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忠孝中學
壓倒性的沉寂突如其來地罩了下來。
如果她早些從繁雜的文件線索之中抬起頭，她就會覺察到一陣斷斷續續的口哨聲由遠及近地傳來，裹挾着皮鞋踏在地上的沉重聲響，每一步都帶來一種極為不祥的氛圍。
金殘抬眉，目光順着那兩條線條優美均勻裹着西褲的腿部一路向上，一個高大且容貌俊秀的男人出現在她眼前。
男人眉眼深邃，薄薄的金絲鏡片之下眼神冷靜而陰沉，挺拔鼻樑之下泛白的薄唇緊抿，面部肌肉緊繃，一種強烈的寒意充溢在他那張薄情的臉上。
金殘深呼吸了一口，慶幸與這樣的NPC培養好感度還不算太壞，神色穩下來，金殘手臂支撐在身後向後一步步顫抖着挪過去，臉上技巧性地掛上一副驚慌到垂淚的可憐神色。
金殘睫毛微顫，哆哆嗦嗦地向男人臉上望去，目光放一點收一點，粉唇微動，口齒尖嬌怯地吐出幾個字。
“晚主任好。”
少女垂垂眼睫，白皙的臉上落下一小片鴉青色的陰影，給她清秀的容貌平添了幾分脆弱無助。
金殘眼神一向毒辣，一面演戲一面目光順勢掃過男人周身。
男人只是沉默地站着，纖細的手指慢條斯理地將左手的黑手套褪下，手套與白襯衫的一角都染了血，顯然是剛解決完一個運氣不好的玩家，肩上的西裝外套也鬆鬆垮垮地披着。
這個男人不簡單，趁其無防備才有勝算，金殘暗自籌劃。
晚主任見慣了獵物臨死前的可憐形態。
下跪、磕頭、自殘、哭泣、求饒。
涕泗橫流，醜陋可憐。
卻從未見過金殘這樣子的，安靜地坐在地上，眼神透着清澈的害怕。
晚主任愣了一下，隨即淡定地拉開椅子坐在上面，饒有興緻地觀看金殘演技的下一步發展。
“媽的，這NPC腦袋打鐵的吧，姑奶奶我都這樣做作了這好感度都還上不去？”
2分34秒。
金殘在心裏賣力地罵著娘，面子上卻輕輕撓了撓臉頰，擠出一個生硬的微笑：“晚主任，您進來的時候肩上西裝落了些牆灰，我……我可以替您擦一擦嗎？”
金殘細細一瞄，面前男人以一個察覺不到的弧度勾了勾嘴角，顯然觀看獵物臨死之際的有趣表演讓他心情不錯，既沒有表現出許可也沒有明確拒絕。
是個好兆頭。
先前的冷靜與機敏早已消失不見。
她有些靦腆地抿唇起身，清俊的臉上沾了一點灰塵，眼神自帶的清澈乾淨和身上還未換下的jk制服讓她顯得青澀而單純。
晚主任眯起雙眼，冷淡而帶有一絲玩味的眼神透過鏡片毫不避諱地落在眼前這個少女身上。
金殘挪到晚主任身側，玉手微伸夠到男人肩頭，煞有其事地以最輕的力道將西裝上的“灰塵”彈走。這雙手不安分，慢慢地便滑至男人脖頸與衣領的間隙處，嬌嫩的肌膚有意無意地觸碰，刻意製造出一種曖昧的幻覺。
1分27秒。
系統一直沒有提示，男人也沒有表示出任何明確的態度，空氣開始有些焦灼了。
【玩家生命存活時長告罄！請玩家注意把握時間！】
伴隨着系統聲音的響起，金殘能夠感受到視線明顯地開始模糊，耳邊也響起若有若無的咆哮抽泣的聲音。
她知道這是遊戲即將結束時玩家會產生的幻覺，當視線全然失真之時，笑臉與NPC便會一齊湧上來講玩家撕碎。
站定，30秒。
金殘羞赧一笑，碎步緩慢移至男人身後。
“江余同學，你的時間所剩幾了啊。”
男人觀戲已久對這個扮演把戲已有些許厭倦，開口打算結束這個遊戲，但顯然金殘並不想給他這個機會。
“十秒，夠了。”
“什……”
話還未說完，金殘左手就迅捷地將懸挂於男人襯衫內層的身份卡抽出，以肘為環迅速收攏將男人死死地固定在椅背上，男人跌跌撞撞地欲掙紮起身，金殘右腳一個飛踹抽掉椅子的一腳，順勢手一收身子一撲一壓，將男人折腕壓制在地，流暢地轉軸用膝蓋跪壓狀死死抵住男人肩膀。
男人掙扎的腿蹬倒桌子，跟隨着紛紛揚揚文件白紙落下的，是金殘眼中計謀得逞的狡黠。
在桌子落地的那一刻，系統的倒計時就響了起來。
“五”
“四”
“三”
……
很快，最後一張白紙也悄然落地，在地面上發出沉重的一響。
金殘右手握緊男人的頭髮強迫其視線正對前方，猛然抬頭望向刻有倒計時的光屏，眼裏噙滿挑釁。
在她緩緩抬起的左手中，一張鑲着金邊的身份卡正牢牢握在纖細兩指之間，“關鍵線索物品”幾個隱晦的銀字在卡面右下角徐徐浮現。
“二”
……
“叮！”
【關鍵線索物品已獲得！】
【獎勵積分：10000，檢測到您的生存剩餘時間不足，已為您自動兌換為生存時長】
【目前劇情進度：28%】
