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夢醒

大廳甬道。

奧汀靠在堅硬的牆壁上，屏住呼吸，看着一步步從自己身邊經過的黑騎士，此刻他的心遠不如表面這般平靜。

他知道，他賭贏了！

眼前的黑騎士果然是依靠着他所猜測的方式進行搜索入侵的敵人，而只需要屏住呼吸，外加不動就可以輕鬆避免戰鬥。

這個發現讓奧汀懸着的心頓時放了下來，畢竟倘若直接面對這個鐵皮罐頭，對於一頭雛白龍而言，實在是太過為難了。

不過，當奧汀的目光看着先前被冰霜吐息冰凍住的城堡台階，心中還是忍不住冒出一個念頭。

倘若要解決，倒也不是不能試試。

至少以奧汀曾經主機遊戲玩家的經驗來看，能夠不用武力擊殺怪物的方法很多種，下毒，放陷阱，卡BUG，地形殺。

雖然這裏和遊戲完全不同，但有些成功的經驗還是可以借鑒的。

畢竟從現在黑騎士的反應來看，他很像那種無畏痛楚，無需睡眠和飲食，對生者憎恨，對外來者只想賜予死亡的死靈生物。

還是那種比骷髏兵略微高級一些，但智商有限的那種。

扭頭看着背影逐漸消失在拐角的黑騎士，聽着鎖鏈聲逐漸遠去，奧汀收起了雜亂的心緒，想了想，還是選擇躡手躡腳的下樓。

就算要動手，也不是現在。

他有更為重要的事情要做，現在趁着黑騎士上樓在大廳，他剛好可以好好搜索一番內庭。

當然，出去的時候，奧汀還是頗為小心的，畢竟他也不確定內庭除了黑騎士外，還有沒有其他類似的生物。

到時候別剛送走猛虎，又迎來了惡狼。

不過當奧汀站在被黑騎士撞破的木門處，便知道自己多慮了。

如果說剛才的大廳是滿目瘡痍，那麼現在的的內庭便是滿目空蕩蕩，火焰燒灼的痕迹讓這處庭院的一切都焚燒殆盡，面目全非，昔日的痕迹唯有幾座碎裂的噴泉以及倒塌的雕像述說著這座城堡過往的輝煌。

像這種庭院，別說障礙物藏人了，就連找個能遮擋他身形的障礙物都頗為困難。

在夜空明月的照耀下，奧汀行走在滿是草木灰燼的塵土之上，內心卻愈發下沉，因為他看見了他此行的目的地，位於庭院正中的城堡主塔，但此刻它和內庭幾乎化為一體色的背景，成為火焰焚燒下的受害者，窗門早已只剩下窟窿，只剩下一個房屋骨架在苦苦支撐。

奧汀滿是無奈的抬起頭，看着那頭橫亘於城堡上空的紅龍屍骸，內心嘆氣。

“得，不用找了，書房也好，寶庫也罷了，這一口吐息，直接燒的精光。”

像這種程度的房屋損傷估計別說書籍了，恐怕屍骨都留不下幾具，直接給燒成灰了。

畢竟紅龍的吐息在某種程度上並不算是普通火焰，而是魔法火焰，法師一般稱其為龍火，據說每一顆樹都具備自我意志的至高森林，歷史上僅有的兩次火災，都是由紅龍所引起的。

那種火焰就連自然都難以壓制，更何況是普通的人類。

看着城堡的殘骸，奧汀已然明白，想從中搜尋什麼這個想法恐怕是落空了。

“看來還是得去山下一趟看看。”

奧汀的打算落空，計劃自然也得跟着改變，山腳下的居民建築剛才在露台上他匆匆一瞥，應該保存還是相應完好的，雖然書籍較為昂貴，但多多少少總會有一些信息載體保存在民居中，再怎麼至少比現在空無一物，

被吐息灼燒過的城堡要強。

不過來都來了，奧汀嘴上說著沒有東西可看，身體卻還是不由的朝着城堡主塔方向走去，至少得看上一眼，有沒有東西另說。

但當走到主塔下后，奧汀就覺得自己不該抱有期待，看着空蕩蕩，地面草木灰燼都堆成小山的主塔地基，再抬頭望了眼一眼看到塔頂的建築。

奧汀知道，主塔除了外面的那副骨架，其餘的一切都在這處地面上了。

花了約莫十分鐘的時間，奧汀把自己弄得是灰頭土臉，鱗片裏面藏滿了灰燼，可除了找到一些廢棄的鐵片和不知名的瓷器碎片外，這堆垃圾當中並沒有他想像中的被掩埋的珍寶。

不過找了一圈，也算是了無遺憾了。

奧汀在親身考察后，確定主塔並未留下任何東西后，便打算起身離開。

可就在奧汀抬頭的一瞬間，他感覺自身的動作有些生澀，就像陷入水中一樣。

“怎麼回事？”

