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結伴-5

人魚之歌的聚居地在沿海6地的地下。

過去幾十年裏，每到夏季，都會有狂暴的颶風在海中掀起驚濤駭浪，朝沿海6地拍打下來。浪潮在荒蕪的地面恣意肆虐，腥鹹的海水通過地底裂縫倒灌進來，在地底的洞穴隧道間嘩啦啦的奔涌，淹沒了黑暗中的每一寸土地。

而入秋之後，宛如能毀天滅地的海嘯便會漸漸平息，當海水退去，洞穴隧道中殘餘的海水乾涸，地上石壁上，便留下了厚厚的一層鹽晶。

而人魚之歌每逢此刻，都會提前朝地底世界的內6遷徙，再在入秋後搬回領地。而在內6接待他們的，就是阿拓他們的聚居地“荊棘叢林”。他們的聚居地之間，是結成了聯盟的。

不過在最近的十幾年中，夏季的海嘯已經逐漸減弱了威勢，並且從前年開始，倒灌的海水已經淹不到人魚之歌的聚居地去了。而在今年，人魚之歌的例行遷徙也就此取消。

這也是阿拓他們敢踩着夏季的尾巴朝人魚之歌去的原因。

他們一路走來，腳下的鹽層已經逐漸稀薄，很明顯，這附近時常有人經過。

“快到了。”阿拓喜上眉梢，能平安抵達怎麼說都是值得高興的。

黑陽眨了眨被火光照得酸澀的眼睛，也揚起一個笑容，他以後的人生，就從那個聚居地開始，重新計算吧。

一路上，他時不時的還是會想起相處了沒多久的劍客。劍客是他距離自己記憶最近的一道線索，然而那人卻否認與他認識。而且那人的性格和脾氣似乎都不太好，冷漠又薄涼，任性還毒舌，想從他那裏得到回應，簡直比登天還難。

他以前真的認識那麼難搞定的男人嗎？黑陽自己都想懷疑了。

更何況……那人已經離開了。

多想也沒用。只是不知道那人的身體好了沒。

發現人魚之歌已經不遠，隊伍的移動速度加快了許多。在莫約半小時后，一行人終於抵達了一個兩人寬的洞穴口。

洞穴口旁邊的石壁上鑲嵌着數顆原石，這些原石拼湊成了一條迷你卻優雅的美人魚。原石中被灌注了水系異能，因此這些堅硬的原石看起來好似一團團柔軟的水球，泛着晶瑩剔透的藍光，讓由其組成的美人魚無比的夢幻美麗。

不用人介紹，黑陽都知道這是到地方了。

走進這個洞穴，先是一道狹窄而長的上坡隧道，然後再出現在面前的，則是一個開闊的洞口，洞口下已經有不少人站在那處了。

這兒鑲嵌着照明原石，柔和的白光從隧道頂部灑下來，讓視野不再昏暗，也讓走近了洞口的一隊人馬在看清了洞口的數人後，表情僵硬的在原地站定，似乎相當忌諱的樣子，再也不肯往前一步。

黑陽也看清了那些人……應該說是喪屍的模樣。

暗紅的眼，慘白的膚色，鋒銳彎曲的長指甲，七隻喪屍在那兒扎堆一站，眾星拱月般的將一隻一看就非常有boss氣場的喪屍圍在中心。

再看這些喪屍的舉止神態，都是些有神智的變異種。

忽然間與變異種喪屍這樣近距離的遭遇，阿拓他們之所以只是僵硬沒有絕望，也是因為在這些喪屍的旁邊，還站着他們認識的幾個人魚之歌的異能者守衛。

憑那些異能者對這些變異種忌憚卻有禮的接待態度來看，阿拓他們轉瞬就明白了，這些變異種應該是來自喪屍領地——“美好家園”。

喪屍領地“美好家園”與人類聚居地“人魚之歌”也是結盟關係。

本來，按理說人類跟喪屍該是彼此對立的死敵，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但是實際上，人類與人類之間，喪屍與喪屍之間，自相殘殺吞噬的現象也很常見。

因為異能者可以通過吸收喪屍晶核的能量進階，也可以通過吸收另一個異能者的異能進階。而喪屍可以通過吃掉異能者進階，也可以通過吃掉另一隻喪屍的晶核進階。

在這樣複雜的關係下，誰是誰的死敵，又怎麼分得清楚呢？

這個世上，只要還有智慧生物存在着，又哪裏少的了野心勃勃的陰謀家呢？

人類是智慧生物。

在末世后，地球上又多出了一類新的智慧生物——變異種喪屍。

都是會思考，有**的智慧生物，人和變異種喪屍唯一的差別，就只是物種不同罷了。

而在絕對的利益面前，物種這一點小小的隔閡，又算得了什麼呢？

那麼人類與喪屍的結盟，又怎麼不可以呢？

為了利益，為了生存！

廣袤的地底世界中，人類與人類、與喪屍的結盟，喪屍與喪屍的結盟，早在很久之前，在無數次殘酷的戰鬥后，固定穩定了下來，各自的地盤也劃分了個清楚。

在穩定后，因為存活下來的勢力彼此實力相當，因此地下格局被保持在一個相當微妙的緊繃狀態：大型爭鬥幾乎完全消弭，有的只是小規模的對峙與衝突。但若是哪一天，這個緊繃狀態的哪一根弦忽然斷了，那麼這個微妙的平衡就會被打破，到時候大約又是一場漫長的血雨腥風了。

