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閃電猶如銀蛇般飛快透過窗邊，將沐言汐臉上的驚愕照得一覽無遺。
屋內紅燭搖曳，顫顫巍巍地舞動着，就連空氣也稀薄了幾分。沐言汐臉上的笑意僵在那裏，往日裏活躍的思緒在這一刻彷彿卡了頓。
易無瀾卻仍立於床邊，臉上沒什麼表情，好似剛剛的‘雙修’並不是出自她口。
沐言汐的心裏那點不太好的預感越來越甚，十分不確定地問：“你說的雙修……是何意？”
總不是她曾經看到過的，全書都寫滿‘不要了’和‘慢一點’話本里的雙修吧？
現在的散修都這麼開放，剛一見面就要與人雙修交.合？
看不出來這女修修為高深氣質清冷，卻有一顆如此奔放的心。
沐言汐心跳如鼓，可當她對上易無瀾那雙波瀾無驚的雙眼時，反倒是稍稍鬆開了揪着床單的手，也沒那麼確定了。
她斟酌一番，又問：“道友曾拜於合歡宗門下？”
易無瀾看她一眼，神色平靜，“並無。”
易無瀾觀沐言汐的這番舉動，便知道對方理解錯了她的意思，“並非你所想的那種雙修。”
沐言汐不着痕迹的鬆了口氣。
易無瀾看了眼乾淨的床鋪站起身，在沐言汐那漸漸活絡起來的目光中，不緊不慢地解下外袍掛在一旁。
沐言汐倒沒什麼其餘的心思，仗着女修剛剛所說的‘並非那種雙修’，正大光明打量着身材，不知死活地在那裏唧唧歪歪：“哎，道友你這身材不錯呀，不愧是煉虛期的仙君。”
“若是讓我選一個人共度良宵，你定是最合我心意的。”
“睡起來一定很帶感。”
易無瀾：……
易無瀾沒理她，徑直上了床坐在床邊，掐出一個指訣，床鋪便被一圈濃郁的靈氣所包圍。
正想讓沐言汐過來運氣修鍊，卻見剛剛還在逞能的沐言汐已然撐不住，徹底跌靠在床頭，低低喘着氣。
體內為數不多的靈氣無法維持運轉，再度反噬了。
墨發凌亂鋪散開，修長的脖頸處都疼出了一層薄汗，長長的羽睫不斷的撲扇着，水汽氤氳勾纏着眼尾的一抹紅，我見猶憐。
易無瀾深吸了口氣，聲音略帶幾分低啞：“可還撐得住？”
沐言汐應了一聲，強撐起身體，慢慢挪了過去，“我應如何做？”
“閉眼，打坐。”
沐言汐用體內剛剛積攢的那點微薄靈力，稍稍壓□□內的不適，指尖掐訣摒除雜念，當靈力運轉一周天後，開始進入修鍊狀態。
周圍的靈氣越發濃郁，沐言汐一邊驚嘆於對方的大手筆，一邊開始盤算起該如何答謝這位剛結識的道友。
“凝神。”溫熱的呼吸落在耳邊，引得沐言汐運轉靈力的法訣一滯。
她正想要催促一番，豈知下一秒，額心處便貼上了一道溫熱的觸感。
沐言汐對於修真界中其他門派的修鍊方式並不了解，唯一的途徑還是來源於話本中。
此刻被這麼貼住額頭，總覺得有些怪異，想要睜眼調侃一番。
“不要抵觸我。”耳邊再度響起女修的聲音，輕柔地撲撒而來，讓人很是心安。
沐言汐放鬆下身體，正想回答，識海處便猛地被探入一道強大的元神，好似將她整個人都包裹在了其中，靈力迅速自丹田而出，被帶動着運轉至全身。
久經乾涸的靈脈驟然得到如此強勁的靈力，酥爽得全身每一根經脈都彷彿在歡呼雀躍。
沐言汐一時不察，竟直接癱軟了下去。
易無瀾的另一隻手快速扶住人，貼於沐言汐的後背，兩人的長發交織在一起，指尖再度注入一道新的靈力。
大乘期洶湧的靈力從指尖溢出，探入沐言汐體內時，卻宛若涓涓細流，十分和緩，滋養着沐言汐每一寸經脈。
元神出竅是煉虛期修士才能做到的事情，沐言汐修為不夠，亦無法在識海中與對方進行交流。
可正是因為無法交流，易無瀾的元神又好似無處不在，隨着那汩汩的靈力撫遍全身，引來一波又一波的顫慄。
易無瀾的靈力一邊包裹着沐言汐的全身經脈，又一邊強行引導沐言汐體內的靈力運轉，兩人的靈力交匯相.融，合為一體，再度被匯入沐言汐的丹田中。
循環往複，周而復始。
修鍊的方式明明與沐言汐自己修鍊時並無大的不同，都是一次又一次地運轉靈力大周天。
可不知為何，卻能在感官上帶來如此大的不同。
沐言汐強行將注意力集中，努力不去感受丹田處傳來的，難以抑制的靈力融合與共鳴。
漸漸的，沐言汐乾澀的經脈漸漸被疏通，靈力不斷衝擊着她歷劫跌下修為後就堵塞的基礎穴竅，最終匯入丹田裏。
半刻鐘后，易無瀾收回了貼在沐言汐額心的手，睜開眼，垂眸看着像是被從水中打撈出來的懷中人，掐了個清身訣。
沐言汐吸收完后，才緩緩睜開眼，看着眼前青色衣物，忙不迭地從易無瀾懷中撤了出來，雙手還有些顫抖：“我……唔？”
正是這麼一句完整的話音，讓沐言汐驀地止住聲音。