【叮！您的積分已兌換完成，請打開身份卡查收！】
金殘勾了勾唇角，瞪了一眼腿下還不老實的男人。
然後，她從裙側口袋裏掏出那張身份卡，只見上面的字跡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已經改變了。
【身份卡】
姓名：江余
年齡：17（已變更：***）
職業：忠孝中學高中二年級學生（已變更：忠孝中學高中二年級教導主任）
相關劇情：尚未解鎖（已變更：***）
所有“已變更”後面的文字都呈現出一種暗淡的淺灰色，若隱若現，在不甚明亮的光線幾乎很難看清，彷彿下一秒就會消失在卡片上。
金殘看了它幾秒，然後把卡片翻過背面。
上面依舊是兩個時間，上面一欄依舊是當前時間，下面是血紅色的倒計時。
存活時長從觸目驚心的個位數增長到了一百二十分鐘。
雖說也只有兩個小時，但她至少能活到一個積分計算點了。
金殘緩緩地長舒了一口氣，拿起男人的身份卡，相同的構造，只是姓名晚鴣下面的職業那一欄原本是“忠孝中學高中二年級教導主任”的幾個字卻隱退至消失不見，逐漸被“忠孝中學高中二年級學生”幾個字替代。
雖說是學生，但卡角的“NPC”幾個字卻並沒有消退。
金殘起身，放開了臉部因循環受阻而充血的男人，晚鴣氣喘吁吁地找到散落在地上的眼鏡戴在臉上，迅速地與金殘拉開一段距離，退到窗戶旁的地上——金殘剛剛落下的位置，狼狽不堪地望向金殘。
只是此刻他的眼神卻已不似剛剛的倨傲與冷漠了，透露出掩飾不住的慌亂。
角色互換了，現在，她才是那個獵人了。
金殘走近，蹲下，手輕柔熟練地挑起男人的下巴，半明半昧的晨光落在她白皙的膚色之上，將柔軟濃密的髮絲與微微顫動的睫毛打出一片溫暖的光暈。
“晚主任……哦不，晚同學，現在，”
她揚起微笑，收緊了手指，男人吃痛一哼。
“你的時間所剩無幾了啊。”
金殘甩開手，依舊蹲坐在地保持與男人對視，逆着光，睫毛微垂，望向男人的澄澈眼珠中不摻雜一絲陰霾，顯得真摯誠懇。
“咳……你想要報仇的話我……”
“放心，我不會傷害你的了。”
少女聲音依舊保持着之前軟糯，在這句話落地之後，男人的瞳孔明顯地因驚異而放大。
“人家，還挺喜歡你的……”
金殘裝作羞赧地偏頭，紅暈浮上臉頰，眼神欲拒還迎。
“人家第一次來這個地方……也挺怕的，你今後可以幫忙協助我的工作嗎？”
“？？？”
“？？？！！！！”
什麼是瞳孔震裂？這就是瞳孔震裂！
金殘不可置信地望向晚鴣瞪大的眼睛，心裏暗自驚叫——“天啊，那樣小的眼睛，居然可以瞪那麼大！”
（晚鴣內心：老子眼睛是狹長，狹長！不是小！）
原本以為自己今日小命不保業績到頭了，結果誰曾想這妹子人美心善不僅沒弄死他還送了個相對安全的職位？
金殘靜靜觀賞着明明嘴角都要勾起到抽搐，面上還裝作滿不在乎地答一句“嗯行”的男人。
金殘笑了笑，扶晚鴣起了身，順着男人帶的路線回到自己的房間，順便讓他把門鎖給修了。
兩人道別進門的那一刻，金殘耳畔輕響。
【NPC好感度：20%，獎勵積分：20000，是否為您兌換為生存時長？】
“兌。”
金殘實在沒有氣力了，輕輕地開口。
卡面上顯示的鮮紅的數字逐步轉變為6小時。
門輕輕關上。
“……”
剛剛……
真的是……
嚇死人了！！！
金殘後背的襯衣被汗水緊緊地黏在皮膚上，掌心裏也汗濕一片，冷風一吹，令他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啊啊啊啊啊啊這究竟是個什麼鬼地方啊啊啊啊啊！
什麼玩意兒！他媽一張笑臉笑的還那麼賤追着老子跑！！！
姑奶奶我第一次被追居然還是被一個鬼追！
金殘表情微微扭曲。
幸虧後來那個NPC長得人模人樣，不然她真的會當場暴斃。
並且這鬼地方六小時也不知道她撐不撐的過去，再過半小時就是學校學生的點名
真是的，她剛剛到手的一等功還有3000萬美金獎勵都還沒來得及拿回組織里炫耀呢！她還沒好好享受一下揮金如土的生活呢！
甚至隔壁聯邦特警組織那幾個弟弟都還沒有追到手呢！
沒有在刑事調查過程中被犯罪集團沉塘，卻因為被拉進一個莫名其妙的恐怖遊戲而不明不白死於非命……
不要啊！
……
“江老師，好了嗎？我們該去點名了。”
晚鴣隔着欄杆輕輕揮了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