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新開發的遊戲項目，角色設計稿公選，葉昕又差白希音一票。
多的那一票來自公司副總，公司里私下有傳言說白希音是他包養的情人。
助理把投票結果告訴葉昕時，葉昕雙眼盯着電腦，執筆動作不停：“知道了，你下班前把今早會上提的需求整理出來。”
小組內不時響起一兩聲竊竊私語，組員們偷偷觀察着葉昕的臉色，總覺得葉昕氣質愈發冷了，她身邊兩米範圍內的氣溫都比別的地方低兩度。
噠噠噠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白希音踩着十公分的細高跟經過葉昕的工位，辦公室里的低語聲戛然而止。
妝容精緻的女人站在葉昕身前，越過擋板，用手裏藍色文件夾敲敲葉昕的電腦顯示器：“這幾張稿子需要重畫。”
“放桌上。”葉昕依然沒有抬眼，嗓音淡淡的。
文件夾沒放下，白希音也沒走。
她手抱文件夾姿態隨意地搭着工位擋板，朝葉昕笑：“這就是你對待上司的態度啊？”
新遊戲設計稿公選的結果直接關係這個項目的美術負責人選，白希音比葉昕多一票，所以現在她成了項目美術總監，也就是葉昕的直屬上司。
葉昕終於掀了掀眼皮，周圍幾個組員偷偷往這邊看，又不敢太明目張胆，怕被即將掀起的血雨腥風拍一臉。
“什麼態度？”葉昕看向白希音，食指推了下鼻樑上的黑邊眼鏡，“白總監，我現在很忙，麻煩你聊天找別人。”
四周隱隱傳來倒吸冷氣的聲音。
葉昕的語氣很淡很冷，也很不客氣，口頭上叫着“白總監”態度卻絲毫沒有服軟，說她不是在生氣都沒人信，就差把“不待見白希音”幾個字寫到腦門上了。
她那幾個組員個個表情都很精彩，私底下的小群已經炸開。
組員A：天，組長這樣會不會被穿小鞋？
組員B：總監這個位置本來就該是我們組長的，白希音什麼人吶？要不是她跟那誰有關係，空降咱們部門，組長需要受這氣？！
組員C：我真不信組長的設計稿會輸給她，沒黑幕我生吞鍵盤！
……
組員N：行了行了，都別說了，待會兒被白希音看見的話，你們還想不想下班了？
這句話威力非凡，群里果然安靜了。
但大伙兒都無心工作，裝模作樣敲着鍵盤看着文件，心思卻還在葉昕和白希音身上。
白希音似乎不惱，臉上笑意不減，又說：“那你忙吧，不打擾你，記得下班一起吃飯啊，我在對面餐廳定了座，你們全都來。”
說這話的時候，她抬頭打量四周，被她目光掃到的組員不得不擠出笑臉，點頭表示自己會去。
白希音滿意了，放下文件夾離開辦公室，微卷的長發自然垂下，隨着走動的步子輕輕搖晃，公司並不寬敞的走廊硬是讓她走出了T台的效果。
筆尖頓住，葉昕掃了眼手邊堆放整齊的文件，最頂上就放着白希音拿來的廢稿。
她面無表情將視線挪回電腦，若無其事繼續工作。
小群里組員們又展開新一輪熱烈討論。
組員A：組長這反應什麼意思？待會兒飯局她去不去？
組員B：不知道，要不你去問問？
組員A：我哪兒敢啊，組長一副要吃人的樣子。
……
組員N：下班時間快到了。
群里又是一靜，話題終結者N同學。
葉昕畫完最後一筆，抬頭髮現辦公室里一個人都沒走，她看眼時間，已經過了下班時間五分鐘，但組員們沒有要離開工位的意思，不由嘆口氣。
“你們都先過去。”葉昕表態，“我去趟洗手間。”
在同一個公司共事，抬頭不見低頭見，就算葉昕不待見白希音，這點面子也還是要給。
組員們如蒙大赦，幾個不穩重的當即從座位上蹦起來，鄰座同事瞧眼葉昕的臉色，見她沒有不悅，這才放下心，開始收拾東西。
出辦公室右轉，穿過一條走廊，盡頭就是洗手間。
途經副總辦公室，男人渾厚的聲音從門縫裏傳出來：“少喝點酒。”
隨即又響起女人的輕笑：“知道啦~”
白希音笑意盈然，嗓音又軟又嬌，幾乎能掐出水來，聽得葉昕身上起一層雞皮疙瘩。
葉昕加快腳步從門前走過，進了洗手間才嫌棄地抖了抖胳膊。
五分鐘后出來，辦公室里的人已經走光，葉昕隨手將廢稿和助理整理的文件扔進包里，打卡簽到后，轉身進了電梯間。