她的聲音不知怎的，十分沙啞，尾音微微上揚，帶着慵懶與繾綣。
沐言汐劇烈的咳嗽了幾聲，想要下床去倒杯水，正好錯過易無瀾斂下的眼眸中的暗色。
易無瀾主動下床倒了杯水遞過去：“方才是我沒控制好靈力。”
溫水入喉，撫平了乾燥的嗓子眼。
沐言汐結結巴巴的聲音一頓，順着這個台階下去，“沒、沒關係，畢竟……”
易無瀾見她緩了過來，於是問：“畢竟什麼？”
“畢竟我現在感覺好多了。”沐言汐掌心凝出一道淺紅的靈力，得寸進尺地拉過女修的手再度貼在自己的額頭：“快快快，我們再雙修啊。”
易無瀾搖了搖頭：“你的身子受不住。”
沐言汐揚聲：“我怎麼會受不……”
聲音止了下來。
方才剛開始修鍊時的記憶回籠，耳朵尖尖漸漸染上了一層粉紅，就連眼神也開始亂瞟。
她抖着聲音，輕聲開口：“道友啊，你下次進來前，能不能提前說一聲，我都沒做好準備。”
“好。”
沐言汐滿意了，她將剛剛自己的失態歸結於未知。
任誰第一次接觸新的修鍊方式，以及被忽然拉着修鍊，都會不適應吧？
但沒關係，她下次習慣就好了。
就像是要急切證明自己僅僅是因為不熟悉，而非‘受不住’似的，沐言汐再度拉過對方的手，“快，我這次準備好了，你再來試試。”
易無瀾：……
“快點呀。”
沐言汐話音一頓，望着易無瀾的眼神越發古怪，“不應該啊，你不是煉虛期修為嗎？比我高了三個大境界，怎麼著也不該被我吸空吧？”
說完后，甚至還去摸自己的靈芥，似乎是想摸出些滋補的丹藥來。
易無瀾終於忍無可忍，伸出手去。
沐言汐眼睛一眯，老老實實地閉上眼睛，等待着對方與她雙修。
可臆想中的雙修並未到來，一陣天旋地轉后，反倒被壓在了枕頭上。
易無瀾一揮袖，一旁的被褥直接將沐言汐遮了個徹底。
“你干什……唔唔唔？”
易無瀾又伸手捂住了沐言汐的嘴，“噤聲。”
沐言汐拚命去躲開那隻手，唇瓣摩擦間，帶上幾分濕潤。
易無瀾掌心一顫，猛地縮回了手。
她閉了閉眼，睜開時，眼底又恢復成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緩緩解釋：“你的丹田損耗嚴重，需循序漸進，不可貪急。”
沐言汐抿了抿嘴，這才妥協。
卻還沒忘記從靈芥中翻找丹藥，嘩啦啦摸出幾大袋，胡亂塞進女修懷中，“這是我神……咳，凌霄宗丹修長老煉製的天階靈丹。”
易無瀾並未接，神色漸漸變得有些複雜。
沐言汐見狀，咬着唇，十分不舍地又探入靈芥中，摸出另兩粒丹藥：“好了好了，這兩粒是靈階的，等你到時候衝擊化神期，應該也能有所助益。”
丹藥被塞入易無瀾手裏，眼睛卻還巴巴地看着，“都給你了。”
靈階丹藥上還隱隱流轉着一層金光，一看就是神霞殿特意為沐言汐煉製的丹藥。易無瀾將丹藥遞迴給沐言汐，“無需予我，你收好。”
“可是你不吃的話，以後萬一被我吸空怎麼辦？”沐言汐是第一次接觸這種靈力輸送的方法，並不知道會耗費對方多大的靈力。
糾結一番后，像是想通了什麼，嘴角又揚起笑意，“到時候你若覺得勉強了就告訴我，我靈石多，可以找其他修士幫忙。”
易無瀾眉心一跳，“不可。”
沐言汐：“為什麼不行？”
易無瀾溫聲解釋：“元神出竅需達到煉虛期修為，若是對方另有所圖，你會很危險。”
“那隻能暫時辛苦你了。”沐言汐點點頭，也覺得有幾分道理，苦口婆心地再度勸了一句，“那你到時候千萬別逞能啊。”
易無瀾：……
易無瀾閉了閉眼，開口時似乎都有些艱難，“我的修為，足夠替你修復受損的丹田、助你靈力恢復。”
沐言汐敷衍點頭：“嗯嗯嗯。”
易無瀾站起身，重新穿上了外袍，再度強調了一次修為需要穩紮穩打，不可冒進。
沐言汐聽得不耐煩了，拉高被子趕客：“知道了知道了，我要睡了。”
易無瀾沒離開，“你初次接收靈力，恐有不適，我就在旁邊的軟榻上打坐。”
沐言汐皺着眉頭，對方幫了她還要照顧她，心裏有些過意不去，便往床鋪內側挪了挪：“要不，你也一起上來？”
易無瀾搖搖頭：“我打坐便可。”
沐言汐看向一旁狹小的軟榻，仍堅持：“那你來床上打坐吧。”
易無瀾沒接話，只是俯下身去，伸手在沐言汐的眉心一點，柔聲開口：“睡吧。”
靈力撫過，沐言汐的意識漸漸昏沉起來。
屋內的燭光越發暗沉，沐言汐望着女修坐在床尾越發模糊的身形，總覺得十分熟悉。
卻又記不起是在哪裏見過。
不多時，意識漸漸支撐不住，已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