺口，而且以界外的混亂環境，掌握這樣的財富不算一件好事。
王算子嘆了口氣，作悲痛狀：“你還記得我上次月集提到的那種怪病吧？我兒子也患上了，現在是形容枯槁，面色黧黑，七竅流血，有短命之相啊！要是沒錢買葯治病，那可就死路一條。”
石老驢嘴角有些抽搐。“這，這，這也太誇張了點吧？那王老兄你早些抓藥去吧。”王算子好不容易擠了點眼淚出來，伸手抹了抹眼角，把那布袋子從腰間解下，丟給石老驢，“我已無心經營，你看着點給吧。”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雖然感覺王算子有賣可憐的跡象，但兩人多少有些交情倒也不好辜負，石老驢又給了王算子一百金。王算子心滿意足地出了石老驢的攤位，略作思忖，兜繞間買了些米面，待得路過一處轉角，方才快步急趨。
“仁老，兩月前拜託的地火靈芝和天雲蓮根可有眉目？”王算子看到賣葯老人很是欣喜，忙聲道。閉目養神的白眉老人微眯着眼，拿出一紅一白兩個小瓶，瓮聲道：“照你的吩咐，一個磨成粉，一個搗成膏。這兩味葯可讓我一頓好找，怕手下人辦事不牢靠這趟我還親自來了。”
“仁老辛苦，仁老辛苦。這裏有兩千金。”王算子諂笑道，立刻奉上一個鼓囊的布袋。“界外的怪病我也聽說過不少，不過這兩味葯恐怕用不上吧？”
看得出來這位老人對奇怪病症很有興趣。王算子忙搬上在石老驢那邊的套話，添油加醋又說得嚴重了幾分，扶額間無名指輕彈，眼淚唰的就流下來了，說話也有些許含糊：“哎！我這也是病急亂投醫了，古書上的偏方吶！”說罷不着痕迹地負手身後。若是仔細看，似是隱隱握着一個小瓶。賣葯老人不語，看了看王算子，把兩個小瓶遞給了他。至此，王算子此行所需，全部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