她合上手包搭扣，手裏捏着一張紙，邊走邊擦眼鏡，一抬眼，發現電梯間裏還有個人。
“葉組長，才下班？”白希音美眸微張，恰到好處流露兩分驚訝，神態自然而不做作，“正好電梯到了，一塊兒過去吧？”
話音落下，電梯叮一聲響，梯門打開，裏面空無一人。
葉昕戴上眼鏡，微頷首：“請。”
態度冷淡，一個字也不多說。
白希音沒介意她的態度，踏進梯廂的腳步輕快從容，葉昕無聲嘆了口氣，跟在白希音身後走進電梯。
進電梯后，白希音站在梯廂正中，葉昕則側對着她待在按鍵面板旁，一副拒絕交談的模樣。
一樓的數字已被按亮，從十九樓下去得要兩三分鐘，葉昕盯着梯廂頂部跳躍的指示燈，盼着電梯中途停下，再上隨便上來兩個人。
然而她沒能如願，電梯持續下降，白希音忽然開口：“葉組長。”
葉昕垂眸，面無表情地回答：“怎麼？”
白希音彎起嘴角：“聽說葉組長也是Q大畢業的？”
“嗯。”
“那咱倆還挺有緣。”白希音像是感受不到葉昕身上散發的疏離，自來熟地攀上關係，“我出國前也就讀Q大，按時間來算的話，應該比葉組長大一屆。”
“到了。”葉昕打斷白希音侃侃而談，看着漸漸打開的梯門，“白總監請。”
見葉昕站着不動，白希音疑惑：“葉組長不下？”
“我去趟車庫，拿個東西。”葉昕按下負二層。
“好吧。”白希音笑笑，踏着清脆的腳步聲走進大廳，回頭還朝葉昕揮揮手，“葉組長，待會兒見。”
電梯門重新合上，葉昕看了眼腕錶上的時間。
白希音定的餐廳就在公司對面，走路不過十分鐘，用不着開車，說拿東西也是借口，她就是不想跟那女人同路。
上車把包扔到副駕，只拿了車鑰匙和手機，葉昕再回到一樓大廳，白希音已經離開了。
十分鐘后，葉昕按約抵達餐廳。
組員周小涵老遠看見她，朝她直招手：“組長組長！這邊！”
這場飯局是白希音榮升美術總監的慶賀宴，她定了一個大包間，手底下三個設計組全員到場。
白希音無疑是這場飯局的主角，除葉昕帶領的A組，B組和C組的人都對她極盡討好，輪流向白希音敬酒，和總監拉近關係，新項目就可能分到更好的資源。
只有葉昕一個勁埋頭吃飯，偶爾有同組的員工向她敬酒，她也以自己要開車為由拒絕了。
席間，酒過三巡，白希音面頰微紅，說要去洗手間。
她一走，聊天的風向就變了。
“故作清高，不會處世，還以為地球都圍着自己轉。”對面飯桌，B組一個組員陰陽怪氣地說道，“自己能力不行，擺個臭臉給誰看呢？”
雖然沒有指名道姓，但在座都能聽得出來她在說誰。
和她同席的組長瞪了她一眼，但也沒說什麼。
周小涵是個暴躁性子，當即拍案而起：“你瞎說什麼？！誰能力不行？”
葉昕放下筷子，按住周小涵的肩膀讓她坐回去。
剛才說話的人對上葉昕的目光，葉昕的眼神冷颼颼的跟刀子一樣，分明也沒發怒，但氣勢就是迫人。
她下意識縮了縮脖子，心虛又尷尬，撇開臉不再吭聲。
“我去洗個手。”葉昕起身，尋了個由頭離開包間，到外面透透氣。
剛進洗手間，熟悉的身影迎面往下倒，葉昕伸手接住她，撲面而來一陣濃烈的酒味。
“白總監？”
葉昕皺起眉，這是被灌了多少？
“唔。”白希音秀眉微蹙，臉頰酡紅，紅唇微張，迷迷糊糊甩了甩頭。
怎麼看都不像正常醉酒的樣子，葉昕拿手背探了探她的額頭，滾燙的溫度嚇了她一跳。
“白希音！”葉昕抬高聲音。
白希音聽見她的呼聲，喘着氣睜開眼，色澤清淺的眼眸霧蒙蒙的，似在努力辨認摟着她這個人是誰。
葉昕眉頭擰着，沒好氣道：“我送你去醫院。”
“不用。”白希音搖頭，然後用力推開她，“我沒事。”
她雙眼恢復清明，一張臉明艷艷的，但眼神褪去隨和，反倒顯出兩分凌厲。
葉昕微怔，目送白希音的背影走進隔間。
她沒再堅持，洗了手就往回走，和C組兩個女生擦肩而過。
回到包間，坐了兩分鐘，沒等白希音回來，葉昕看着時間差不多了，和周小涵說聲自己先走，轉頭就悄悄離開餐廳。
開車從公司出來，路過餐廳外的花台，倏然一個影子從車前晃過去。
嚇得葉昕一腳踩了剎車。
打眼一看，路中間坐着一隻小貓，攔着葉昕的車不讓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