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後日談-9
聞人家族,主廳堂內。
明光瓦亮，窗明几淨，眾人的視線交錯,卻都時不時會落到同一個終點身上。
站在中心的是個盤着雪發的女孩,淺色的輕紗攏在鋪滿月季的外褙上,她伸出手拿着酒杯,微曳的袖口蜿蜒出一條雲雷暗紋。
這裏是聞人家，在場的人卻並不都姓聞人，多得是想攀扯搭上姚瑤邊的人，自然也不乏想看她笑話的人。
似乎無論哪個時代都必定會出現自視甚高,瞧不起通過努力有的今日功成業就的人。
可但凡抱有些許惡意的人都會在看到姚瑤副手位站着的聞人青時望而卻步。
他身着一席與姚瑤身上的衣服頗為相襯的服飾,一舉一動彬彬有禮，唯獨在視線挪開姚瑤身上時會明顯透出一股“敢在這種場合鬧事的人必定有面對絕望的覺悟吧”的溫柔與體貼。
盡顯核善。
聞人夫人則托着姚瑤的一隻手,毫不掩飾她的歡欣,恨不得向全世界炫耀天上掉下了個貌若天仙的寶貝女兒。
“哎呀,還是你們聞人家厲害，居然能憑一個S級釣到一個新的S級,雖然人不當星系主了，但這你們可不得更上一層樓？”
“你這話可是有失偏頗了,小兩口之間感情深與聞人家又有什麼關係？更何況,風水輪流轉,人可不能總是站在風口浪尖。”
“喲,還客套起來了。”
“你讓她樂吧，這件心頭大事放下了，之後張羅着婚事就夠她忙一陣的。”
“也是，看着樣子你心裏多半已經有想法了？準備什麼時候辦？可別到時候還沒來得及，人家又出航了。”
別人話音一落,聞人夫人牽着姚瑤的手一緊巴，看向姚瑤的視線都緊張了起來。
姚瑤：“這倒不急。”
她一開口，連站在四周的人都立刻豎起了耳朵，試圖從她這裏得到什麼第一手消息。
“這趟回來不光有些公事要處理，儀器檢修，星艦返廠改裝，很是要費些時間。連續出航三次，我也想稍微休息一下。”
聞人夫人頓時喜笑顏開，連道了好幾聲“好”。
“我記得你喜歡看書，到時你若嫌聞人青煩，你就去邊喝茶邊看些書，如果想尋些熱鬧就與媽媽一起，媽帶你去湊湊熱鬧。你之前專註學習，都沒怎麼見識過星海的娛樂，也是可惜。”
姚瑤：“好。”
不過她怎麼不知道她喜歡看書。
在姚瑤身側的聞人青無言地望着自己那還對之前在藏書室當場抓獲他們倆耿耿於懷的母親。
聞人青的父親一直沒什麼存在感。
事實上，如果不是聞人青異軍突起拿下了族長之位，他們或許還在聞人家族裏過着平凡且寧靜的生活。
“介紹一下，這些是聞人家的‘長輩們’。”聞人青用意味深長地概括了前任族長以及其陣營的，還有曾經試圖來改變他決議的人。
姚瑤側過身看向眼前烏壓壓的人陣，揚起了輕鬆的笑容，問了聲好。
原本聞人青在他們眼裏已經很具有迷惑性了。
他十二歲時稚嫩得像是剛破土的春筍，甚至在他雷厲風行地掌控住聞人家族的權柄之前根本沒人聽說過他，結果就這樣十來年過去了。
如果不是姚瑤之前着實名聲煊赫，威震星海，以她這樣一襲雅緻裙裝走到他們面前無憂無慮的模樣，他們可能又會看走眼。
不同於自然界大部分危險就很容易從其特殊的“美貌”看出來，人類似乎總是熱衷於將自己的強大偽裝在無害的外表之下。
“這一步棋你下得好啊。”為首的白髮老人幽幽地看着聞人青，“我等着看，你到底能做到什麼程度才罷手。”
“您總是不憚以最壞的惡意來揣測別人。”聞人青牽着姚瑤的手，並沒有反駁對方，沒有在與面前一堆已經習慣於被他壓制下來，至今腦補出風波的人繼續說話。
在走完一圈，差不多把需要見個面的人都問過後，聞人青從機械人的托盤裏拿了塊花形的布丁遞給了姚瑤。
看着姚瑤拿着勺子小口地吃着點心，他臉上閃現出躊躇。
聞人青還沒開口，姚瑤就看向他，率先說道：“我知道你沒什麼目的性，那些人說話我會分辨，不然我也不會答應你。”
聞人青一怔愣，眉眼立刻柔和下來。
“好。”
就在兩人站在桌側敘話，時不時就有人過來試圖搭話。
不是詢問姚瑤有關出航的感想就是諮詢她那些震動星海的發現，更有驚艷於她對抗數不勝數的異獸戰功的。
尤其是經歷甚少的青年，大多更欽慕於姚瑤的戰績。
“在未知領域裏蟲洞形成的規律不定，但相比起星海附近更為頻繁，確實斬殺了很多異獸，但是留下來的錄像並不多。”
聞人青看着托着下巴思索的姚瑤，補充道：“比起現場錄像，星艦上其他成員的安危更重要。”
他們兩個S級還好說，那些工作、研究人員在他們眼裏脆弱的和玻璃似的一碰就碎了。