這些都是人類與變異種心知肚明的事，也算是兩個物種間難得默契了一把。

不過阿拓他們雖然猜到了這些變異種是人魚之歌的結盟者，但也不由自主的感到畏懼，不敢貿然上前，各個下意識的屏息看着，生怕把變異種們的注意力吸引過來。

他們都是些小角色，這些變異種完全沒可能搭理他們吧？

阿拓僥倖的想。

不過很快，他的僥倖心理就被黑陽打碎了。

“它們是人魚之歌的結盟者嗎？是哪個喪屍領地的？”黑陽絲毫沒受影響的，走到阿拓的身邊，好奇的問，“中間那個，是領地的首領嗎？”他怎麼覺得有些熟悉？

阿拓絕望的捂臉……喪屍最靈敏的，就是聽覺和嗅覺了！

果然，聽到有人在議論自己，被圍在最中央的那個變異種轉過頭來，風流多情的桃花眼在眾人身上一掃，探究的目光就落到了黑陽身上，只看了一眼，他就像是發現了什麼似的，意外又驚喜的挑起了眉，暗紅的眸子裏興味閃爍。

他優雅的抬手順了順搭在左肩的，紮成一束的漆黑長發，將自己精緻俊美的側臉以最唯美的角度展示出來，沒有血色的唇揚起一個優美的弧度，嗓音也是極其悅耳的：“我是美好家園的首領，于美人。”

“我叫黑陽。”黑陽注意到，于美人剛剛抬起的手上，就戴着一支晶核表，晶瑩剔透的一泓瑩綠，映襯着對方雪白的皓腕，越發的惑人視線，他真心實意的讚美，“你的表很好看。”

于美人含蓄的抿唇微笑，小樣兒的，不虧他抬起手的時候還扯了扯袖子，就不信你注意不到——漂~亮~吧？

黑陽瞅着于美人有如高嶺之花般的微笑，總覺得在那張美人皮下，于美人並不是外表表現出來的這樣矜持雅緻……他其實，是在得瑟吧？

不過不管于美人是只怎樣的變異種，都跟他沒關係，至於熟悉的感覺……仔細去感應，又覺得沒了。

剛剛是錯覺吧？

黑陽不再說話，等着于美人他們進去了，再跟阿拓他們一起進去。

不料于美人卻主動的朝他招了招手：“黑陽小哥，你蠻有意思的，要不要和我們一起處處？”

一旁的阿拓抽了抽嘴角，處着處着就處進肚子裏去了吧？他瞥了一眼黑陽漆黑的發，心想一代二代異能者又怎麼樣？在這種時候，反而是他們這些四代更安全一些，至少不會被喪屍首領當食物的看上。

“對不起，我有自己的計劃。”黑陽倒是沒有思考的，毫無壓力的就乾脆拒絕了。

“是嗎？”于美人的桃花眼彷彿可以勾人似的，在黑陽身上輕飄飄的撓了一下，“改變主意的話，隨時都可以來找我。”

黑陽無知無覺的點頭：“嗯。”

似乎相當開心，于美人收回目光，在眾星拱月下朝人魚之歌聚居地的深處走去。

“他看上你了？”待于美人走遠了，阿拓才遲疑的開口……他怎麼看怎麼覺得于美人在臨走時那一眼別有味道，跟曖昧的暗示一樣，那可不是看食物的眼神兒！

“你是想說，他喜歡我？”黑陽柔和下垂的眼角像是一直在笑，“別亂想。沒可能的。”

“不是喜歡。是想睡你！”阿拓惡意的指出來，眼睛同情的看他，不止是失憶，這人連智商情商都弄丟了吧？那麼赤果果的眼神兒，他就感受不到么？

“誒？”黑陽怔了怔，終於反應過來阿拓的意思，不由笑出了聲。

“你真想多了。喪屍有那功能么？”他像是在談論今天的溫度怎麼樣一樣的坦然自若，輕輕鬆鬆的說，“下面那根，立不起來的吧？”

這樣的喪屍，怎麼可能對他有那種奇怪的**和肖想？

所以絕對是阿拓領會錯了于美人的意思。要麼就是于美人眼神沒控制好，表達錯了意思。

而于美人想表達的真意究竟是什麼，黑陽也沒閑心去揣摩猜測，他才不想跟一隻喪屍首領打交道，那多危險？他又不傻。

阿拓頓時啞口無言。

這時，于美人一行變異種已經離開，二十來人的隊伍終於鬆了口氣，走上前去。

檢查身份，再放行。

檢查是聯盟盟友還是敵對分子，又或是無乾的旅人。通過的，每人發一塊用線穿起來的金屬牌子，戴在脖子上，或是掛在手腕上。

阿拓一行通過的很順利。但輪到黑陽的時候，他被一個守衛伸手攔了下來。

“紅色眼睛？”守衛在白光下仔細確認了，立即退後一步，警惕起來，“阿拓，你們隊裏這個人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