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冤家宜解不宜結
平頭司機與白天時判若兩人,身上還有股難聞的煙酒味,臉上掛着兇狠和興奮,似乎對接下來可能發生的事情很是迫不及待。
林澤心頭一緊,退後兩步後轉身往回走。
平頭司機抱着膀子看着他的後背,那眼神彷彿屠夫在抉擇先剁哪塊肉下來。
林澤剛走了三步,巷子口就拐進來兩個膀大腰圓的壯漢,把他的退路給堵死。
他深吸一口氣,用眼角餘光瞄了一下周圍,看看是否有防衛的工具。
接着,他緩緩回身,對平頭司機道:“同志,我們之間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相比堵在巷子口那倆壯漢,平頭司機明顯有點矬,氣勢也矮了一大截。他歪着腦袋,梗着脖子問道:“白天跟你一起的那頭蠢豬呢?”
原來這平頭司機是想連於成一起收拾了。
林澤也算看明白了,怪不得於成這小子讓他一個人住這,合著這個賣友求榮的傢伙也擔心平頭司機報復。
他看着面前地缸一般的平頭,不斷說著好話:
“兄弟,大哥!你聽我跟你說,你那車太顛了,我實在忍不住才吐了……”
平頭司機怒目圓睜,身後的板磚舉了起來,嚷嚷道:
“小子,看你那窮酸樣,坐過小轎車么?說我車顛,你小子是個棒槌吧!”
林澤盯着他手裏的搬磚,怕這人是個二愣子,萬一不知道深淺,自己莫不要交代在這兒?
俗話說:橫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大哥,別衝動,有話好好說!不就是把你車整髒了么,我給你擦乾淨就完了!”
林澤額頭滲出汗珠,身體慢慢往一旁的牆上靠。
他知道平頭司機既然能興師動眾地來這堵他,就不可能輕易放過他。他只是在故意拖延,趁平頭司機不注意,好把牆角的半個玻璃瓶子撿起來當武器。
壓根沒注意到林澤小動作的平頭司機嗤笑起來:“艹,你擦?你早幹嘛去了!白天那會兒你跟那頭蠢豬不挺橫的么,還拍打我車。把我車都拍出坑了,你知道我這車多少錢么,你說這事咋算?”
原來是訛錢啊!
那這事便好辦了!
要錢他現在是沒有,要命就這一條,不過看這平頭司機的架勢,也就嚇唬嚇唬人,舉着板磚的胳膊也不知道是不是酸了,不住的抖着。
林澤心中暗笑:原來你不過就是個虛張聲勢的。
他身後的兩個壯漢走到他身後五步外就停下了,林澤的背已經貼到了牆上,他的腳後跟已經碰到了地上的瓶子。
他在心裏盤算着接下來怎麼逃離三人的包圍,一邊兒不動聲色的回答道:“大哥,您說這事咋解決吧!”
平頭司機又開始暴躁起來,他不屑地看着林澤,說:“看你穿的破衣婁嗖的樣兒,也掏不出幾個子兒,算了,老子自認倒霉了,你賠我一千塊錢這事兒就拉倒了,用糧票換也行!”
說著,手裏的磚頭也放下來了。
林澤聽到他獅子大開口,居然要一千塊錢,眼皮不禁跳了一下。
“行!”
平頭的話音剛落,林澤就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這反倒出乎平頭的意料。
不等平頭回答,林澤面色平靜道:“我現在就拿給你!”
他盯着平頭的眼睛,一邊留意他的反應一邊把手伸向滌卡外衣的里兜,像是真的要掏錢。
平頭的視線移向他的手,臉上露出貪婪之色。
林澤見平頭放鬆警惕,
忽然蹲下身子撿起腳後跟旁的酒瓶子。
那瓶子口早碎了,露出的玻璃碴口極其鋒利,他用鋒利的那一頭對着平頭的鼻尖,冷哼一聲:
“不要逼人太甚,你車髒了我可以幫你擦,但是你訛我就不行!要錢沒有,要命有一條,你要敢的話,來拿你自己的換!”
平頭嚇得往後倒退兩步,林澤身後的兩個壯漢罵著娘衝上來。
“都別動!別怪我手黑!”
他晃着手裏的瓶子,巷子裏雖然昏暗,但是頭頂的月光灑在玻璃碴子上,將斷口照得更加森冷和尖利。
平頭三個人成掎角之勢把林澤困住,一時間竟投鼠忌器,不敢輕舉妄動了。
林澤望着平頭陰晴不定的臉,語氣緩了緩:“大哥,我從外地來珊延投奔朋友來的,咱們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反正你也沒啥損失,別把事做絕。你也看到了,我能住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兜里沒啥錢,你一個月四五千的工資,別被我一個光腳的連累的啥也不剩……”
這番話可算是讓平頭忌憚了,他原本就是個二流子,家裏找人學了開車,這才幹起司機這份看起來倍兒有面子的工作。他今天晚上帶着兩個哥們喝了些酒,想起白天的事,越想越窩火,這才仗着酒勁來找茬,本想嚇唬嚇唬林澤,訛點錢就拉倒了。
他是看到林澤一個人進巷子才敢堵住他,若是於成在,那傢伙給他把釘耙就是個豬剛鬣,他還真不敢了。
誰知人不可貌相,看着瘦不拉幾的土老帽,-竟然也有股狠勁。
“行,行,老子今天認吃這個虧了,以後別讓我再見着你!”
平頭說罷,帶着兩個壯漢灰溜溜地走了。
林澤看着他們的背影,呼出一口氣,等他們走上大道以後,他才繼續往於成租的茅草房走。
剛進院子,身後沉重的腳步聲又起,林澤心裏咯噔一下,難道平頭他們幾個又反悔了?
剛才嚇唬平頭時拿的玻璃瓶子還在手裏握着,幸好沒扔,他站在原地未動,豎著耳朵聽那腳步聲,判斷離自己還有多遠。
聽了一會兒,似乎只有一個人?
林澤猛然回頭,卻見於成腆着大肚子一拐一拐的朝他走過來。
“怎麼是你,你咋又回來了?”
於成喘着粗氣道:“我想起白天那個傻X司機,突然想起萬一他帶人堵你,你一個人有危險,這才回來的。”
林澤一聽這話,心裏既感激又愧疚,這於成有時候辦事是有些不靠譜,但是對自己還是夠義氣的,先前真不該那麼想他。
林澤翻出鑰匙開了門,點上煤油燈,說道:“這麼晚了,要不你跟我在這將就一晚吧!”
於成沒拒絕:“也行,其實我最近一直住我一哥們家裏,但是今天晚上我怕你自己也不安全,就留下來陪你吧!”
這話說得倒是挺暖心,但是林澤卻有些疑惑,之前他怎麼都不肯在這住,怎麼鬧事的人解決了,他又這麼痛快的回來了?
倆人再沒說話,於成躺在炕上不久就鼾聲如雷,林澤反而失眠了,睜着眼睛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