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醫院
眼睛還沒睜開，肖毅就能感覺到周圍嘈雜的聲響好像是在自己的腦袋裏蹦迪，不斷在自己脆弱的神經上踩踏、跳躍：
“護士小姐，他需要拔針了！”
“聽着，女士，對着醫生抱怨個不停對爭取保險金沒有任何幫助。你現在需要的，就是...”
“爸爸，我們什麼時候可以回家？這裏很難聞。”
無法停止、接連不斷的腳步聲、呻吟、抱怨、安慰，交錯回蕩在這小小的空間，肖毅睜開眼，掙扎着準備坐起身，陌生而超乎想像的一幕，如同一把重鎚狠狠敲擊他的腦海，讓他徹底呆住。
蓋在身上的格子被套被替換成了質感粗糙的白色被褥，自己的居家睡衣也變成藍白條紋的長袖，自己小小一室居的房間多出了好幾張鐵床，還有躺在上面包紮得各式各樣的傷者。
“這不是我家！這是哪裏？”
就算是再反應遲鈍，肖毅也發現自己身處環境的不對勁：自己原本是睡在自己的小出租屋的單人床上，現在不僅是在一個充滿時代感的病房裏，而且周圍的人正說著自己完全沒接觸過，但是卻又聽得懂的語言！
肖毅心臟砰砰直跳，起身就要下床，剛單腳落地，強烈的虛弱感和沉重感讓他無法支撐身體，一下子磕倒在地上。
“卡爾！”
一雙細嫩的手從旁伸出，攙着肖毅的手臂，就將要把他扶起，肖毅抬起頭，一個留着棕褐色短髮、有少許雀斑的年輕女性映入他的眼帘。
......
“凱莉小姐，經過剛剛一系列的測試可以確認，維多克先生因為頭部受到打擊而逆行性失憶。請問一下，您是他的親屬嗎？”
“不，不是，是朋友，我會轉告他的親屬。”
醫生推了推眼鏡，上下打量了一下這位年輕女性，繼續說道：“他的腦部受到重擊，雖然已經通過手術釋放淤血，但不能完全排除仍有淤血殘留，壓迫神經導致他失憶。這種情況，我認為可以先讓他嘗試接觸一下自己所居住的環境，去見一見朋友親屬，這樣有助於恢復記憶...”
兩人的目光轉向正獃獃坐在床沿的肖毅，只見他拿起自己的黑色馬甲，小心解開一粒粒扣子，來回翻看，好像一個拿到新玩具的孩子。
肖毅撫拭着馬甲，看着膝蓋上不同於時代的黑色外套和白襯衣，亂糟糟的腦袋裏產生了一個荒謬卻又合情合理的念頭：
我穿越了！真的穿越了！
而且這裏人的膚色和着裝，看上去很有十九世紀的那種維多利亞的風格！
他在外衣口袋裏掏了掏，摸出一張寫着五金鎊的紙幣，還有一堆叮叮噹噹的銀幣和銅幣。肖毅把紙幣舉起對着天花板翻看，這張紙幣微微泛着暗沉的黃光，過了一會，又懷揣在胸口前細細端詳。
“我建議一個月...不，兩個禮拜來醫院複查一次，檢查一下記憶恢復的情況，”
醫生點點頭，似乎堅定了自己的想法，“如果他酗酒或者有煙癮，盡量安排他遠離這些。在飲食方面，可以增加一些魚肉。盡量照顧一下他的情緒，多鼓勵他...凱莉小姐，你會轉告的是嗎？”
“啊，是的，我會的。”凱莉下意識攏了攏自己的秀髮。
......
肖毅見年輕女士和醫生結束對話，正向自己走來，隨即把外衣穿上。
凱莉正準備去接過肖毅手裏的衣物，手伸到一半，又放了下來。“卡爾，拿上你的東西，
我們走吧。”
“去哪裏？”
“我不知道你住在哪裏，也許是你學校的校舍。我們先去哈德森太太，也就是我姑媽的公寓，狄特科先生現在應該已經回到住處了，我們先去那裏。”
哈德森太太？狄特科先生？
又是兩個陌生的名字。
肖毅剛剛從測試里知道，今天是九月十六號禮拜五，自己名叫卡爾·維多克，19歲，似乎是一名在校學生。現在所處的國家叫英格維爾，周邊似乎還有什麼蘇格維爾、愛爾維爾，這座城市叫做倫堡。
簡直就是平行世界的舊英國嘛！
“你叫什麼？”肖毅有點羞愧，從剛剛開始就是這個陌生的年輕女孩給自己遞水，帶來食物，和醫生溝通自己的癥狀，自己連她叫什麼都不知道。
“賽琳娜·凱莉。你可以叫我...隨便你叫什麼。卡爾，你真的不記得我嗎？”
“是的，我完全不記得我身邊的一切事情，就好像我是第一次來到這個世界。”
“好吧，過去你看上去也不是這麼無聊的人。”賽琳娜摸索下巴，隨後伸出右手，說道，“那麼，初次見面，我是賽琳娜·凱莉。”
“你好，我...我是卡爾。
肖毅下意識伸出手握住，輕輕地上下搖擺，只見她眼神忽然充滿明媚，臉上透露着不可思議的神情。
“感謝你，所做的一切，我欠你一個人情。”
話說出口，連肖毅自己都覺得有點點尷尬，明明腦海中的中文不是這麼表達的！
賽琳娜此時似乎是被剛剛小小的舉動震驚到，不顧肖毅剛剛從昏迷中蘇醒，拉住他的手就往門外奔，一邊用力為肖毅撥開走廊上阻擋的人群，一邊以蓋過周圍噪聲的嗓音對肖毅說：
“你在倫堡大學讀法律，二年級！
“你受傷是因為你遇見了一個被黑幫搶劫的年輕人，然後你上去制止。我無法理解，你明明帶了槍！”
穿過長長的走廊，兩個人跑到了盡頭的大門，一路吸引着周圍人的視線。
肖毅被眼前的畫面震驚住了。
面前寬闊的十字街道旁，高大的哥德式建築和看上去充滿時代感的平民樓佇立在兩旁，高高的尖塔如同肅穆的列兵，精細的飛檐組窗整齊排列得像是毛衣上美麗的紋路。
街道上，來往不息的是各式穿着的路人，有步履悠悠的商務人士，也有成群結隊形色匆匆的工人，精緻的馬車中，有貴婦斜視着窗外的景象。
“你還是一個偵探，卡爾。”
偵探！
肖毅睜大眼低頭看向賽琳娜。
“只不過是兼職的。畢竟你還在上學。”賽琳娜吐了吐舌頭，隨即又立刻捂住自己的嘴。
“總之，歡迎你回到倫堡。”
肖毅望着眼前這座城市，思緒逐漸發散...
我叫卡爾，是一個偵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