“您在升上S級之後就幾乎沒怎麼進行過戰鬥了，有些可惜。”
姚瑤：“這倒不可惜。如果我在星海發生戰鬥，那說明事態非常嚴峻。”
那還是世界和平、人民安康比較好。
“……”好有道理！
就在這個空檔，之前長期跟着聞人夫人一起的聞人青的堂妹聞人翎湊了過來，她抬了抬手中戴着兔子塗裝的光腦，興緻勃勃地看着姚瑤：“姚瑤姐，我能和你合個照嗎？”
姚瑤剛想答應，聞人青就在她耳側說了句：“被她拍了，就相當於公開了，你能接受嗎？”
聞人翎：“我，我也只是想發出去炫耀炫耀嘛！”
姚瑤緩緩地看向她，眼裏滿是疑惑。
聞人翎搖了搖她的手臂，嬌嗔：“我那些虛情假意的姐妹們天天擱炫耀她們的財力和人脈，我要是能和姚瑤姐合照，我能炫耀一輩子！”
“有這麼誇張嗎……”
聞人青：“你可以拒絕她這虛無縹緲且無用的攀比之心。”
聞人翎眼巴巴地看着姚瑤。
姚瑤倒並不在意地搖了搖頭：“沒事，你拍吧，我又不是什麼國家領導人。”
聞人翎立刻笑出了聲，而後捂住嘴裝作無事發生，湊到了姚瑤旁邊滿臉無辜。
聞人青突然察覺。
他是不是被自家戀人內涵了。
聞人翎：“堂哥你如果想和姚瑤姐同框，我也是不介意的哦。”
“形勢變了是嗎？”聞人青無奈笑道，走到了姚瑤旁邊，看着聞人翎嬉皮笑臉地站到了兩人中間比了個心。
光腦喀嚓好幾下一連串拍好，聞人翎馬不停蹄地開始挑出圖，將自己早早想好的文案碼上，配好圖，裝作無比優雅凡爾賽地發了出去。
“姐你都不社交的呀，不然我帶你出去玩玩？最近梨白星旁邊的燦煌星新開了一家仿真機械人體驗館——”
聞人青：“聞人翎。你這是當這我的面，特意頂風作案？”
聞人翎肩膀一顫，躲在姚瑤背後狐假虎威道：“怎麼了！”
“燦煌星位於六儀星系，作為驚蟄星系長期合作對象，它的商業版圖構造我一清二楚——你不會以為我不知道你說的是什麼地方吧？”聞人青笑容中透着幾分陰森。
聞人翎：“又不是真人…就是看看錶演有什麼嘛，你這樣的放到網上都會被吐槽當代不識大體的妒夫。”
聞人青：“學點好的。”
他一手攬住姚瑤的腰，湊到她耳邊簡單解釋了一下這是個怎樣限制級的體驗館。
什麼賽博青樓。
姚瑤眼珠子都差點直了，半晌才磕磕絆絆地說：“你們星海真自由。”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愛好。”聞人青帶着她走到陽台，近處是粼粼水面，遠處是亭台樓閣，假作不經意道，“你對訂婚怎麼看？”
姚瑤十分乾脆：“不必，直接結婚就可以了。”
聞人青悶笑着迎了聲“好”，而後側過身輕輕抵着她的額頭。
近地面上空掛着一輪人造月亮，柔和的光緩緩落下，籠罩在兩人的周身。
聞人青托起她的手指，將不知何時放在手心的盒子打開，從絲絨中摸出一枚精緻的戒指。
它不似被姚瑤掛在脖頸上的那枚紅色寶石扳指，恰好適合她的指徑，雖然講究，卻並不搶眼，一看就很適合日常戴，顯示出贈禮人的精打細算。
“我見過了你的父母，今日帶着你來見我的家人，我過去的成長環境。你也可以讀取我的記憶——但我的過去忙碌又平庸，在遇到你之前並不美好。”聞人青宛如念書般娓娓道來。
夜風牽引着滿園的芬芳翩躚而過。
“那是什麼讓你堅持這麼久？”
兩個人的距離極近，姚瑤抬着眼，睫毛幾乎能掃到他眼眶，她看到眼前人的瞳孔像是無數根張開的絲線，時不時如呼吸般顫抖一下。
“責任。”聞人青摟着她輕聲道，“我想向逝去的人證明這個世界還沒有遠到他能實現理想的時候，而我的決定才是對的。”
前任星系主是個非常鮮明的理想主義者，他試圖將驚蟄星系引導向他想像中的共和方向。
很可惜，根深蒂固的權貴很顯然不會認可他的意見，如蟲豸般將前任星系主暗殺后啃食殆盡。
聞人青看過那人無數次慷慨激昂的演講，也曾在少年時與他起過不少次爭執。
那個人離開了。
聞人青也親自證明了他才是對的，但此時已變得毫無意義。
“我因責任承擔了各種各樣的壓力走到今日，所以不希望你是因此而妥協。”聞人青將戒指貼到了她的指尖，“你願意與我成婚嗎？不因外物干擾，僅憑自身的意願，與我相愛，與我偕老。”
姚瑤輕輕地“嗯”了聲，看着他將戒指慢慢推上她的無名指。
“我願意。”
聞人青看着閃爍於她指上的亮色，將她擁入了懷中，嗅着她發間的馨香，貼着她的耳側，用只有他們聽得到的聲音說道。
“謝謝你，只屬於我的‘神明小姐’。”：，，.