心中咯噔一下，他發現雖然依舊能行動自如，但身體的各個部位明顯的都傳來了相應的微弱阻力。

“難道這個世界在排斥自己？”

奧汀心頭冒出一個猜測。

那距離他離開的時候，應該不遠了……

真是糟糕，除了遇到個黑騎士，什麼有用的信息都沒有獲得。

奧汀正不由感嘆自己這次格外清晰的夢境之旅結束的匆忙時，它的眼角餘光突然看見了城牆邊，在頭頂月亮光華的投射下，綻放出了一抹璀璨的銀光。

那是什麼？

奧汀在發現異常的第一時間，便已經行動起來，因為靠近城牆，他深呼吸一口氣，保持屏息凝神，防止引來黑騎士的注意，然後便近乎飛奔的速度，飛快朝着剛才發現銀光的地點奔去。

那是一處廢棄的鐵匠鋪，不過原本的遮掩物早已被龍息之火燒的一乾二淨，只留下一個不大不小的灶台和露天的煙囪。

而銀光閃爍的則是處於灶台旁的一堆廢棄渣料中，因為裸露的關係，奧汀一眼便看見了發光物的模樣。

一塊黑白灰三色的，呈現不規則狀的金屬物體。

看着像拋了一半光的未成形的圓鐵塊，但奧汀走到鐵塊前，低頭用鼻子下聞了聞。

根據白龍的龍之傳承，奧汀一聞便確認了這是何種金屬。

融化后再度凝結的秘銀！

表面的其他色澤是氧化后的產物，顯然有一部分因長期和空氣接觸才導致變色。

奧汀嘗試用爪子握住，顛了顛，心中微微一驚。

豎瞳卻愈發明亮，至少有一斤。

要知道，秘銀在法師實驗中可是按照克來消耗使用的，500克的重量已然不少。

在一些魔法昌盛的地區，秘銀的地位甚至十倍於同等重量的黃金。

就算在龍之傳承中也是相當珍貴的貴金屬，銀龍甚至將其列為極品的菜肴，就算是酷愛血食勝過一切的白龍也頗為喜愛，畢竟它們堅信長期吞食秘銀能讓鱗片更具備光澤。

可惜了，奧汀的豎瞳中多了一抹遺憾之色，他清楚地知道。

雖然這場奇怪的旅行無比真實，但依舊還是一場虛幻的夢。

無他，隨着時間流逝，排斥之力的加重，奧汀感覺到它即將離開這個虛幻的世界，青銅大門的經歷直至現在，更像一種臆想。

按照以往做夢的慣例，每每這個時候來臨，那就意味着他快醒了。

尤其當他發現自己原本可以清晰觀察到的周圍環境也開始變得模糊，比如頭頂原本龐大的紅龍屍骸也變得猶如打了馬賽克一般模糊。

這讓他對夢境瀕臨崩潰的猜測愈發深信不疑，以及遺憾。

就算自己意外撿到了秘銀，但也毫無用處，無論是什麼，都將會留在這裏，和夢境一同破滅。

不過……

奧汀眼珠一轉，他一把將這個秘銀塊塞入嘴中，用力的咬下了一塊。

就算無法帶出去，嘗一嘗味道也是不錯的嘛！

和他想的一樣，夢境完全破碎前，那神奇的沉浸式體驗還未消失。

嗯…有點像老冰棍，甜絲絲的。

就在奧汀細細品味着牛皮糖似的秘銀在味蕾上綻放的表現時，他無意識的目光在掠過一處模糊的城牆時，隱約看見了一個人影，周身閃閃發光。

一開始他以為是去而復返的黑騎士，他還沒在意，畢竟現在夢都要破碎了，被發現也就無所謂了。

但很快，他又有些不確定，因為這道人影分明比黑騎士要矮的多，而且黑騎士身披甲胄，而這個身影，雖然模糊，但奧汀可以確認，它的穿着更像是一名人類。

他嘗試眯着眼睛看看能否看清，但讓奧汀沒有想到的是，居然有效果，眯着眼睛后，世界清楚了不少，也讓奧汀看清楚站在城牆之上的人影果然不是黑騎士。

而是一名少女。

那白色的光芒並不是反光，而是……月色籠罩下的一襲白色連衣裙？

奧汀有些不確定，因為現在的夢境愈發幻滅不定。如果說剛才是略顯模糊，320P的解像度，那麼現在就是讓奧汀變得宛如拿下眼鏡的800度重度近視眼患者，看什麼都是馬賽克重影。

別說人影了，就連自己扒了灰燼的爪子，奧汀都覺得是一根黑乎乎的馬賽克……

也就在奧汀嘗試眯着眼看看能否再次看清城牆上的人影是何方神聖時，腦海中便觸不及防地傳來了劇烈的眩暈感。

奧汀知道。

夢，要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